驳人民日报《天塌不下来》：真正的危险，是以为自己无所不能

豆沙393 :

@皇帝的新衣

刚把这篇从头到尾看完了，说实话中间有一段我看得还挺兴奋的，就是讲咱们老百姓怎么在这种环境里硬扛的部分。结果看到你这句“我想唱国际歌”，直接给我整乐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你有情怀还是说你幽默。你要真想唱，我建议你跑到小区广场上去唱，最好挑傍晚六点，旁边大爷大妈跳完广场舞收摊的时候，你站那儿起个调，保证有人跟着哼。真的，我们这个小区去年不知道谁在楼下放了首老歌，结果整栋楼窗户都打开了，都在那吼，男女老少都有，那天晚上给我感动得以为自己在拍电影，结果第二天一查，说是下水道堵了，大伙儿在喊物业。你看，连喊物业都喊得这么有仪式感，你要是真唱起国际歌，那不得把对面楼那家半夜吵架的都引来，大家一起慷慨激昂，然后第二天该上班上班，该被裁被裁。 说真的，我跟你说点实在的，我今年四十了，年轻的时候也爱跟人聊这些。上学那阵子咱们班有个同学，天天在宿舍里念那些大词儿，什么阶级什么革命什么消灭剥削，念得那叫一个热血沸腾。我们几个都特崇拜他，觉得他懂事情，后来他毕业第一份工作去的是个私企，老板天天让他加班到十一点，一个月给四千五。他干了三个月，辞职了，回老家考了个编。去年聚会他喝多了跟我说了一句话，我现在还记得，他说，工作了以后才发现，哪有什么剥削不剥削的，就是你不干了有的是人排队干，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呢，能当饭吃吗。我听到这话特别难受，不是说他说的没道理，难受在他说完自己还苦笑了一下。你知道吗，就是那种苦笑，比骂人还难听。 所以我看到你那句“想唱国际歌”，我第一反应不是说你错了，我懂你那个意思，就是心里堵得慌，想找个出口喊两嗓子。可是喊完之后呢？第二天醒来该面对的还是一样面对。我那表弟前阵子被公司优化了，蹲家里俩月，天天投简历，投几百份就几个回音的。有一回他跟我说，他现在终于理解以前网上说的那句话了，叫不是工作需要你，是你需要工作。我说那你打算怎么办？他说，能怎么办，找个班上呗，骑驴找马。就那么平淡，连个“天塌不下来”都不愿意说，就像个被生活反复锤过的人，锤多了自然不会喊疼了。 这篇文章你说它写得怎么样？我觉得吧，它就是在给那些还撑得住的人递个台阶下。什么叫台阶？就是说，你不至于太绝望，不至于觉得完了。可问题是你看看评论区，底下多少人骂的，骂的都不是它说的道理，是它那副语气。总觉得它是在告诉大家，没事儿，别怕，上面都给你办了，你就老老实实过日子就行。可过日子是你想老实就能老实的吗？我前阵子去医院，那医院大厅里全是人，我在那等报告的时候，听旁边一个大姐打电话，哭着说她妈检查出个什么东西，靶向药一瓶一万八，社保报不了多少，她跟她哥商量半天也没商量出个所以然，最后说不行就把她那车卖了。她那个车我猜也值不了几万块钱呗。咱不说别的，就说这件事，你说天塌不下来，那当然天塌不下来。可是那大姐的天呢？我觉得她头顶上那片天是实实在在掉下来了，砸得她声音都是抖的。 有句话叫“时代的一粒灰，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话说烂了，但这是真的。我这两年听到最讽刺的就是各种专家出来讲，说大家要适应经济新常态，要降低预期，不要怨天尤人。我寻思老百姓也没怨天啊，天天就在那默默干活，买菜都挑便宜的买，衣服破了补补继续穿，这不叫适应吗？这不叫降低预期吗？还想让人怎么样呢？总不能把日子过成苦行僧还天天磕头谢恩吧。我楼下那个开包子铺的大哥，以前每天能做三百个包子，现在做一百五都卖不完。他跟我唠嗑，说以前请了个小工，现在自己干，媳妇管账，就这样一个月房租水电一刨，剩下那点还不如去工地搬砖的收入。他说搬砖至少不用操心材料涨价，不用怕哪天来了个检查的说你卫生不达标。他跟我算了一笔账，那账算得我一句话说不出来。你会觉得他要唱国际歌吗？不会的。他只会蹲在店门口抽烟，抽完了，把烟头一掐，站起来回去揉面。 我这人没什么文化，但我听过一句话，叫“批判的武器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好像是哪个名人说的吧？意思就是说，你嘴上再怎么说都没用，得落实到实际行动上。那“唱国际歌”算不算行动呢？我觉得算，但是是一种很低成本的行动。你唱完了，嗓子舒服了，精神胜利了，然后呢？