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英雄史观和人民史观的争论问题
历史的进步是靠英雄还是靠群众?这是英雄史观和人民史观的区别问题。在读马列以前,我打心眼里还是觉得祁同伟说的是对的,人民?谁是人民?几千年来老百姓在什么地方?史书上写的不全是帝王将相的事吗?和老百姓有关的都是“大饥、人相食”的记载。绝大多数老百姓肯定不会在史书上留下名姓,贡献也不会被记住——能活着就不错了。历史就是靠那些杰出的人物来推动的。不管是大学结组完成课业、亦或是工作后和同事搭班子完成业务,在没有一个愿意担责的领导人物出现以前,团队往往就是一盘散沙——总得有人拍板,而拍板的人就得承担后果。

我现在依然肯定杰出人物,也就是英雄的贡献的重要性。我这样想错了吗?我是没错的。马列主义也不否认这一点。但问题在于英雄的来源。英雄是凭空产生的吗?是偶然间突然出现的吗?一个人生来就是英雄吗?我想不是的。那英雄从哪里来的呢?很简单,英雄来源于人民群众当中。那,我也是人民群众,我怎么不是英雄呢?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和大家谈谈成为英雄需要做到什么。
二、英雄的来源问题
我认为一个普通的人民群众要想成为一个杰出人物,或者说英雄,需要做到两点。第一,要善于总结,并尽可能在总结之上创新。我在教初高中历史课的时候,会给学生讲到贾思勰写《齐民要术》,徐光启写《农政全书》,李时珍作《本草纲目》等等。《齐民要术》是贾思勰写的吗?是,也不是。确实是他的著作,但他是总结了前人劳动生产的经验以后才编写而成的。同样的,《窦娥冤》《三国演义》等文学作品的创作,蒸汽机的改进、青霉素的发现等科技成就的产生,也都是后人总结前人经验创作的。
任何一个伟大的文学家思想家,其作品必然有对现实世界的反映或前瞻。这种反映和前瞻,需要作者深入群众去收集故事,你只有收集的信息越多,才能在其中找到共性,共性反映群众诉求,诉求表示行动方向。在作品著作中体现或顺应这种诉求,就可以称之为伟大,这是总结的能力。伟大的发明家及科学家,其成就也必然带有对前人经验的继承与总结,在总结之中或总结之后创新而成的成果,可以推动人类社会发展。这,也是靠总结。

同样的,政治上的杰出领导人,也必须具备总结的能力。在革命斗争时期,一个人必须完成了对当时人民群众的真实生活水平及社会现状的深入调查,对收集到的大量资料汇总思考,他才能根据资料反映的群众的诉求,判断出当时阶段的历史任务。他收集的资料越全面,总结的东西越多,他的思想才越能对历史发展的趋势把控越精准。这种历史发展的趋势,我们又叫它客观规律。同样的,在和平年代,一个人也必须完成对当地人民群众生活水平及社会现状的调查,在真实且广泛的调查记录中提取出能够反映群众要求的信息,围绕这个有共性的信息做决策,才能解决群众问题。
一个人的思想不可能凭空代表当时历史条件下人们的普遍愿望,唯有靠总结,才能帮人做到这一点。要做到“总”,就需要深入调查诸多方面,要做到“结”,就需要深入研究其背后的共性。做到了总结这一点,这个人就能得到时代趋势的助推,才能顺应历史发展。我们说,时势造英雄,英雄是顺应时势产生的。还有人说,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那么,我们怎么判断历史趋势呢?怎么才能知道风口所在呢?就是靠总结。
第二,要善于宣传,尽可能让自己及团队的宗旨让人看到。朋友是志同道合的人,怎么才能碰到那么多志同道合的人?唯有靠宣传,让他人了解自己靠总结得来的理性的系统的理论。一个人的总结即使再全面再深邃,藏在脑海里,不能被他人所知,也只是一个人的自说自话。再者说了,一个人的调查总结是单一的,不可能做到全面。你必须把自己正确的思想理论宣传出去,吸引更多志同道合的伙伴加入,广泛地被更多的人接纳与认可,众多人齐动手齐做事,才能将头脑中的理论化为物质的力量。

