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水瓶是我初一时的语文老师。我在之前的文章里写过她,那个强迫让我们写日记、且日记的字数还要是520或521个字的奇葩老师指的就是她。之所以叫她墨水瓶,是因为她个矮,皮肤黑,微胖,后来她经过不懈努力,终于把“微”字去了。不懈努力之后,她的体重斤数就超过身高厘米数了,像个墨水瓶。
十几年里我能印象深刻的老师寥寥无几,墨水瓶便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以彰显其与众不同,便费尽心力挤到了这个队伍里,她的努力是有成效的,最起码我如今的文章里写到了她。
墨水瓶的感情一直很波折,她总是和我们哭诉其生活的不易。她负责看自习,在我们写作业的时候,她总是没来由地突然讲起来她遇到的事情,或者是感情经历,或者是家庭事情。我很不能理解。
墨水瓶那时候大学刚毕业,对教育事业充满信心,就像很多的语文老师都喜欢上课读辅助教材一样,墨水瓶买了更多的辅助教材给我们读。一节课文两三节课都读不完,这让我同桌对她学识的渊博钦慕不已。
墨水瓶自身学识渊博,自然不允许我们孤陋寡闻。于是她想出来了一个好办法,就是让我们写作文。墨水瓶创造出了一个固定格式固定字数的作文模子,格式就是三段式三要素,格式严格按照她规定的套路来写——什么时候该写时间地点人物,什么时候该写起因经过结果,这都有硬性的规定。至于写的内容,无非就是助人为乐坚持不懈与人为善惜时如金努力奋斗等等。像工厂锻打产品的磨具一样。
她努力把我们都塞进这个模子里,在这个模子里,我们被挤压得没有语言个性,没有创作灵感,也没有对这个世界的真实感受,只有无聊只有刻板只有循规蹈矩只有千篇一律。
然而墨水瓶乐此不疲,她会特地找出几篇最像模子的作文拿出来念,于是我的同桌一直是她点名表扬的对象。其实作文还好,每星期不过写一篇,在我刚庆幸到这儿时,她就说出了强迫让我们写日记的馊办法。
写日记这东西是最先从我同桌开始的。这个戴的镜片厚的能防弹的女生自视清高,也因为近视度数高,所以总是要仰高四十五度角看人,她自认为文采好,她说她要成为并且她会成为第二个蒋方舟,所以她每天都要写日记。写日记固然没毛病,但她为了早日成为蒋方舟,每天都要把写的日记拿给墨水瓶看。我是第一次见拿自己的日记给别人看的,我以为只有我才觉得这种行为很做作。没想到若干年后,在看到姜文电影《邪不压正》时我的这种看法得到了共鸣,电影里面对写日记的人的评价是:下贱。
我同桌在一次做了拿了日记给墨水瓶看的做作行为后,墨水瓶照例表扬了她并提出了希望她进一步提高写作水平的要求。我同桌很有奉献精神,为了让全班同学和她一起提高写作水平,提出了让全班每天都写日记的建议。墨水瓶点头同意,并作出了让我同桌负责每天收缴全班同学日记的决定,还赋予了她批改日记的权力。
我觉得照着模子写文章会磨灭掉我的文学天赋,让我变得一无是处,于是能抄便抄。日记这方面我虽深恶痛绝,但是没有办法,为了完成应付任务,也为了保留自己的写作天赋不被模子侮辱,我只能写两份文章——一份用来上交给我无私奉献的同桌批改,一份用来记录自己的想法与心境。
下面是十年前,我初中一年级写的两篇文章,两篇文章的写作日期相差不远,但其内容风格却大相径庭。一份能够表明我们如今语文教育中应试作文的刻板性,一份能够彰显正处青春期的学生发散思维和文学创造性,放在一块对比着来看,就颇有意思了。
2014年10月22日 晴 星期三 (上交)
令人难忘和愉快的一天学习生活又结束了,随着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声的响起,同学们依依不舍地向老师告别。我的泪水刚要淌下,我突然想起今天是星期三,不是周末,明天又可以见到亲爱的老师了,于是我破涕为笑。我又看了看明天的课程表,发现明天上午的第一节课就是我最喜欢上的语文老师的课,我高高兴兴地收拾好书包,和同学们有说有笑地走出教室。