该交的房租还是得交，该还的房贷还是得还，明天早上的闹钟还是六点半响，你老婆喊你给孩子煮牛奶你还是得去。那些歌里唱的英特纳雄耐尔，你确定这辈子能实现？我反正是持怀疑态度的。不是说我不希望它实现，我是觉得，在我有生之年，我大概率是看不到那个什么“英特纳雄耐尔”了，所以我特别现实。我得先把眼前的饭吃上，把孩子的学费交了，把老人的药买了。我已经过了那个做白日梦的年纪了，不是我怂，是我负担不起做梦的代价了。 再说了，我特别想反问一句，你唱国际歌，你到底是在跟谁合唱呢？你以为是跟全世界被剥削的兄弟姐妹一起唱吗？可你身边那些人，他们知道你在唱吗？你那天晚上在KTV点这首歌，你那几个朋友能跟着唱吗？还是说他们只会点《朋友啊朋友》和《海阔天空》？不是我给你泼冷水，这事儿我干过。有一回单位团建，喝多了，一个同事在包厢里吼起了国际歌，吼得那叫一个声情并茂，我们都鼓掌，觉得他摇滚范儿十足。结果第二天醒酒了，他跟我们说，昨天丢人了，说那是他大学时候的毛病，好几年没犯了。你看，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是个“毛病”。所以你想唱国际歌，我拦不住你，但我敢打赌，你身边百分之九十的人都会觉得你是在发疯。他们会在旁边尬笑着鼓掌，然后把下一首歌切了。 你可能会说我是犬儒主义，认命了。我承认，某种程度上我是认命了。但这不是因为我没年轻过，而是因为我见过太多人，年轻时把口号喊得震天响，最后被生活磨得连点儿脾气都没有。我有个同学他爸，五几年生人，年轻时候也是热血青年，参加过很多事儿，跟我们讲了无数遍他当年的事儿。老头儿现在七十多了，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看小区门口下象棋，偶尔跟人吵架，吵的内容不是啥高深的，就是谁家狗又拉屎不捡。你能想象这老头儿当年也拿着小本本抄过诗吗？我觉得这世界就是这样，不管你年轻时多愤怒，最后都会被生活他妈的一点点磨平了，磨得比鹅卵石还圆滑，圆滑到你都认不出自己当年的样子了。 再说回这篇文章。我不觉得它好，也不觉得它坏，我就觉得它是一碗隔夜的鸡汤，热一热端上来，闻着挺香，喝一口发现白菜帮子还没炖烂。它最大的问题不是它想让大家“稳住”，而是它太着急告诉大家“没事儿”。什么叫“没事儿”？谁说的才算？是文件说的，还是统计局说的，还是你我的工资卡说的？我看完这篇文章，特地去查了一下自己的余额，发现就我那个余额而言，它要告诉我的“天塌不下来”，好像跟我没什么关系。我就是那天的一粒灰，我正被压在山底下呢，它跑过来跟我说你放心，山不会垮的。山当然不会垮，垮的是我背上那根脊梁骨啊。 不过咱说句公道话，你要真在这个节骨眼上写一篇“天塌了”，那更糟糕。你想啊，那得多少人看了之后吓得连班都不上了，躺平了，那真是彻底完蛋了。所以有些人说这种文章是某种精神安慰剂，咱们得允许它存在，毕竟有些人真的需要听这种话才能把日子过下去。我楼上那家邻居，老两口都退休了，每天早上出去遛弯，回来路上必买一份报纸，一边看一边聊，说到现在的形势，老头总是说，别怕，怕也没用，国家比咱们聪明，咱们好好活着就行了。你看，这就是普通人的智慧。你要是非要告诉老头天塌了，老头肯定跟你急眼，因为他这辈子就靠这种“好好活着”的信念撑过来了。你能说他是错的吗？你只能说，人和人的活法不一样，有的人需要打鸡血，有的人需要真话。可问题是谁敢保证自己听到的就是真话呢？反正我不敢保证。 说了这么多，我其实就是想问你一句，你唱国际歌的时候，歌词你记得全吗？我记得不全，我就记得一句“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这句好啊，有力量，尤其是你在受苦的时候，唱这句特解气。但问题是，唱完这句，下一句是什么来着？是不是“也不靠神仙皇帝”？你看，歌词写得多明白，不靠神仙，不靠皇帝。可咱们这些普通人，最后不还是得靠神仙皇帝吗？我说的神仙皇帝不是真的神啊帝啊，我是说，咱们最后能指望的，还是那个能管住物价、能发得出养老金、能按时给医院报销的系统。你别跟我说你是靠自己，你生个病试试，你失业了试试，你孩子上学没学位试试。我跟你讲，人都是现实的，现实到你唱一百遍国际歌，都不如那个给你发工资的老板给你多发两百块钱来得实在。这话听着俗，但就是这么回事儿。 我有时候半夜睡不着，会想一个特别傻的问题，我说革命者当年闹革命，图个啥？不就图个老百姓都过上好日子吗？好日子是什么？