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年轻子女正在让家绝户

山川576 :

标题真够扎心的，什么叫“让家绝户”？说得好像年轻人是故意拿着刀把家里香火砍了似的。我倒想问一句，这年头有多少年轻人是自己想绝？是日子过不下去，才把那条道走绝了。文章有一段话我看着挺戳心——“肚子都没填饱，拿什么供养精神”，说得对劲儿。可光说这点还不够，我今天想唠点别的，可能有点跑题。 先说我堂哥吧，86年的，今年虚岁四十了。二本学历，在武汉干了十几年软件测试，现在还租在光谷那个三十平的老破小里。他前年有个对象，湖北宜昌人，俩人都到谈婚论嫁那一步了。女方家里开口彩礼二十八万八，要他在武汉三环内付个首付，车子不能低于十五万。我大伯把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都掏出来，还差十好几万，最后亲戚借了个遍。婚是结了还是没结成？第三天就崩了。女方说，养个闺女到二十多岁，要这点儿钱过分吗？我哥红着眼眶说，他不敢赌，首付掏完，下个月房贷都还不上，要是再怀孕生孩子，奶粉尿不湿他拿什么来买？他不恨人家，他只恨自己挣得少。 我想说的是，文章里那些“经济规律算账”啊，“生存本能压过繁衍本能”啊，都对，但这话说出来轻飘飘的，落在我哥身上就是实实在在的失眠、白发和几年不敢跟家里打电话的愧疚。他爸妈过年回老家，邻居问一句“你儿子彩礼退了没”，老两口都要找地缝钻进去。我哥有时候喝多了还跟我说，他特别想要个孩子，真的，走在路上看见别人推着婴儿车，他都会放慢脚步多看两眼。可他不敢。不是不想生，是怕生下来让孩子跟他一样，打工打一辈子连个窝都没有，最后也重复他的路。 咱们老说“年轻人自私”，可你仔细看，这代人其实是最舍不得让孩子遭罪的。我爸妈那辈人，五六个孩子，大的带小的，喂猪的稀粥加点米汤就能养一个。现在你敢吗？我同事家孩子刚上小学，报了个机器人班，一年一万二，英语线下课一年一万五，假期夏令营小五千，加上吃喝穿用，一年轻轻松松六万起步。这还只是说一个学区普通学校的开销，没算那些狂报钢琴美术的。我同事两口子年收入加一块儿四十多万，不敢生二胎，为什么？她说了句话我记到现在：“不是养不起，是养不出个人样来，就觉得对不起她。” 所以我特想反驳文章里一个论点，它说历史上有“多个孩子不过是添双筷子”的时期，咱们要回到那种心态。这话说得太轻巧了。那时节添双筷子就能养活，是因为孩子到了七八岁就能下地干活放牛打猪草，十二岁就是半个劳动力。现在呢，孩子到了七八岁要学而思，十二岁要应付小升初，二十多岁还要掏空六个钱包买那什么学区房。这哪是添双筷子？这是添一台二十四小时不停机、需要持续投币二十年以上还得保证不出故障的碎钞机啊。所以我不觉得解决生育率的问题能靠让大家把期望放低。谁能狠心说“我就想让孩子当个普通人”？你要是敢当着你孩子老师的面说这句话，老师都能拿眼白瞪死你。整个社会都把“不能输在起跑线”焊在每个人脑门上了，你想添双筷子？你自己愿意过那种日子，你舍得孩子也跟着你穿旧衣服用便宜玩具，在学校被别的孩子嘲笑吗？ 文章里那句关于“个体觉醒撕裂”的话我也琢磨了很久——说五千年的香火传承，是个体向集体交的投名状。年轻人在互联网上看到一万种活法，于是开始质疑那个“投名状”是不是坑人的。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我觉得文章把问题说得太“文化”了。什么个体意识觉醒，什么摩托车冲进高粱地，听着跟电影台词似的。我周围那些不想结婚生娃的朋友，真没几个是读了哲学、想通了人生意义才不生的。说白了就是懒。或者说，是被碎片化娱乐喂饱了，没精力再去经营一段关系。你说打游戏刷抖音看书看展不香吗？非要去相亲，两个人像面试一样盘问家底、学历、有没有共同还贷能力。我有个闺蜜前两年去相亲，男方上来第一句话就问“你公积金双边交了多少”，她说那一刻她眼前闪过的是医院心电图上那条直线——心里拔凉拔凉的。回到家，她那两只猫往她怀里一钻，她觉得比跟那些男大眼瞪小眼强一百倍。 但你说她们不要孩子吗？也不是。她养了四只猫，天天在朋友圈晒，给猫买进口罐头、做绝育、打疫苗，一掷千金。她还跟我说，如果有一天能有六七十万存款，她就去打算生个试管婴儿，自己一个人养。她就是没法接受为了“别人期待”去结婚。你非要说她自私？我觉得她挺有担当的，至少她没生下来祸害孩子。 真说起来，我们这代人特别拧巴。嘴上说着传宗接代不重要，其实心里还是会怕。怕什么，怕老。前阵子我妈风湿住院，我请了四天假在医院陪床，同病房一个老奶奶，七十八了，只有一个女儿在国外，疫情之后三年没回来。老奶奶每天早上自己端着尿盆去卫生间倒，护工不够用，她女儿花钱请了个钟点工，一天只来两小时。她跟我说，闺女啊，我不怪她，她在那边也难，要工作要带孩子。后来出院的时候，她拉着我说，人老了才知道，钱不算啥，身边有个能帮你倒杯凉水的人是啥都换不来的。我听了差点落泪。我回头看看自己，也没对象，没孩子，我要是到我七十八那会儿一个人躺医院里，我能指望谁？护工？可能连护工都难请，因为养老院护工的工资低得留不住人。