走出教室,一丝凉爽的晚风向我吹来,看着校园中有说有笑的同学们和护送我们回宿舍的老师们,我感到很是温馨,一路上同学们互相打招呼,见到老师们相互问好,我们生活在这样的一片祥和文明的校园里,每个同学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回到宿舍后我抓紧时间洗漱,不闲聊,很快就躺到了床上休息。一时没有睡着,我便想到今天一天的学习收获,我觉得我的生活无比美好。
今天最大的收获便是在数学上了,负数的意义我一直没有明白。虽然下午的数学课我认认真真听老师讲了,但是因为性格的原因,也由于怕同学们嘲笑我,我没有在课堂上鼓起勇气说出我自己的疑问,一直纠结不已。下课铃响了,数学老师走出了教室,眼看我的疑问没有得到解答,我的眼泪都快要流下来了,是我细心的同桌发现了我的异常,她嘘寒问暖,得知缘由后马上又拿出课本,牺牲了自己下课玩耍的宝贵时间给我讲解。她的口气温柔,吐字清晰,我很快就搞懂了一些题,于是我高兴的拿出练习册去做更多的题。我对我的同桌报着发自内心的感激,她不仅给我讲会了题,还对我昨天写的日记提出了表扬和修改意见,鼓励我再接再厉,以便能提高更多的写作水平。
我看着我的同桌牺牲自己的下课时间无私地为同学们批改日记,不禁热泪盈眶。我从我同桌身上学会了乐于助人、学会了要无私奉献,我明天要当面向我的同桌提出感谢,希望她能够继续帮助我,在学习的路上,我们一同进步。我要努力学习,不负老师期望,为了美好的未来,明天更要拿出一百二十分的状态,还有十三天就月考了,我要在学习成绩上更上一层楼!
我在睡着前想,我在这所温馨的校园里学习,有着和蔼的老师和互帮互助的同学们,今天是多么有意义的一天啊!
2014年10月28日 阴 星期二(自存)
我们班我认为最好看的一个女生叫邢洁。
今天起晚了几分钟,怕迟到扣分就没有洗头。如果我要早知道今天邢洁会和我说话,我宁愿迟到扣分,我也会洗头发的。
邢洁长发飘飘,举止端庄,学习也很好,我这种末等生自然是没有办法与她做同桌的。我长相平平,没有什么优势,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才能,自然没有办法能够吸引她注意,估计她连认都不认识我。这让我每每忧愁不已。
不过有时候想到,就算认识了又能怎么着呢?这么小的年纪,让我去早恋?先不说能不能,我可不敢,她估计也不敢,邢洁要是真的早恋,我又该瞧不上她了。想到这里,我也就自然舒心许多。
我同桌很瞧不上邢洁。我同桌自然也是很瞧不上我的。她只有对我说别人坏话的时候才会放低姿态。她说邢洁天天事多,有洁癖,在她们寝室总是看不惯这看不惯那,我不搭腔,只是在听她说。她看没有得到我的附和,就说,你们男生不知道,班里很多女生都很讨厌她。
我觉得我那个同桌是出于嫉妒才瞧不上人家,才在背后到处说人家的坏话。
地理课上,老师在讲题,喊了一些同学去讲台写省份的简称和省会城市,课代表邢洁举手,被老师喊上台。其他几个学生都写的不完全对,只有邢洁写的完全正确,老师表扬了她,并让她在讲台上说一下记这些省份简称的诀窍,邢洁于是在讲台上说她是用口诀的方式记的......
在邢洁说完后,老师带头鼓掌,我们也跟着鼓掌说好,我同桌趁着鼓掌声,说了一句“臭显摆”。我彻底忍不下去了,我说人家不过是说了自己的学习方法,怎么就成臭显摆了?这死娘们之后说了一句话让我哑口无言不知如何回怼了,她说,哟,你这么维护邢洁啊,你该不会是喜欢上她了吧?
我发现邢洁说的记省份简称的口诀方法确实很好用,一会儿我就记全了。之后的自习课背书,地理课代表邢洁抽查背诵任务,我没想到她会抽查到我。
邢洁对我说:“海南省的简称是什么?”
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邢洁,她比我略微低些,微微仰头看着我等着我说答案。我看着她如水如冰一般的眼睛,好像忽然听不到周围的声音了。
“海南省的简称是什么?”她又问了一遍。
我应该脸和脖子都涨得通红,我抠着手指甲,说:“琼”。
邢洁很满意地点头,低下头看书:“嗯,好,那下一个。”
邢洁再一次微微仰头看着我说:“那河北省的省会是哪里呢?”
