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2月4日，教育部办公厅印发《关于进一步加强中小学日常考试管理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
《通知》发布后，网上反应比较冷淡，没有出现围观现象；而身边的同事都在忙于应试教育，没人关心《通知》说了些什么。
我的一位退休多年的同道兄长，在将今年的《通知》与4年前教育部印发的《关于加强义务教育学校考试管理的通知》详细比较后，“基本可以断定（这）是重复性通知；这次的通知加了‘进一步’三个字，是为了表示两者之间是递进关系，而非并列关系”。
他接着写到：“其实大家都明白，过去的4年，中小学日常考试的乱象基本没有改变，有的地方可能更甚了。但凡有所变化，初见成效，教育部是不可能再来发这个‘进一步’通知的。”（详见“老秦说教”《教育部又“进一步”了》）
我也比较了教育部的这两份《通知》，感觉2025版《通知》的“进一步”要求确非虚言：《通知》不但由“义务教育”扩展到了普通高中，在“广度”上进了一步，而且在执行及督查的要求上更细致、严格，在“深度”也进了一步。
所谓猛药去沉疴，“进一步”加大力度治理教育顽症，必须也必要。
我所担心的是，当下教育虚弱的身板能否承受住这样的猛药：下猛药即使不致丧命，但很可能一病未了再添一病。——在前一个《通知》基本失效的情况下，再来一个“进一步”的《通知》，谁能保证情况不会变得“进一步”糟糕呢？
这并非庸人自扰，而是有大量的前车之鉴。比如，被寄予厚望的课程改革，在上一轮“新课改”尚未实现预期目标，甚至在是否有效尚存争议的情况下，便来了个更“进一步”的“新新课改”，结果便是，严肃的课改成了少数专家唱独角戏，成了让人笑不出来的笑话。
教育部门的文件出台后成为政策白条，或被扭曲走样，除了受到地方利益算计和学校利害考虑的干扰外，文件（领导决策）本身的问题也不可忽视。比如，江苏搞的中小学品格提升工程……这年头，只要搞“工程”就难保“品格”不下降。品格提升工程的实际效果如何，大家都心知肚明，就不说了。
需要表明的是，笔者没有苛责教育部门所发文件的意思——法律尚需不断修正完善，教育部门的文件有问题本就在所难免。笔者要说的或所希望的是：教育部门对文件执行过程中发现的问题，能坦诚承认并及时补救（止损）；千万不能撞了南墙也要一条道走到黑，一而再地“进一步”要求。
就我所知，目前急需要补漏洞、打补丁，或者说需要纠偏、完善的“通知”有两个：一是有关延时服务的，一个是有关禁止教辅进校园的。
对于中小学延时服务，我原以为，问题只是家长凭空多了一笔额外支出——孩子在学校的时间基本没变，但家长却要掏一笔延时服务费，直到一位好友私信我，才知道中小学延时服务政策在一些地方被扭曲到了怎样可怕的地步！
这位好友是一位初中教师。他看了《整齐划一的教育最没希望》一文后，给我发来了他撰写的一篇关于延时服务的文章。在此，摘录其中的几段，让大家见识一下“延时服务”给一些学校的老师和学生到底带来了什么——
我担任两个班的教学工作，延时服务从初一到初三，每周我轮到5到6次不等。每个学生每学期交延时费300元。老师每节课拿75元，40分钟。
大部分老师是反对延时的，本来一天工作下来已经够累的了。老师每天上课，批作业，听课，备课，找学生面谈，个别学生面批作业，有时还得开课，听课，评课，各种开会，培训等等，工作量应该说是相当大的，没有一定的体力真干不下来。现在每周又增加5到6节课后延时服务，实在是苦不堪言。
事实是课后延时变相地让学生每天增加了3节课。延时指导意见是严禁变相上课，事实是不是变相上课，是明目张胆地上课，不上课的老师还得被批评。
现在的现实状况是：延时服务已经变成了完完全全的加重学生和老师负担的“服务”，每天课务增加了，学生的作业没有丝毫减少。冬天外面漆黑，可学校的教室却灯火通明，学生从早上6点多进教室，一直到6点多回家，一天关在教室12个小时。
