岛屿182 :

说实话，看完这篇我第一反应不是难受，是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味。一个活生生的老师跳下去了，谁看了都堵得慌。可评论区一边倒说“都是学校逼的”“形式主义杀人”，我就忍不住想多问几句：真是这样吗？我家里也有当老师的，我表姐在私立学校当班主任，每天回来就骂，说学校隔三差五让交什么班会记录、心理健康谈话表，还要把学生上课的照片拍够九张发群里，她嘴上骂得比谁都凶，可第二天照样六点爬起来去学校。我拿她跟这事儿比不太合适，但我想说的是，当老师的压力大不大？大。可压力大到能让人翻过栏杆往下跳，这中间恐怕还有太多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文章里说东华中学是东莞最好的民办中学，学费一个学期几万块，家长非富即贵，甚至有人开飞机送孩子上学。我就觉得这个细节挺蹊跷。你写它到底想说明什么？是说家长有钱所以难伺候？还是说学校收费高所以对老师压榨得厉害？可反过来想，能在这种学校当班主任，待遇总不会差到哪里去。我在网上查了下，东华中学老师的工资在东莞民办里算是顶级的，五险一金齐全，寒暑假照发。真的，跟那些在乡镇中学一个月拿三千多块钱、一个人教三个班还要管宿管的老师比，这位张老师的生存处境怎么着也不该是最糟糕的那一档吧？那为什么偏偏是他？ 我知道有人要骂我冷血，说你不是老师你不懂，班主任的日子比狗还累。我确实没当过班主任，但我早年在培训机构干过两年，也算半个教育圈的人。我见过那些老师怎么被折腾的，早上七点打卡，晚上十点还在回家长消息，学校一周开三次会，每次开会都要写心得，一个学期下来听课记录写了一整本，全是为了应付检查。这些我信。可我也得说一句公道话：现在全中国但凡有点名头的私立学校，哪个不是这么过来的？东华中学有压力，衡水模式那些学校压力更大，还有那么多高中老师早上五点半就要到操场看着学生跑操，人家也没都跳楼啊。一个人选择了自杀，原因往往是复杂的，工作压力可能只是一根导火索，底下埋着的也许是抑郁、是家庭矛盾、是身体疾病，甚至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生理问题。文章把这些全都模糊掉，只挑学校和工作量说事，这是不是太省事儿了？ 我还注意到文章里提到之前也有个23岁的女班主任自杀，然后就把两件事连在一起说，暗示是同一个学校或者同一类教育体制逼死了人。可除了“都是老师”这个共同点，其他证据呢？不同学校、不同年纪、不同性别，甚至间隔多久都不清楚，就这么硬往一块儿拼，下一个“教师压力大到连续自杀”的结论。这不就是自媒体最爱搞的套路吗？先弄一个让人共情的死者，再找一个能煽动情绪的对立面，学校和领导当靶子，评论区全都炸了。流量是有了，可那位张老师到底为什么跳楼，学校有没有责任、有什么责任，反而没人真正追了。 要说学校一点责任没有，那也是假的。出了这么大的事，到现在连个正经表态都没有，教育局就回一句“属实”，然后就没了。张老师坐在那里犹豫的画面在网上传得满天飞，他的家人看到了心里什么滋味？学校哪怕出一个声明，说一句“我们深感痛心，正在配合调查，会做好家属抚恤和师生心理疏导”也行啊。一声不吭的，你说没鬼谁信呢。这种冷冰冰的态度本身就让人寒心。但该不该把这份寒心转化成“学校就是凶手”？我觉得不能这么简单画等号。 文章里有一句话我记得特别清楚，说老师的愿望是“我只想安静地上课，不想写写写”。这话看得我鼻子一酸。没错，一个老师最本职的工作就是教书，结果现在要腾出大量时间去填表、拍照、写心得、搞活动策划，还要开车去学生家访，回来再写一千字的家访记录。我有个同学在公办小学当语文老师，她说每年光那个“安全平台”的任务就够你头疼的，要盯着每个家长去手机上答题，答完了截图发班级群，她再一张张收集起来打包传给德育处。这种事有什么意义呢？谁都知道是走形式。可是不弄行吗？不行，上面要考核，考核跟绩效挂钩。老师也是一肚子火，可他们能冲谁发？只能是下班路上骂两句，回家还得熬夜备课。所以我觉得文章批评形式主义真没说错，这毛病确实该治。 但是啊但是，我总有个感觉，这篇文章把“教师的工作压力”偷换成了一个特别单纯的东西——都是学校管理层的错，都是形式主义惹的祸。现实的复杂程度比这大多了。一个班主任的压力，至少有一半来自家长。尤其像东华中学这种学校，家长一个比一个牛，你孩子成绩下降两个名次，家长直接在微信里质问你；你批评孩子两句，家长转头投诉到校长那里。老师早就不是什么“人类灵魂工程师”了，在很多家长眼里就是个高级服务员。这种憋屈感，是“开班会写记录”能比的吗？不好比吧。 也有杠精会说：那你到底什么意思？死人白死了？老师活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搞不清楚真实原因，就急着把这当成劳动维权或者教育批判的材料，对老师本人不公平。