她抬头时我闻到了她头发的微香,我突然意识到我今天早上没有洗头,我的头发肯定很油,散发着难闻的气味。我觉得我很丢人。
“石家庄”,我尴尬地笑着说。
邢洁合上书本走了,我感觉我脸红脖子红还没有消,但是心里还是很激动很高兴的。我坐在座位上,看着邢洁的背影出神。她逐渐远去,我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我乍一想到我这样子可能会被我同桌看见,那她就又该嘲讽我了,我正想着如何回怼她,没想到她什么都没有说,趴在桌子上,哭了。
我至今都没有想明白她为什么要哭,可能是有其他的事情困扰到她了吧,我照例给她递了张纸。
晚上下学后和我的一个很好的朋友赵文宇一起回宿舍。他说他报名了英语老师说的英文双人话剧,我说好。他说邢洁也报名了,英语老师让他俩抽空排练排练。
我没有说话,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是我没有表露出来。
又有地理课,早上我特意起了很早洗头,还借了同学的啫喱水喷用,我猜着邢洁今天会不会再抽查到我。
到了抽查的时候,邢洁向我走过来,她看了看我,走过去了。我失落不已。
两篇日记,大家或许能从单篇里看出来点东西,或许对比着更能看出来点东西,至于能看出来什么,那就见仁见智了。欢迎大家在评论区讨论。

数着字数写日记这事我干过,够烦人的。但你同桌那套“蒋方舟梦”再作,至少人家真在练笔。应试作文是恶心,可没模子,写作这事会更没章法。
一说到“墨水瓶”这号老师,老子他妈的火气腾一下就上来了。你猜怎么着?我初中也摊上过一个类似的奇葩,男版墨水瓶,姓牛,我们背后都喊他老牛牪犇。老牛教数学的,丫不管讲啥题,最后都能扯到“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上,然后开始痛说革命家史,说他当年在乡下教书的时候条件多苦,学生们多听话,哪像我们这群城里小兔崽子净知道顶嘴。有一回他上课讲着讲着抛物线,突然就哭了,真哭了,说跟老婆吵架了心里难受,然后让我们全班每人回家写一份两千字的检讨书,内容必须围绕“如何体谅父母的不易”,交上去他亲自批改。卧槽,这他妈叫什么事啊?数学课让写检讨,还两千字,我们他妈招谁惹谁了?你老婆跟你吵架管我们屁事?你要发泄找我们班主任啊!所以说你这篇文章看得我浑身舒坦,不是说你写得有多好,而是你把这个糟烂的应试教育里最恶心人的那一面给扒拉出来了,骂得痛快! 先说你那个同桌,我操,看见这段我他妈真想冲进书里扇她两巴掌。自视清高是吧?要当蒋方舟是吧?戴个防弹眼镜仰个四十五度角看人就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这他妈整个一傻逼文艺女青年的范本啊!写日记就算了,还非得上赶着拿给别人看,贱不贱呐?我发现不管哪个年代的中学生里,总有那么几个这种货色,拿个本子记点烂心情就以为自己要载入文学史了,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她会写几个字。你以为她是在写作?屁!她是在表演!表演给老师看,表演给同学看,表演给自己看!把自己包装成一个热爱文学的有志青年,其实肚子里全是草包。她哪是想写日记啊,她是想当老师的狗腿子,用全班同学的痛苦来垫高自己那点可怜巴巴的存在感。最恶心的就是这种人了,自己往火坑里跳不算完,还得拽着全班同学一块跳,还得在上面踩几脚,美其名曰“共同进步”。进步她妈了个头! 再说到墨水瓶自己,我也是服了。大学刚毕业是吧?对教育充满信心是吧?你他妈知道教育是啥吗就觉得充满信心?真这么有闲工夫去买辅助教材来给学生读,你他妈倒是把课本教明白啊!三天课文学俩礼拜才讲完,这不是学识渊博,这是不会挑重点,是能力有问题!你一个语文老师,不好好教学生遣词造句谋篇布局,天天扯自己那点破感情破家务事,学生在你眼里是不是就是个垃圾桶?就是用来倒你那些不值钱的垃圾情绪用的?我实话说吧,这种老师我见多了,专业技能一坨屎,但特别会装,上课搞点煽情,讲点个人苦难史,底下学生要是流两滴眼泪,她就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伟大的灵魂工程师了。