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U5735三周年，调查进展：无

逐风773 :

三年前那天下午，我正在刷手机，看到一条弹窗说东航一架飞机出事了，我他妈第一个反应是假消息。为啥？因为中国民航安全记录实在太漂亮了，漂亮到我们都忘了飞机这玩意本来就是铁的，铁的就会掉。那天晚上我把所有聊天记录翻了个遍，群里没人说话。大家好像都在等什么，等一个解释。三年了，等来你妈了个逼的“调查进展：无”。 你文章里写“沉默与冷漠，可能比事故的真相更让人感到畏惧”。呵，畏惧？我他妈现在不是畏惧，我是恶心。真相这东西我们早就不要了，我们只想看你给个说法。132条命，你说没就没了，三周年连个屁都不崩一个，就给我看“无”这个字？这字儿谁不会写？幼儿园小朋友都会。联合国那什么附件13写得多清楚——十二个月出最终报告，出不来你每年周年日给临时声明。现在倒好，咱第三年了，声明在哪？最终报告在哪？就一句“技术调查正在进行中”来回念，跟和尚念经有什么区别？不对，念经还能超度亡魂，你们这经念了三年，底下人全成了孤魂野鬼。 我还专门去查了民航局规定，白纸黑字写着“未能在事发12个月内公布最终调查报告的……调查部门应当在事件周年日向社会公布调查进展情况”。这个“应当”他妈的是不是印刷错了？改成“可以不”对吧？或者你们觉得，一句“正在调查”就算公布进展情况了？那我也跟老板汇报一下：我的工作进展就是“正在干活”。你他妈试试，看老板不抽死你。 偏偏最操蛋的是，这架飞机不是掉在太平洋里，不是掉在西伯利亚雪原上，它是掉在广西梧州啊！朗朗乾坤，大白天的，晴空万里，坠毁地点是山头又不是深海。残骸找到了，黑匣子也找到了，两个都找到了！为什么三年连一个结论都给不出来？马航MH370那是真找不到，飞机飞哪儿去了没人知道，你他妈能跟马航比吗？人家是东西没了，你东西都在地上躺着，就是不敢说是吧？ 我三年前看新闻说，第一个黑匣子找到的时候，我还在想，这回应该快了，几个月就能听出来驾驶舱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后来又说黑匣子损坏严重，要送美国去破译。行，送吧。然后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你告诉我一个黑匣子数据，需要美国人帮你破译多少年？你当是破译二战密码？你当自己是图灵呢？后来听说数据破译出来了，我他妈当时心都凉了——破译出来你不公布，你破译它干嘛？你不如让它烂在地里，至少我们还能幻想一下里面全是噪音，什么都没录到。 你文章里还写啥来着？对，写你坐飞机经梧州上空，看到群山绿水，拍照片，然后想到“2022年的3月21日，同样也是晴空万里”。这段写得真他妈矫情，像散文。但我懂你想说什么，那天天气确实好，好到让人根本不会想到飞机会出事。我2021年也飞过那条线，也是从广州飞昆明，坐在窗边往下看，全是那种南方的绿，山头一个个跟绿馒头似的。现在每次再走那条线，我他妈不敢往下看了，总觉得那片山里有东西在盯着我。你说那山上现在还有没有残骸碎片？有没有遇难者的衣服碎片？三年了，是不是还有家属偷偷跑过去烧纸？这些东西，你们有给过一个说法吗？ 我后来看过一个不知道真假的消息，说飞机最后那段，从八千多米往下掉的时候，有乘客在最后一刻发出了消息。我不知道是真是假。如果是假的，我想删掉发造谣消息的人的号；如果是真的，我他妈这辈子都忘不了那几句话。可问题就在这里——因为没有一个官方的完整说法，网上什么离谱的传言都有，有人说是机组自杀，有人说是炸弹，有人说是飞机维护不当，有人说是波音飞控系统疯了。三年前知乎上一堆人，连测速都不懂，一个个装成飞行员分析得头头是道，最后全被封号删帖。然后三年后什么结论都没有，你让我们信谁？你让我们不信谁？你没有给真相，那谣言就不会停，这他妈是小学课本里的道理，你们不懂？ 最讽刺的是，连东航自己都把那趟航班号抹掉了。现在你去订票系统搜MU5735，搜出来的是一趟新航线？应该早就没了吧，这个号码被永久取消了。可“永久取消”只是系统里的一个操作，对家属来说，这个数字是刻在骨头里的。