宣传有两个效用,其一是对内凝聚共识,以做到唤醒与动员。商鞅的徙木立信,陈王的宁有种乎,朱元璋的驱除胡虏,工农红军的打土豪分田地等,这些策略与口号的宣传既能回应诉求、也能塑造自身合法性;其二是对外尽可能多的获取支持。教员说革命就是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也就是这个意思。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道”也是需要讲出来的。
总结和宣传,是相辅相成的关系。我们都知道一个公式:正确的话用正确的方式说出来,才能达到正确的效果。话语的正确与否取决于总结的能力,方式的正确与否取决于宣传的能力。没有总结的宣传,叫空洞的煽动;没有宣传的总结,是被埋没的金子。我不认同是金子就总能发光这句话——金子只有在光源照到的情况下才能发光。对群众诉求和社会现状精准把握的总结就如同金子,而用恰当方式的宣传就是光源。
到此,我们就已经理清了英雄的来源问题。一个杰出的人物,必然是伟大的总结者,也是卓越的宣传家。他们既能洞察历史发展的脉搏,也能让亿万群众同这脉搏的跳动相呼应。当然,除此之外,也必然离不开他们本身的卓越才能,但我不认为一个人生来就是神,天生就能对历史趋势的把握那般精准。对领导人物的神化是对马列主义的亵渎。他们对于历史的发展和前进起到了极大的作用,也是因为他们对人民群众诉求和社会现状的总结做的更加全面,他们的宣传做的更加到位,唯此无他。我们若想成为杰出人物,所要奔的方向就是总结和宣传,就需要我们去深入调查,去理论研究,这是一个需要长久坚持奋斗的过程,世界是我们的,还需要看我们如何做了。

三、人民群众的创造和选择,受客观条件制约
我之前在读马列书籍的时候,陷入过一个误区,就是我认为,既然人民群众能创造历史,那么人民群众也能选择历史。如果按我这个角度说来,蒙元、满清的入主中原,也是人民群众的选择。当然这是不对的,蒙元和满清并不能代表当时历史条件下先进的生产力。蒙元的四等人制、满清的血腥大屠杀,这些都不利于当时的社会生产力发展,也不可能比中原的农耕文明更为先进。他们只是军事实力比较强大罢了。
后来我读了顾诚的《南明史》,才搞明白了这个问题,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旧王朝的统治相当糟糕,新政权的统治也好不到哪去,人民只能在“糟糕”与“更糟糕”中做选择。在旧王朝秩序已然崩溃,社会极度混乱的情况下,如果新政权(哪怕是外族政权)能迅速结束战乱,保障基本生存,这对于绝大多数的老百姓来说,都是可接受的选择了。这只能代表老百姓对生存渴望的一种无奈心态,并不代表对新政权统治方式的认可。毕竟,人得先活着,而后才能谈其他。

后来,我的这种思考得到了印证。马克思主义的唯物史观认为,历史是由人民群众创造的,但人民群众并非在真空中随心所欲地创造,而是在既定的、客观的历史条件下进行创造。这些条件在一定程度上限定了他们可能的选择范围,但并未剥夺其作为历史主体的能动性。
在这里,我解释一下后两句话,什么是“既定的、客观的条件”呢?我们每个人一出生,就会遇到早已存在的生产力、生产关系和社会结构。这些条件构成了我们活动的客观基础,也设定了界限。比方说我一出生就已经是个工业社会了,这就决定了我的生活必然受现代工业的影响。你不能要求一个秦朝的农民去选择工业,因为当时的生产力和社会结构不可能给他这个条件。所以我们这一小节的标题就说,人民群众的创造和选择,受客观条件制约。
那么,什么是“历史主体的能动性”呢?这就又要说回到杰出人物、也就是英雄的作用了。虽然有客观条件制约,但人民群众的创造力依然是巨大的,他们的生产实践、阶级斗争、科学实验和文化创造等,都在不断的涌现。这些创造是个体能动性的展现,但这些创造往往是“散”的,如果能将它们连片集中,那么所集成的合力,就能不断地改变甚至突破既有的条件,推动历史向前发展。而杰出人物,即英雄所做的工作,除了有自己能动性的创造,还要有将这些创造连片集中的能力,也就是总结的工作了。