…………
下面再说严格限制教辅带来的问题。
控制教辅进校园绝对是好事。但企图通过控制教辅来控制作业量，则是搞倒了因果。——如果作业量控制不住，那么，被禁止掉的教辅就会变种为其它形式，塞进学生的书包。
近一段时间来引发民怨的学生“家庭作业A4纸化”，便跟一刀切地严禁教辅有关。
“家庭作业A4纸化”已成为一个普遍的社会问题，对此，央视、《半月谈》、《人民日报》等多家官媒都有相关报道或评论，感兴趣的读者可以找来看一看。
在此，我讲一个“个案”，让大家感受一下“家庭作业A4纸化”给广大家长带来了多大的困扰和麻烦。
我家楼下邻居夫妇是做铝合金手艺的个体户，有一个女儿读小学三年级。一天，在楼下遇到孩子的母亲，看她拿着几张A4纸匆忙往外走，便问她拿A4纸干什么用，她说给孩子打印作业。
她告诉我：她每天都要盯着班级家长群，随时关注作业信息，生怕忽略了老师布置在群里的作业；有时为了不耽误女儿做作业，她不得不停下正在干的活，赶到附近的广告店给女儿打作业。
我说，到广告店打印，成本太高，也耗费时间，不如家里买个打印机。
她说，他们夫妇都只有初中文化，家里没有买电脑——就算买了电脑、打印机，也不一定会用。
她叹口气道：以前那样不是蛮好的嘛。
我想对她说，以前也“不是蛮好”，只是现在更糟。但这话最终没有说出口。
我认识许多这样的老师和家长，他们挣扎在不整治不行、越整治越糟的教育死循环中，无可奈何，筋疲力尽……爱莫能助啊！
面对教育死循环，我开篇处提到的那位同道兄长提了一个很有“建设性”的建议：“进一步”不行，那退一步试试。
好一个“退一步试试”！
——谁能说，这些年教育上的那些“进步”，不是被刻意包装了的“退步”呢？如此，“退一步试试”，不就是“退退得进”么？
看到这标题我就想笑，教育部发通知，网上反应冷淡？这不废话吗，大家早就麻了。我朋友圈里连个转发的都没有，倒是我媳妇她们家长群有人发了个链接，配了句“又来了”，然后群里安静得像坟场。谁还能有啥反应？该补课的补课，该刷题的刷题，该交延时费的照样交，一纸通知还能翻天不成？ 我说句难听的，这《通知》我压根没点开看，光看“进一步”三个字就够够的了。您说这当官的是不是觉得老百姓傻？上一份通知屁用没有，再来一份加个“进一步”就算递进了？那我小时候考试不及格，我爸揍我一顿没用，第二天再揍一顿说“进一步加强管教”，您觉得我成绩能上去不？反正我是觉得除了屁股更疼，没啥区别。 文章里那位退休的老兄说得挺实在，“重复性通知”。我虽然不懂教育政策，但我在单位写材料啊，这活儿我熟。领导说今年工作要有新意，我就在去年的总结上改个年份，把“加强”改成“进一步加强”，把“重视”改成“高度重视”，把“义务教育”后面加个“普通高中”，齐活，交差。教育部这操作，跟我写年终总结一个套路，我寻思他们是不是也从我们单位挖过去的？真服了。 但话说回来，人家好歹还“进一步”了，从小学初中扩到高中了，算是进步。可这进步有啥用？我家隔壁就是一所高中，我天天晚上十点半下班回来，那教学楼灯还亮堂堂的。您说教育部管日常考试管理，管得了这个？高中按成绩排考场、按名次贴红榜、月考周考随堂考，哪一样是《通知》能管住的？学校说了，你不考别的学校考，你晚自习不上别的学校上，你要不要升学率？要不要奖金？校长头上那把剑悬着呢，教育部离得远，管不着。 再说那个延时服务，文章里那位初中老师写的，我看了真想骂人。“变相上课”？说得太客气了，那就是直接上课。我表妹在县城初中当英语老师，每周延时六节，每节75块钱，听着还行是吧？可她早上六点半到校看早读，晚上八点半延时结束才回家，中间就中午歇一会儿。她跟我说，最怕的就是延时课上讲卷子，因为那卷子本来是该白天课堂讲的，结果白天课被压缩了，全挤到延时来。学生累，她也累，但她不敢不上，年级组长盯着呢，你不讲我讲，到时候平均分差了算谁的？所以这延时服务，名义上叫课后服务，实际上就是变相加课，然后家长掏钱，老师拿点辛苦费，学校赚个口碑，三赢？赢个屁！输的是孩子，眼睛越来越近视，背越来越驼，觉越来越不够睡。 