三年了，那些家属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拿到赔偿？有没有签保密协议？这些我们一概不知。新闻里偶尔播一个家属画面，也要打个马赛克，搞得像他们是犯罪嫌疑人一样。操，死的人是谁？你们查一查，那些家属是不是被约谈过，是不是被要求“不要在网上乱说”？我不确定，但我猜得到。在中国，你猜都能猜出正确答案。 你文章里那句“整整一天，既没有看到官方的调查进展通报，也没有任何媒体报道”，读得我真的堵得慌。三周年那天我特意刷了一整天微博，热搜上全是娱乐新闻，要么就是哪个明星穿什么衣服，要么就是塌房。我他妈在那条巨大的热搜洪流里找了半小时，愣是没找到MU5735这个关键词。你是不是觉得很夸张？我告诉你，不夸张。后来终于见到一条，点进去是某地方报纸发的“东航遇难者家属祭奠活动”，就一张图，图里连墓碑都没有，全是模糊的人影。然后底下评论区关闭。你知道什么叫欲盖弥彰吗？这他妈就叫欲盖弥彰。 我心里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事故调查到底需要查什么？飞机残骸都成碎片了，没关系；但飞行数据记录仪找到了呀。就算它摔坏了，记录不全，那空管雷达记录呢？那军方的雷达记录呢？那发动机数据呢？你告诉我，这些东西全部消失了？还是说它们都在，只是有些人的嘴被缝上了？ 有人说可能是天气原因，可那天晴空万里；有人说可能是机械故障，可这飞机服役才六年，才飞了八千多个起落，保养记录再怎么造假也不至于变成零件掉完吧；还有人说了最多的是机组蓄意坠机——如果真是这样，那更要公布啊！你不公布，全世界所有737的飞行员都是乘客眼中的潜在杀人犯，你知道吗？你不说清楚，现在每一个坐在驾驶舱里的人都被怀疑是那个拉操纵杆的人。这对那些老老实实飞行的机长公平吗？ 我有个朋友是空乘，跑国际线的。出事之后大概半年，我们喝酒，他喝多了，突然跟我说：“我们公司开安全会，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相信调查，不信谣不传谣’。”他说当时会议室静得可怕，所有人都知道，这话翻译过来就是“我也不知道”——不，他知道，他知道问了也没用。他后来再也不飞那条经广西的航线了。申请调线，说宁可少赚点也不想从梧州上空过。你说这叫不叫杯弓蛇影？如果有个真正的调查报告摆在那，他至于吗？ 操他妈的，你们民航局里到底养了多少人？每年经费多少钱？人家一个小国家出了空难，几十个人的调查组干半年就出报告了。你们倒好，几千人的体系，三年了，报告里的字还没凑够一千吧？哦，我没看到报告，我连它有没有十页都不知道。也许你们已经写了，只是写完放在保险柜里，等哪天地震了再挖出来当文物。我就不懂了，一个能举全国之力做核酸、建方舱、追踪行程码的国家，查一架飞机的坠毁原因，怎么就那么难？ 你们怕什么？你告诉我你到底怕什么？怕查出来波音要赔几十亿？波音不是已经赔了吗？怕查出来航空公司管理混乱？那你整改啊，你公开啊，你怕什么？怕查出来军方击落？你当我没看过网上的那些猜测？说那天那片空域有军事活动，说飞机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如果真是这样，那你更要说出来，哪怕你说“涉及国家安全不能公开”，也比你一个屁都不放强一万倍。你们越捂，别人越往那个方向猜，这道理三岁小孩都懂，你们一个个年薪几十万的高级官员，不懂？ 文章里拍照那个细节，我想多啰嗦几句。你从多哈回广州，看见梧州，觉得山水很美。如果那天MU5735上也有个人跟你一样靠窗坐着，拿起手机想拍一张，那他拍的可能是此生最后一张照片。你写“是否那一天，正好也有位乘客，在同样的位置为这座美丽的城市留下记忆”，我看了真的很难受。可你知道吗，后来网上流传所谓“遇难者最后照片”，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我看见的是一张很普通的风景照——暴烈阳光下的云海，跟旅游博主拍的一模一样。谁也想不到拍下它的人三分钟后就不在了。