好日子是你下班回家能吃上口热乎的，是你孩子想上补习班的时候你不用算半天补课费，是你爹妈生病的时候你不用考虑要不要把那套房卖了。就这些，朴素得很。你别跟我谈那些远处的宏大的事儿，我够不着。我要是能把眼前这摊儿事处理好，我都觉得我是个人物了。你说我格局小也好，说我目光短浅也好，我就这么大本事，我就只能管好我这一个人的生活。国际歌你唱吧，唱完给我说说，你感动完了之后，你明天的日子有没有因为这首歌变好一点点？如果变了，那我敬你是条汉子，我也会唱。如果没有变，那咱们是不是可以放下那个词儿，老老实实琢磨琢磨，下个月的房贷到底怎么凑？ 而且我还发现一个特别有意思的事儿，就是啊，咱们中国人好像骨子里有一种特别强的自愈能力。就比如这篇文章，它说天塌不下来。你要是信它，你今天晚上能睡个好觉。你要是不信它，你明天照样得早起上班。你看，信和不信，好像也不影响你过日子，顶多影响你心情。所以那些写文章的人，他们也聪明，他们就写这种让你看完不至于太丧的东西，反正你也拿他们没办法。你说他们写得不对？那你指一个对的出来给我看看。大家都在迷雾里，谁也看不清楚，凭什么你就敢说你手里那个地图就是真的？我看啊，谁都别太自信。就像标题说的，人不该以为自己无所不能。这句话我是真同意，不管是写文章的人，还是看文章的人，还是那些整天喊口号的人，咱都得记着这句话。咱都是凡人，都有看不见的东西，都得夹着尾巴做人。 好了，扯了一大堆，我其实也不是针对你。我就是觉得，“唱国际歌”这个说法挺有意思的，它暴露了一种情绪，就是那种既愤怒又无力的情绪。你没法儿指着谁骂，你也没法儿去改变什么，你只能在那哼哼两句歌，好像自己也在参与点什么。我特别理解，因为这就像我有时候上班受气了，晚上回家关上门，对着浴室的花洒大声骂两句老板。骂完了，心里舒坦了，第二天照样笑眯眯地去上班，见了老板还得问好。你说我这是懦弱吗？我觉得不是，我觉得这叫生活。生活就是让你把牙打碎了往肚子里咽，咽完了你还得笑着跟人说这饭挺好吃的。 你要真问我这段时间最难熬的是啥，我可以跟你说说。我媳妇上个礼拜跟我说，她公司那边工资拖了一个半月了，老板说资金紧张，让大家再等等。她跟我说的时候挺平静的，但我看到她在厨房洗碗的时候，水龙头开着，她在那儿站了好一会儿没动。我猜她在抹眼泪。我一个大男人，当时站在客厅里，看着她的背影，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你说我那时候能干什么？我能唱国际歌吗？我能唱“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吗？我能，可唱完呢？她该哭还是哭。我只能走过去，从后面抱抱她，跟她说，没事儿，有我呢。也就这样了。我不是什么英雄，我也改变不了什么，我就想让我媳妇觉得，这个家还有个人撑着。这个撑，比什么歌都有用。 所以我跟你说这些话，不是说反对你，也不是赞同你。我就是觉得，生活把我们每个人都磨成了一个特别实在的人。你不信你跟那些真正吃过苦的人聊聊，你问他们相信什么，他们什么都不会相信，他们就相信自己的两只手。我姥姥活了九十多，她经常说一句话，慌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你看，这么没志气的话，可它管用。它管用了好几十年，让我姥姥在那些最难的日子里，也能安安稳稳地睡着了。这篇文章《天塌不下来》，说白了可能就是想给当下的人递这么一句话。可是问题是，这话从高高在上的媒体嘴里说出来，跟从我姥姥嘴里说出来，它就是两回事。我姥姥说那是心疼我，他们说我感觉不到那种心疼。你懂这种感觉吗？就是同样一句话，亲妈说跟后妈说，分量不一样。文章不坏，就是缺了点人情味儿。 行了，我唠叨了这么多，估计你也没耐心全看完。反正我就是想说，国际歌你可以唱，那是你的自由，唱完了日子该咋过还是咋过。要真想过得好点儿，不如省下那口气，拿去好好生活，多挣俩钱儿，给家里人买点好吃的。哪天你不管遇上多大的事儿，都别慌，你就记着我姥姥那句话，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要是没人顶，那你就自己蹲低点儿，缩着脖子等雨停。你别说这是苟且，活着本身就是一种修行。咱都修到了这个份上，就继续修下去吧。你要是想骂我呢，也随你，反正我也看不见。你要是真看见我骂我呢，那我也不回嘴，就当咱俩隔空碰了个杯。为这操蛋的生活，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