文章里说“老师每节课拿75元，40分钟”，我给你算算啊，一天五六节课延时，那就是三四百块钱，一个月下来七八千，听着是不少。可我表妹说，这钱不是白拿的，延时课上完，回家还得备课改作业，忙到十一点多，第二天早上还是六点起。她去年体检，甲状腺结节、乳腺增生，才27岁。钱是挣了，拿命换的。您说这“进一步”能解决啥？能把老师的命还回来不？能把孩子被偷走的那两小时睡觉时间还回来不？ 还有那个禁教辅进校园，文章提了一嘴，说需要打补丁。这个我太有发言权了。我儿子小学三年级，开学老师让买一本《语文同步练习》，说不是学校定的，是“推荐”的。放学回来孩子拿着张纸条，上面写着书名、出版社、定价，还特别注明“自愿购买”。我心想自愿个鬼啊，你不买试试？第二天上课全班都有就他没有，老师课堂上一句“没买的同学看投影”，孩子回来哭着说丢人。后来我还得去书店买，书店老板都熟了，一看我拿纸条，直接说“这本卖完了，后天到货”，我怀疑他们是不是搞饥饿营销。教育部说不让教辅进校园，那这种“推荐”算啥？从校门口转移到了校门外，该买的还是得买，该赚的照样赚。文件管得了校内的，管得了学校旁边那家书店跟老师之间的默契吗？ 说真的，我特别烦那种“猛药去沉疴”的说法。您这是下药吗？您这是往一个本来就病恹恹的病人身上再抡一棍子，还美其名曰“以毒攻毒”。文章里说教育虚弱的身板承受不住，我看不是身板虚弱，是压根没找对病根。病根是啥？是考试选拔机制没变，是升学率是硬指标，是学校之间互相攀比，是家长焦虑到变态。您不碰这些，就发个《通知》说考试别太多、别太难、别公布排名，那不是隔靴搔痒？不，那是连靴子都没找到，在脚背上挠呢。 再说课改那段，文章说“新课改”还没见效又来“新新课改”，这个我也有印象。我上学那会儿正好赶上新课改，什么“自主合作探究”，好家伙，我们老师那叫一个不会上课了。以前讲得挺好，非让搞小组讨论，一讨论就是十分钟，然后各组代表发言，发言稿都是提前写好的。后来到了高三，老师麻溜变回去了，天天黑板板书讲题，效率不知道高到哪去了。现在想起来，那课改就是折腾，专家们坐在办公室里拍脑袋想出来的花样，苦的是我们这些学生。现在又搞什么“大单元教学”“项目式学习”，我侄子跟我说他们老师让做一个“校园节水方案”，折腾了一个月，最后水费一分没少，倒是做了个精美的PPT。你说这类“进一步”的玩意，除了让老师多填表、校长多汇报、专家多赚讲课费，还有啥用？ 我有个同学在教育局当科员，他私下跟我说，他们最怕的就是上面发文。因为每来一个文件，他们就得写材料汇报落实情况，开动员会，组织学习，然后拍照上传到OA系统。至于文件到底落实没落实、落实得怎么样？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看痕迹。所以这次《通知》出来，他们科室又得忙活一阵，弄个“学习宣传贯彻”的简报，配几张开会照片，中间摆上文件标题，用红头，盖个章，报上去就算完成。你说这不荒唐吗？教育部辛辛苦苦写一份《通知》，最后的价值可能就是给各级教育局多添了几份红头文件、多开了几个没用的会。 文章里提到江苏的品格提升工程，我没细看，但“只要搞工程就难保品格不下降”这句话我喜欢。现在啥都是工程，德育工程、心理健康工程、家校共育工程，搞得跟盖楼一样。可品格这东西，是一砖一瓦砌出来的吗？我从小学“五讲四美三热爱”，背得滚瓜烂熟，上街看到老奶奶过马路我还是会扶，可跟我一起背的有些人，长大后照样贪污受贿。你说这工程有啥用？根子上还是“知行合一”做不到。学校光发个通知、贴个标语、弄个校本课程，就算提升品格了？那我每天在饭前朗诵“粒粒皆辛苦”，是不是就不用减肥了？ 再说回那个“进一步”，我琢磨着，这可能是一种官方话术的惯性。就像每年开大会，报告里总有“进一步深化改革”“进一步扩大开放”，好像不加“进一步”就显得没进步。但教育这玩意儿，不是文件加个词就能好的。我小时候那会儿，没有这么多“进一步”，老师上课就是一本教材一支粉笔，放学就回家玩，考试也就期中期末，考完老师排个名次贴墙上，我要是考不好回家挨顿打，也就完了。