放屁!真正的好老师是要把学生往好路上引的,不是让全班坐在教室里陪她哭!你日子过得不好那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倒霉自己消化去,拿学生当情绪出口算什么本事?是学生让你怀才不遇了?是学生让你嫁不出去了?有病就得治,别他妈误人子弟。 最他妈让人火大的就是那个作文模子。三段式三要素是吧?啥时候写时间地点人物啥时候写起因经过结果都有硬性规定是吧?这他妈是写作文还是填表格?照这个教法,鲁迅那《秋夜》就是不及格,因为那破玩意既不三段式也不规矩。“我家门前有两棵树,一棵是枣树,另一棵也是枣树”,放墨水瓶那儿大概判个离题,让重写。朱自清写《背影》也不行,凭什么父亲爬个站台还穿那么寒碜?有没有弘扬正能量?韩寒更不用说了,估计能被打零分。人不是机器,文字不是零件,你非把一套死格式卡在学生脖子上,那就是活脱脱地掐灭了所有的灵气!你去看今天市面上那些所谓满分作文,什么“人生如棋”“梦想如灯”,全是他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话,一个模子倒出来的腔调,空话套话堆砌起来,读十篇跟读一篇没啥两样。你自己天天看这种东西还觉得挺好,觉得这就是写作的标杆了?那不是蠢就是坏,要么又蠢又坏!你把学生当啥了?标准化生产的螺丝钉?等着运到祖国需要的岗位上去发光发热? 更绝的是,你还主动收缴日记、让人批改,这已经不是教育了,这是侵犯!日记是啥?是个人的秘密花园,是心里最私密的一块地儿。你让人交出来也就算了,还整了个“写作水平要与她共同提高”的由头来合理化这件事,这他妈简直是在训练学生从小接受监控,从小习惯自己的隐私被践踏还能面带微笑!小鬼子搞奴化教育都讲究个循序渐进呢,你倒好,直接一步到位,让学生每天掏心窝子给你审阅。我看你上辈子大概就是东厂里管批红奏章的阉人,这辈子转世投胎当了老师,手里没权了心里痒痒,非要在几十个本子里找点掌控感。我能想到你拿红笔在日记本上画杠杠的时候心里有多爽,就跟皇帝批阅奏折似的,天下大事尽在你掌握之中,指哪打哪,说一不二。是不是觉得人生达到了高潮?我呸!你拿什么权力审学生日记的?教育法哪一条允许你收走学生的私人物品还当众评论句子的?你要真想提高学生水平,自己写个下水文给他们看看不完了吗?非得糟蹋人家学生的本子才显得你有话语权? 再看看两篇日记的对比,这一比就全明白了。上交那篇,什么“同学们依依不舍地向老师告别”“我的泪水刚要淌下”“破涕为笑”,这套话你信吗?我这辈子见过的所有学生,听到放学铃声没有一个不蹿得比兔子还快的,还依依不舍个屁,还落泪,那眼泪怕是没憋住放了个屁嘣出来的一点眼屎汤子吧!星期三?明天还上课?那不更好?跟老师再见呗,谁他妈还哭一鼻子啊?这种文章你要是说它能锻炼文笔,那我还说吃屎能补脑呢!压根就是把学生往假大空的道上引,被逼到这份上,学生不撒谎还能咋办?写出来全是演员台词,全是道具脸庞,全是群演情感。 私底下写的那篇呢,一下子就不一样了,有情绪有细节有自己真实的那点小心思,虽然不精致,但活蹦乱跳的,是个活人在说话。这才是文学他妈的最基本的功能——表达。学生能说实话,能写出一点属于自己的心跳声,比什么三段式三要素可金贵多了。你在那儿老教别人怎么说话,可你自己一开口就是一套一套的,你教得出来个屁! 读你那俩日记我就想起来自己当年也有本双面日记。正面是给老师检查的,写着“今天阳光明媚,我扶老奶奶过马路,心里比吃了蜜还甜”,背面才是真话,“今天又没交作业,在厕所躲了一节课,出来撞见老牛,他说我一脸宅心仁厚,让我上讲台做题,我他妈哪会做啊,站着讲了俩王八蛋笑话”。你没看错,就是这种操蛋的生存技巧。说白了,咱们这帮学生被逼到每人都学会在两套话语系统里来回切换,哪个是给老师看的,哪个是自己的,分得门儿清。你以为是学生擅长造假?那是被你们这帮烂老师逼出来的本事!你让人说真话,真话没法及格;让人说假话,说了假话你自己还挺高兴。你这不就叫驯化吗?