他活着的时候可能很要强，可能从来没跟同事诉过苦，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已经走到悬崖边。这种事儿，我身边有过类似的。我一个远方叔叔前几年半夜走了，没有任何遗书。全家崩溃，都猜是工作压力大，因为他公司那阵子正好在裁员。后来整理遗物才发现他一直在吃抗抑郁的药，已经吃了两年多，谁都没告诉。原来他早就在看医生了，只是他不想让家里人担心。所以从那以后我就养成了一个习惯——遇到有人自杀，先别急着指认谁逼死的，先想想那个人心里到底扛着什么东西，是扛了多少年，才在某个普通的日子突然撑不住的。 再说，文章还提到“教师渴望早点退休”，说现在老师不像以前那样怀念岗位了。我接触的一些年轻老师，说实话，他们不是不爱教育，是爱不起。每个月到手万把块，在东莞这种地方要供房要养家，假期还得参加各种培训，稍微有点孩子的女老师更是两头忙。要说“双减”减了学生负担，可老师的隐形加班一点没少，反而因为课后服务时间延长了，在学校的总时长更久了。这个点文章是真没说错，我也认同。如果你问我要不要给老师减负，我一定说要减。要少搞点没意义的检查，少开会，把时间还给老师去备课、去休息。可“要减负”和支持“这篇文章把锅全甩给学校”是两码事。 我最不舒服的地方，其实是评论区那种一边倒的悲情狂欢。好像每个人都在借着这位张老师的死，来哭自己的不容易。这年头谁容易啊？我送外卖的朋友说他们站点每个月都有考核，超时一次扣二十块，被差评要跑一晚上才能补回来，他们也想“只想安安静静送餐，不想整天担心被投诉”。医院的护士朋友也跟我说，写护理记录写到怕，隔三差五还要考操作，考不过还得自己掏钱补考。说白了，很多工作都有形式主义，都有指标，都有不讲理的时候。可是也没见哪个行业隔三差五有人跳楼。教师群体出这种事，是因为老师这个职业天生更容易让人钻牛角尖吗？一天到晚待在学校里，接触的人基本是学生和同事，社交圈子窄，好面子，有苦不能跟学生讲，跟家长更不能讲，同事之间也未必敢说心里话，怕被当作“情绪不稳定”。久了，人就容易把自己关进一个小黑屋里。从这个角度看，与其说是学校逼死了他，还不如说是这种“一个人硬扛”的文化害了他。 文章要是真想推动点什么，那就该呼吁学校建立教师心理援助机制，每年给老师做心理体检，设置一个保密的咨询渠道，让老师觉得难过的时候能有人专业地接着他。可惜这种话文章没说，它只是想让你愤怒、让你转发。唉，我已经过了看到这种新闻就热血上头的年纪了。现在只想知道，张老师年迈的父母谁来养？他的孩子以后怎么办？学校愿不愿意给个公道的说法？他之前教过的那些学生，心里得多害怕啊。 还有那个什么“涉事学校被扒”标题，太恶心了，人刚走，就开始“扒”人家单位，扒出来什么了？全是听说、有人透露、疑似。连个真实姓名都不敢写，细节全靠“视频画面模糊”。这跟吃人血馒头有什么区别？我实话说，我点进来本来是想看看这事到底什么情况，结果看到一半就觉得又被标题遛了一圈。文章传得越广，对当事人家属越是一种二次伤害。张老师坐在高楼边沿那个画面，模糊，可谁都看得出来是一个绝望的人，就这么被做成动图，配上音乐，在群里转来转去，这跟拿他的尸首当展览有什么两样？ 当然，我也没法完全否定文章，因为里面有些问题问得挺对的。比如那句“学校是否对此事有过调查”，这个问得好。一个老师每天来上班，情绪有没有异常？有没有人跟他聊过？学校的心理老师是只管学生还是也管老师？班主任团队有没有一种横向的互助机制？这些都是可以落实到制度上的。而不是每次出了事，就拉一个横幅“珍爱生命”，然后继续加班加点。人到中年的崩溃，往往不是一个大事件砸下来的，而是无数件小破事慢慢攒着，攒到最后，一件极小的事就成了压垮的那根稻草。可能是某次家长在电话里不客气地说了一句“你怎么带班的”，可能是哪次月度考核排名靠后了，也可能只是那天早上出门时忘了带水杯。外人永远没办法知道是哪一根稻草。所以我不愿意把原因一口咬定为“学校压榨”，那太看不起一个人的复杂了。 最后说个真事儿吧。我大姨也是老师，教了一辈子书，快退休那年查出乳腺癌。她跟我聊天的时候说，她其实早就觉得身体不对劲了，但一直拖着，因为舍不得请假，怕学生换了代课老师不习惯。她说现在回想起来，觉得自己傻，学校离了谁都照样转，可她那时候就是放不下。好在后来治好了，她现在天天跳广场舞，还说要是再年轻一次她不想当老师了，太操心了。当时她这话说得我鼻子发酸。我们老说要尊师重教，可也就是嘴上说说。真到了老师出了问题，不是吃瓜就是骂娘。希望张老师的这个死，好歹能换来点实际的东西吧，别过几天就没人记得了。可依我看，过几天热搜一撤，该开的会还是会开，该填的表还是得填，老师们还是得继续扛。就这么着吧，反正谁也改变不了什么，但总得有人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