现在倒好，天天考，周周排名，月月家长会，家长群里的消息比工作群还多，手机一响我就心慌，不是老师布置打卡，就是家委会催交班费。我儿子才三年级，书包比我上高中那会儿都沉，里头光试卷就有厚厚一沓。您说这“进一步考试管理”，能把我儿子的书包变轻点不？能把家长群里那几百条没用的“收到”消灭不？ 我知道这种评论发出来也没人管，教育部的人也不会看，看了也不当回事。但我就是烦，烦这种假把式。文章里说“希望教育部门能坦诚承认问题、及时补救”，我笑了一下，这个希望就跟希望猪能上树差不多。为啥？因为承认问题等于打自己脸，他们宁可再发一个“进一步”的通知，也不会说“我们4年前那个通知没管用”。体制内的逻辑不就是这个吗？错了就赶紧下一个文件，把前面的文件覆盖掉，就相当于把事抹掉了。至于旧的为啥没执行好？那是基层的问题，是学校的问题，是老师的问题，总之不是文件的问题。 我倒是想问问教育部的老爷们，你们写《通知》的时候，有没有到小学里坐一天？有没有看一年级老师一个人管45个小孩还得分层作业？有没有看初中班主任一天工作14个小时就为填各种表格？有没有看高中校长为了升学率白发都多了一把？我猜没有，他们多半是在办公室里喝着茶，看着各地报送的总结材料，觉得“嗯，形势大好，但还是不够，再进一步吧”。这写的是啥玩意儿啊，真服了。 不过话说回来，我也理解，教育这事太复杂了，谁上谁也没招。高考在那儿摆着，指挥棒不变，底下的任何“进一步”都是隔靴搔痒。可你隔靴搔痒也就罢了，就别摆出一副要刮骨疗毒的架势来，让人觉得你真要动手了，结果一动发现是挠痒痒，那就尴尬了。更尴尬的是，你还特别认真地“进一步”挠，好像挠得次数多了就能把毒给挠出来似的。 文章里那位老兄说“猛药去沉疴”，我倒觉得，这药压根不是猛药，是药渣子，还是上一锅熬过的，加水再煮了一遍，颜色淡了，药效没了，就剩点味儿。喝吧，不治病；不喝吧，人家说这是“进一步”给你熬的，是关怀。咱们这些当家长的，只能捏着鼻子灌下去，完了还得说声“谢谢啊”。 最后说一句，我特别同意文章里那位初中教师的感受，“苦不堪言”。老师苦，学生苦，家长也苦。咱们这一套教育机器，把所有人都卷进去了，然后教育部发个《通知》，像往沸腾的火锅里加了一碗凉水，咕嘟两声，温度降零点几度，然后又沸腾了，甚至因为加了水反而火力更旺、沸腾得更厉害。你要真想降温，就关火啊！但锅底下那堆柴火是谁添的？是高考，是社会的阶层焦虑，是“不能输在起跑线”的集体恐惧。教育部管不了这些，所以只能发《通知》。我理解，但我不买账。冷淡？能不冷淡吗？大家都忙着卷呢，哪有功夫给你点赞？等哪天《通知》能把锅底的火抽了，把老师的身板养壮了，把孩子的书包减下来，把家长的钱包还回来，我再给你摇旗呐喊。现在这个“进一步”，说实话，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就这样吧。
@早点睡觉
你这话糙理不糙，我家娃班级群也这德行，老师转发通知底下连“收到”都没几个。更绝的是学校延时费照收，文件上写的减负就像给猪八戒挠痒痒，挠完该哼哼还哼哼。
这几天朋友圈里没人聊这个《通知》，倒是家长群里吵架吵得热闹，为的还是延时费那点破事。我看完老秦那篇对比，又翻出四年前那份看了几眼，说句实话，连格式都差不多，换个年份、加个“进一步”，比学校食堂的剩菜热一热端上来还省事。 我妹就是初中老师，教两个班语文，这个学期延时轮到她每周四次，每次一个半小时，管三个班的学生。她说那根本就不是答疑，就是正儿八经讲卷子、讲新课，年级组长巡堂看着呢，哪个班安安静静写作业，第二天就要被点名。她给我算过一笔账，延时费学生每学期交三百，学校给老师一节课七十五，听着还行是吧？可那七十五块钱买的是她早上六点半出门、晚上七点到家的日子，她自己的小孩丢给婆婆接，婆婆前两天摔了一跤，她一边改作业一边还得惦记家里。 家长那边呢？我邻居大哥，两口子都在厂里倒班，以前孩子三点半放学，爷爷奶奶还能接。