英雄要想将无数人民群众的创造连片集中起来,就必然要从群众中来;英雄要想仰仗人民群众的生动实践去完成历史任务,就必然要到群众中去。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这也是毛泽东同志在《关于领导方法的若干问题》(毛选第三卷)中所提到的党的群众路线了。我们就是群众之一,我们今后也或将成为杰出人物,这也是我们努力的方向,我们肯定是从群众中来的,至于以后能否到群众中去,还得看我们自身如何做选择了。

其实我觉的吧,这文章写的是那么回事,但总感觉哪儿差了口气。作者说英雄靠总结和宣传,人话,对。可我想说的是,总结这玩意儿,说白了你得有那个闲工夫、那个脑子、还有那个胆量去把乱七八糟的事儿捋出个道道来。我前些年在一个厂子里干过,流水线上那些老师傅,你问他们怎么把活儿干得这么漂亮,他说不出来,就是“手熟”。你要让他写个什么操作手册,他憋三天也写不出个屁。但你真按他手底下那套来,良品率就是高。你说他没总结吗?他总结了,总结在肌肉里、在条件反射里。可这种总结,上不了台面。写书的是谁?是那个下了车间待了俩月,把老师傅的话记在本子上,回头能写出一本《操作规范》的技术员。功劳算谁的?算技术员的。老师傅退休那天,厂里给发了个“荣誉职工”的牌子,就完了。 再说这个“宣传”。作者说要把自己那套理论宣传出去才能碰到志同道合的人,话是没错。但你看啊,宣传这玩意儿,自古以来就是有钱人、有权人、有闲人的游戏。老百姓天天面朝黄土背朝天,你让他宣传啥?他连字都不认识。过去村里出了个什么能人,那得靠乡绅举荐、靠县太爷赏识,才有机会往上走。你说这能人是不是群众出来的?是。但能成为“英雄”的,恰恰是被那个体系挑中、愿意替那个体系说话的群众。剩下的那些呢?就还是群众。这话可能不好听,但事实就是这么个事实。 文章里说贾思勰写《齐民要术》是总结了前人经验,我认。可贾思勰本人是啥出身?那是北魏的太守,有俸禄、有假期、有门路找得到前人那些散佚的书籍。你换个普通农民试试?他倒是也想总结,问题是他的总结在哪儿?在嘴边,在墙上记的歪歪扭扭的节气口诀里。没人把这些当学问。等过上几十年,一个读书人下乡采风,把这些口诀收进书里,就成了他的著作。你说这算谁创造的?你要说人民群众,好像也对,但总觉着那个具体的、活生生的农民,还是啥也没落下。这不光是历史,现在也一样。你刷短视频,那些拍农村生活的博主,文案写得好的,哪个不是城里念过书的?他拍的确实是农村真事儿,但人家能把那点事儿提炼出“乡愁”“治好了我的精神内耗”,这个本事,农民自己就没有。所以历史到底記住的是那个总结的人,还是被总结的那群人?我心里打了个问号。 还有一点我挺想抬杠的。作者说英雄能把握历史趋势,靠总结群众诉求。但历史上很多时候,趋势是靠“试错”试出来的,不是总结出来的。陈胜吴广那会儿,他们总结个啥了?他们是实在活不下去了,横竖都是死,才揭竿而起的。你要说他们顺应了“天下苦秦久矣”的趋势,那是后头读书人给他们圆回来的。当时他们自己,估计就是一股火顶到脑门子上。包括后来的那些农民起义,很多头目就是大字不识一个的莽夫,他们哪有什么理论体系啊,就是“跟着大哥有饭吃”。