就那一瞬间，我对“绝户”两个字突然有了实感。 但说回来，你让我生个孩子就是为了老了有人给我端尿盆，这不也是另一种自私吗？而且这种投资回报率也太低了。我邻居刘奶奶，三个儿子，个个有出息，有在德国当工程师的，有在上海当医生的，有小儿子在本市当公务员，挺风光吧？刘奶奶前年中风，三个儿子轮流请了两个护工，二十四小时看着。可钱能买到照顾，买不来陪伴。她生日那天，三个儿子视频里集体祝她生日快乐，她嘴上说“你们忙你们的”，挂了电话跟我妈说了半宿话，眼泪汪汪说，她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让孩子读书读太远。你看，生三儿子，到头来还不如人家门口卖菜的老王——女儿招了个上门女婿，天天能回来吃饭。所以老人们的执念是真奇怪，催着孩子结婚生娃，生完娃又把孩子培养成出远门的人，最后自己也见不着孩子几面，这不传了个寂寞吗？ 文章里有一句我看得有点生气，它说“用生育数量衡量生命价值，就像用粉丝数评判歌曲质量”，说得好啊，但它自己前面也在用“经济规律”“成本收益”来算生育的账，这不也是一种把人生当投资的逻辑吗？你算收益，所以你不生；老人算收益，所以催你生。两边其实都在拿算盘珠子拨人生，谁也没比谁高明。真正的出路要是按文章说的“自洽”两个字来活，那还得先弄清楚，什么叫自洽？是骗自己“我一个人也能过得好”吗？还是骗自己“生娃确实幸福”？我觉得都不算。我现在三十几了，还没结婚，偶尔也会觉得自在，但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房间空荡荡的，心里也会发慌。你想听见点儿人声，除了手机，没有一个活物。以前养过一只仓鼠，给它喂食的时候能跟它说两句话。后来仓鼠老了，吱吱叫着在我手心里咽气，我哭了一整晚。那种感觉我不知道有没有人能懂——你连一只小耗子的逝去都受不住，你怎么能断定自己到老能承受那种什么都没有的孤独？ 但我又说回来，有了孩子就一定能撑住内心吗？我爸一个老朋友退休后特别潇洒，每天钓鱼、下棋、打太极，他孩子也在本地，但一个月回来吃一顿饭。他跟我们说，其实养孩子就跟种树一个道理，小树苗时你天天浇水，盼着它长，长大了它就有自己的根，去别处扎根了。你要是非要把它拴在自家院里，那就只能当盆景了。他看得开，可他老伴不这样，逢年过节人家孩子拖家带口来串门，她看到就红了眼。你说一个自洽一个不自洽，跟生没生孩子关系在哪？有人有孩子还是觉得孤独，有人没孩子也过得挺好。这东西压根儿就没有标准答案。 所以我很想对文章作者说，你说尊重每个灵魂的选择，这话我同意，但你那通篇都在算养孩子的账、算经济账，其实还是暗示了“生是为了养老”，只不过你觉得养不起所以不划算。你没看见很多父母晚年真正需要的不是孩子照顾——是精神有个去处。如果非要说出路，我觉得最重要的不是管人家生育不生育，而是先让年轻人能在当今这个社会喘口气。我今年加班九百多小时，地铁上经常看见有人坐到地上哭，就这样你还逼他生孩子？先把下班时间还给他，让他周末能睡个饱觉，他才有可能腾出心思来恋爱。 文章结尾说“当第一批猿人走下树梢时，没想过要给哪棵树续香火”，我脑子里闪了个画面，挺好笑。又觉得这话安慰不了人。我们不是猿人，我们脑子里装满了七千年那些“祠堂”“牌位”“香火”的残影。你说绝户是伪命题，可村里的人不这么想。我爸是家里独苗，我叔叔那个辈分里，也只剩下我爸一个男的。我要是真不生，我们家姓到我这一代就断了。我爷爷坟头没人上，我爸妈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来。道理上我知道这不值得犟，但生活不是道理。就像人人都知道人是猴子变的，可你去村里跟老头说“你祖宗是猴”，你看他打不打断你的腿。 我那天去庙里，看到好多人烧香求子。香灰飘起来，呛得我眼睛酸。我心里想，如果真有神明，他该怎么处理人间的这堆乱麻啊。一边是城里年轻人怕养不起而跪下不生了，一边是村里中年人还想方设法生儿子继承宅基地；有人说孩子治愈一切，有人说孩子毁掉一生。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后我想说，那个“家”真就那么重要吗？我手机里存着我爸年轻时的照片，我爷爷的照片有一点泛黄了，再往上我连太爷爷叫什么都不知道。你看，就算我拼命生了个儿子，我儿子也不一定给他孙子讲我的故事。所谓血脉延续，说穿了就是DNA里一段不会说话的东西。我家绝不绝户，五百年后谁在乎？可我爸妈在乎，我在乎。这大概就是人这么矛盾的生物吧。文章里那句“自己诚实比对祖宗尽孝更重要”，说得轻巧，但真正做到聊城市孤独终老也不后悔的人，能有几个？我不劝人生，也不劝人不生。我就是觉得，这个世界要是能对年轻人宽容一点，别把“不婚不育”说成绝户、说成自私、说成道德塌陷，那这问题就已经好了一半。另一半嘛，该是每个年轻人自己跟自己和解的事。 ——一个还在纠结要不要相亲的三十三岁独生女，随手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