现在延时到六点，爷爷奶奶倒是不用管了，可一个学期三百块，加上“自愿”订的牛奶、资料、校服，杂七杂八加起来，跟外面托班也差不多钱了。最搞笑的是学校发通知说“家长自愿参加”，那单子发下来第二天班主任就私聊：“全班都报了，就你家不报，孩子一个人写作业没人管不好吧？”这叫什么自愿？ 文章里说延时服务“已经变成了完完全……”后面没写下去，我猜他想说“完全变味了”。我妹给我看过她同事在办公室拍的图，延时课上学生趴在桌上睡觉，老师站在讲台上对着空气讲题，底下压根没人听。你说这图要是传出去，不是打自己脸吗？可上面来检查的时候，课表上明明白白写着“课外活动”“自主阅读”，门一关，该上什么上什么。 再说那个“进一步”的通知。我懂那个道理，好比孩子成绩上不去，家长急了就多买两本练习册，也不管前面那本做没做完。教育部这次把高中也圈进去了，范围是大了，可下面学校连初中的都糊弄不过来呢。我高三的表弟说，他们学校每月月考，考完就排名，排名就贴墙上，班主任还按名次排座位——这玩意儿哪是《通知》管得了的？《通知》说“不得公布考试成绩”，可学校有学校的办法，不贴墙上，发家长群里啊，还配上“进步之星”“潜力之星”的花名，变着法儿让你知道谁是倒数。 文章里还提到江苏那个“品格提升工程”，我家侄子在那边念书，他说有个学期搞“品格币”，做好事积攒换奖品，结果学生之间互相举报“他捡到钱没上交”，班主任被搞得焦头烂额，期末一总结，写了两千字的汇报材料，说是“品格进阶可视化”。我看这就跟以前搞“高效课堂”一样，专家在台上讲得眉飞色舞，下面老师忙着录像拍照发朋友圈，学生换了个姿势发愣罢了。 说句心里话，教育部门发文件的人，估计自己也知道底下应付，可活儿总得干啊，不发个《通知》怎么跟上面交代？我有个同学在教育局办公室，他说每次上面要“创新”，下面就得“造词”，这届搞“双减”，下届搞“五项管理”，再过两年又是“心理健康专项行动”，每个文件出来都厚厚一沓，可学校老师手里就那两张表格，填完交上去，明年换个文件名再填一次。他原话说：“我们就是文件复印机，专治各种规定。” 最让我觉得没底的，是文章最后提的那句“一病未了再添一病”。我教了十几年书（别误会，我是小学的），见过太多这样的了。比如前几年搞“课后服务”，第一年说“自愿参加”，第二年说“原则上都要参加”，第三年说“确保全覆盖”，每一步都有文件，每一步都在“进一步”，可老师还是那批老师，教室还是那些教室，学生的书包倒是越来越沉。你说这几个“进一步”之间，到底哪一步是走在前面的？我愣是没看出来。 还有那个《通知》里说的“督查”，谁来督查？怎么督查？是查学校的台账，还是查学生的书包？去年我们区搞检查，提前一周通知要“规范考试”，学校连夜把月考卷子收上来锁进档案柜，检查团来转了一圈，喝了杯茶，夸了句“环境整洁”，走了。第二天卷子又发下去接着考。你说这《通知》写得再细，能细过人家应对检查的智慧？ 我倒是巴不得文件能真正管点用，哪怕少一样也行。比如把延时服务费的标准定得明明白白，谁收钱谁退钱，孩子到底在教室干了啥，家长能随时推门进去看；比如考试排名这事，直接跟班主任绩效挂钩，发现一次扣五百，你看他们还敢不敢往家长群里发。光靠一句“进一步加强”，说难听点，跟骂街似的，痛快是痛快，但人家皮厚，骂完该干嘛干嘛。 说到底，大家不买账，不是不识好歹，是被一次次“进一步”给整怕了。就像那个狼来了的故事，喊多了，真出事也没人信了。教育部要是真想办点实事，不用发什么《通知》，到基层学校蹲两周，看看老师的一天是怎么过的，看看延时课上学生脸上的表情，比什么调研都强。可话说回来，蹲点的人坐在办公室习惯了，哪受得了那苦？还是发个文件省事，既有政绩，又不用担责任，何乐而不为呢。
“进一步”？上回那“一步”还没迈出去呢，文件都快成废纸了还搁这儿装进步。
延时费交了，课也加了，老师累成狗，这通知真就纸面功夫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