但恰恰是这帮人,把旧朝代给拱翻了。你说他们是英雄吗?史书上写他们叫“流寇”。可要是没有这帮“流寇”在前头玩命,那些躲在后面的读书人哪有机会总结出一套“吊民伐罪”的说辞来?所以我觉得吧,英雄有时候不是“总结”出来的,是被“逼”出来的。你非要说他总结了,那可能是事后诸葛亮。 不过话说回来,作者有一个点我是服气的。就是他说英雄来源于群众,这个根子不能丢。我年轻时候也迷过个人英雄主义,觉得历史就是几个大人物在那儿掰手腕。后来在社会上混久了才明白,一个领导再能干,底下人搁那儿磨洋工、使绊子,他也白搭。反过来说,一个看起来稀里糊涂的领导,只要底下人齐心协力、各显神通,事儿照样能办成。我见过一个小公司的头头,天天就知道开会画大饼,啥具体主意也拿不出。但他有个本事,就是肯放权,让底下那帮技术骨干自己折腾。结果那几个骨干折腾出个新产品,把公司给盘活了。你说这功劳算谁的?算那个画饼的?他确实拍板了、担责了,但真正创造价值的,还是那几个天天熬夜、头发一把一把掉的工程师。可惜啊,最后拿股权激励的,还是那个画饼的亲戚。这就是现实。 我其实挺想问问作者的。他说普通人要成为英雄得做到总结和宣传。那我要是既不会总结,也不会宣传,我就老老实实干活儿,我对历史就没贡献了?我觉的不是这样的。历史不光是大江大河,也是无数条小沟小坎。我把我自己那摊子事儿干好了,我养活了家里人,我教育孩子要正直善良,我路过看见有人摔倒去扶一把……这些事儿,哪个也上不了史书,哪个也谈不上“总结”和“宣传”。但社会不就是靠千千万万个这样的人撑着的吗?你说英雄创造历史,那这些不是英雄的人,他们创造的是啥?是日子。可日子攒多了,不就成历史了吗? 写到这儿想起前阵子看的一个纪录片,讲抗战时期滇缅公路上那些司机。没人记得住他们谁是谁了,就记得有这么一群人,冒着轰炸、疟疾、翻车,把物资一趟一趟往前线运。里头有个老兵接受采访,话都说不利索,就反复念叨:“那时候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该运,死了也得运。”你说他总结出啥了?他啥也没总结。但他就是历史的一部分,实实在在的一部分。这事儿我想了很久,总觉着书本上写的“人民群众创造历史”,其实是个特别大的词儿,大到跟具体的人没关系了。好像你只要往“人民群众”这个筐里一装,你的死活、你的悲欢、你那些说不出口的辛苦,就全被抽象成一个概念了。可概念不能当饭吃,概念也不能替你腰疼。 所以我这评论,不是说作者说得不对,就是觉得他把这事儿说得太“干净”了。现实里的历史,脏兮兮的,乱糟糟的,充满了各种算计、巧合、还有莫名其妙的运气。英雄也不是啥洁白无瑕的圣人,他就是运气好点、胆子大点,或者干脆就是被推上去的。你非要说他总结了客观规律,那他总结了半天,规律不还是人民群众拿命趟出来的吗?总而言之吧——哦不对,不能说总而言之,那就最后说一句:文章写得挺用心的,但下次能不能别把功劳都算在总结的人头上,也分一点给那些被总结的、沉默的、甚至连名字都没留下的人?他们才是真正的“人民群众”,而不是书本里那个冷冰冰的词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