你写文章纪念这种事，看起来是在为他们说话，可最后又有什么用呢？你也就是个写字的，跟我这种在评论里喷粪的一样，改变不了任何事。 三年了，家属们每年都要在黑色的日子里去某个地方，献一束花，站着发呆，然后被工作人员请走。你想过没有，那132个人里面可能有明天就要过生日的人，可能有刚买好新房子准备带爸妈去看的人，可能有手机里存着几百张宝宝照片的空姐——他们不是数字，他们是那些活着的时候也跟我们一样吃饭睡觉吵架抠脚的人。 我有时候想，他们会不会就在某个平行世界里平安落地了？那个世界里的我们，会不会在2022年3月22日看到机场大屏显示“MU5735到达广州”，然后所有人起立鼓掌？而这个世界里的我们，只能对一个官方账号上的“无”字发呆。这他妈的算什么结局？ 还记得事故刚发生那会儿吗，网上流传一段监控视频，里面一架飞机笔直地往地上插。当时全网疯转，然后一夜之间全没了。后来我好不容易在某个群里的缓存里看到，就那么几秒钟，飞机在屏幕里越来越近，像一只失控的铁鸟，最后镜头一花。我看了不下十遍，每看一遍都在想，那几秒钟里面的人在干什么？他们知道自己在往下掉吗？他们来得及害怕吗？还是说在那种重力加速度下已经全部昏迷了？没人告诉我们他们最后是不是痛苦的。也许这就是你们不公布的原因——你们怕我们知道了心疼？ 民航局的官方通报我背都能背下来了：“2022年3月21日，东方航空云南有限公司波音737-800型客机在执行昆明至广州航班任务时，于广西梧州上空失联并坠毁。目前，事故原因调查中。”就这几个字，整整三年，翻来覆去，一字不差。你们是不是准备把这个稿子用到一百周年？到时候人家都问“MU5735调查进展如何”，你们还念这一段，像复读机一样。我他妈都能应聘当你们的新闻发言人了，反正只要背熟一段话就行了。 更可笑的是，出事之后没几个月，中国民航局居然还要搞什么“安全专项整治活动”，要求各航空公司排查隐患，提交自查报告。我就想问了，你自己最大的隐患都没搞清楚，你让下面排查个毛？这就像家里死了一个人，警察不查死因，反而要求所有家庭成员写保证书说自己没杀人。这不是胡闹吗？这不是走过场吗？你以为搞几场安全会议，把飞行员重新培训一遍，事情就能当作没发生过？如果出事原因没找到，你凭什么保证下一班不会掉下来？你凭什么让我坐你的飞机？ 我他妈今年出门都改坐高铁了，本来昆明到广州得折腾一天，我都认了。为什么？不是怕死，是怕死得不明不白。一个人如果知道自己怎么死的，那也算死于因果；可你要是连怎么死的都搞不清，那下辈子都会带着疑问。我惜命，但我更怕那种无助——飞机开始急速下坠，氧气面罩掉下来，机舱里一片尖叫，而你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有人告诉你为什么。这个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对你们这些不作为的人的恐惧。 写到这里，我发现自己跟个神经病一样，对着一个空难周年写了一千多个字也没写出什么名堂。但我不写也没别的办法，我不上微博评论，不抖音留言，因为我知道发了也会被删。这里可能好一点，至少还有个人写了篇文章，让我有个地方撒撒野。你说得对，信息的封闭是信任的坟墓。我信过，我等过，我操你妈的我等过，等来三年四个字：调查进展无。 行吧。既然无，那就无吧。你们能无，我们也能忘了。虽然我忘不了那天下午本来约好要坐那班飞机的人没赴约；忘不了朋友说他表姐本来要改签到那一班，结果因为孩子发烧没走成，后来她抱着孩子哭了一整天；忘不了网上那条“爸爸，我害怕”的博文。这些碎片，你们用“无”字盖得住吗？你盖不住。你越是不说，这些东西就越会在每一个周年日被翻出来，像一块永远结不了痂的伤口，逢春就流脓。 我不求别的了，也不代表谁了，就代表我自己说一句：如果你们还有一点人心，就他妈告诉那132个人，他们到底为什么没能从昆明飞到广州。哪怕答案再残酷，哪怕它会吓得所有人不敢坐波音737，也请说出来。真相不会杀死人，隐瞒才会。你们已经偷走了他们三年的公道，别再偷一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