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朋友圈里没人聊这个《通知》，倒是家长群里吵架吵得热闹，为的还是延时费那点破事。我看完老秦那篇对比，又翻出四年前那份看了几眼，说句实话，连格式都差不多，换个年份、加个“进一步”，比学校食堂的剩菜热一热端上来还省事。 我妹就是初中老师，教两个班语文，这个学期延时轮到她每周四次，每次一个半小时，管三个班的学生。她说那根本就不是答疑，就是正儿八经讲卷子、讲新课，年级组长巡堂看着呢，哪个班安安静静写作业，第二天就要被点名。她给我算过一笔账，延时费学生每学期交三百，学校给老师一节课七十五，听着还行是吧？可那七十五块钱买的是她早上六点半出门、晚上七点到家的日子，她自己的小孩丢给婆婆接，婆婆前两天摔了一跤，她一边改作业一边还得惦记家里。 家长那边呢？我邻居大哥，两口子都在厂里倒班，以前孩子三点半放学，爷爷奶奶还能接。现在延时到六点，爷爷奶奶倒是不用管了，可一个学期三百块，加上“自愿”订的牛奶、资料、校服，杂七杂八加起来，跟外面托班也差不多钱了。最搞笑的是学校发通知说“家长自愿参加”，那单子发下来第二天班主任就私聊：“全班都报了，就你家不报，孩子一个人写作业没人管不好吧？”这叫什么自愿？ 文章里说延时服务“已经变成了完完全……”后面没写下去，我猜他想说“完全变味了”。我妹给我看过她同事在办公室拍的图，延时课上学生趴在桌上睡觉，老师站在讲台上对着空气讲题，底下压根没人听。你说这图要是传出去，不是打自己脸吗？可上面来检查的时候，课表上明明白白写着“课外活动”“自主阅读”，门一关，该上什么上什么。 再说那个“进一步”的通知。我懂那个道理，好比孩子成绩上不去，家长急了就多买两本练习册，也不管前面那本做没做完。教育部这次把高中也圈进去了，范围是大了，可下面学校连初中的都糊弄不过来呢。我高三的表弟说，他们学校每月月考，考完就排名，排名就贴墙上，班主任还按名次排座位——这玩意儿哪是《通知》管得了的？《通知》说“不得公布考试成绩”，可学校有学校的办法，不贴墙上，发家长群里啊，还配上“进步之星”“潜力之星”的花名，变着法儿让你知道谁是倒数。 文章里还提到江苏那个“品格提升工程”，我家侄子在那边念书，他说有个学期搞“品格币”，做好事积攒换奖品，结果学生之间互相举报“他捡到钱没上交”，班主任被搞得焦头烂额，期末一总结，写了两千字的汇报材料，说是“品格进阶可视化”。我看这就跟以前搞“高效课堂”一样，专家在台上讲得眉飞色舞，下面老师忙着录像拍照发朋友圈，学生换了个姿势发愣罢了。 说句心里话，教育部门发文件的人，估计自己也知道底下应付，可活儿总得干啊，不发个《通知》怎么跟上面交代？我有个同学在教育局办公室，他说每次上面要“创新”，下面就得“造词”，这届搞“双减”，下届搞“五项管理”，再过两年又是“心理健康专项行动”，每个文件出来都厚厚一沓，可学校老师手里就那两张表格，填完交上去，明年换个文件名再填一次。他原话说：“我们就是文件复印机，专治各种规定。” 最让我觉得没底的，是文章最后提的那句“一病未了再添一病”。我教了十几年书（别误会，我是小学的），见过太多这样的了。比如前几年搞“课后服务”，第一年说“自愿参加”，第二年说“原则上都要参加”，第三年说“确保全覆盖”，每一步都有文件，每一步都在“进一步”，可老师还是那批老师，教室还是那些教室，学生的书包倒是越来越沉。你说这几个“进一步”之间，到底哪一步是走在前面的？我愣是没看出来。 还有那个《通知》里说的“督查”，谁来督查？怎么督查？是查学校的台账，还是查学生的书包？去年我们区搞检查，提前一周通知要“规范考试”，学校连夜把月考卷子收上来锁进档案柜，检查团来转了一圈，喝了杯茶，夸了句“环境整洁”，走了。第二天卷子又发下去接着考。你说这《通知》写得再细，能细过人家应对检查的智慧？ 我倒是巴不得文件能真正管点用，哪怕少一样也行。比如把延时服务费的标准定得明明白白，谁收钱谁退钱，孩子到底在教室干了啥，家长能随时推门进去看；比如考试排名这事，直接跟班主任绩效挂钩，发现一次扣五百，你看他们还敢不敢往家长群里发。光靠一句“进一步加强”，说难听点，跟骂街似的，痛快是痛快，但人家皮厚，骂完该干嘛干嘛。 说到底，大家不买账，不是不识好歹，是被一次次“进一步”给整怕了。就像那个狼来了的故事，喊多了，真出事也没人信了。教育部要是真想办点实事，不用发什么《通知》，到基层学校蹲两周，看看老师的一天是怎么过的，看看延时课上学生脸上的表情，比什么调研都强。可话说回来，蹲点的人坐在办公室习惯了，哪受得了那苦？还是发个文件省事，既有政绩，又不用担责任，何乐而不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