从小就让学生在挨骂和装孙子之间选择,长大后你不就是想让他们变成那种领导说啥他都点头哈腰的玩意吗?教育的目的是培养独立思考的人,到你那儿培养出了一堆合格演员。 但话又说回来,你丫也别光把锅都扣到墨水瓶一个人头上。一个老师再怎么折腾,也翻不了天,墨水瓶背后那个系统才是真正的老阴逼。你想想,没有应试教育这套大框架,墨水瓶就算想折腾,能折腾出什么花来?她敢不敢拿一个固定格式来规定所有作文?没有中考高考坐镇,那些屁规矩屁要求有哪个学生会搭理?还不是因为大家都清楚地知道,写作文就是为了拿分,拿分就是为了升学,升学就是为了将来有口饭吃,所以就得按评分标准来玩,管你喜欢不喜欢,管你膈应不膈应。所以墨水瓶这人也聪明,她早就摸透了规则,知道按套路教的成绩不会差。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干啥,她也不在乎自己在干啥,她在乎的只是期末考成绩单上那几行数字能不能让她评上优秀教师。她拿学生当垫脚石,一整个制度都拿学生当垫脚石,学生是什么?在他们眼里就是个数字,是个升学率,是个平均分。至于你将来是不是有血有肉有想法,谁管你啊! 我跟你讲,我高中语文老师就跟墨水瓶完全两个极端。那老头姓周,六十来岁,一辈子没评上过职称,在那座破学校里窝窝囊囊教了一辈子语文。天天上课就坐讲台边儿上,泡一缸子浓得能立住筷子的茶,叼根烟卷儿跟你扯闲篇,今儿讲他当年插队偷老乡的鸡,明儿讲他年轻时追姑娘差点被人家爹拿斧头追出二里地,反正跟课本没有一毛钱关系。我们那时候也嫌他不靠谱,后来高三毕业那年他跟我们说了一句话,原话我记一辈子:“我教不了你们怎么拿分,但我能教你们怎么在分数之外还知道自己是个活人。”当时全班都懵了,那会儿高三,人人眼里只有分儿,分儿就是买命钱,他在那儿说“活人”,我们都觉得他又在扯淡。后来上了大学,越往后越觉得这老头说的才是人话。他也让我们写作文,但他只批发散题,说你想咋写咋写,字数不限,文体不限,能见识到你们的真话就行了。结果那一年我们班语文平均分反而全校第一,你说邪门不邪门?说明啥?说明人只要被当成活人来对待,他就活得鲜活,写出来的东西就是有血肉,而只有真正有血肉的东西才能打动人。那些靠框架硬雕出来的所谓好作文,最多也就是个蜡像,看着像人,捏一下,硬的,一碰,碎了。 你那篇上交日记里不是写“破涕为笑”么?我他妈都笑了,真笑了,不是文章里那种哭完后装出来的笑,是气笑的。你说你们那会儿才初一,十三十四岁的小屁孩儿,哪儿来那么大愁绪?明明一个个都巴不得放学赶紧跑回家,居然还他妈跟你装什么恋恋不舍,听到下课铃要淌泪,看明天的课程表还能有一种“爱”的期待,自己看了不觉得瘆人吗?你要是真那么爱老师,你倒是放学别走啊,留下来帮老师打扫教室啊!我是没见过哪个真喜欢老师的学生能欢天喜地写“明天的第一节课是语文”,估计你写的时候心里正有一万头草泥马翻腾而过,只不过被那个模子给压平了,愣是给压出了个“期待”。 话说回来,我看你这篇文章,最大的问题不是骂得不够狠,是骂得太文明了。你通篇就事论事,只说了墨水瓶怎么怎么折腾你,没往深里挖。我想替你补一句:像墨水瓶这种货色能当上老师,从某种程度上说就是应试体制自己吐出来的恶果。你别以为大学刚毕业就出来教书的人有几个是真心想教书的?大多数是高考没考上理想专业,又考研没考好,家里又没钱没背景,最后一看师范类分数线低,就挤进来了。她不是对教育充满信心,她是对编制充满欲望!稳定、铁饭碗、寒暑假,这才是她当老师的理由。你说这种人来教书是为了什么?为了桃李满天下?为了春风化雨?别他妈逗了!她是为了五险一金!是找个有保障的地儿混吃等死,顺便找个没那么容易被炒鱿鱼的职位,每天熬完两节课就可以回办公室嗑瓜子,月底工资照发,假期拿着国家的钱到处旅游。她不当老师也找不到更好的出路,所以才来你们身上撒气,拿你们这帮小孩当成就感的来源。一个没有理想的老师,配上一种不容质疑的应试框架,那简直比流氓会武术还可怕! 我猜你回帖时也怕有人杠你,说“那人家墨水瓶至少让学生多练笔了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苦劳个鸡毛!逼着人写一套话还叫练笔?那叫练撒谎!一个人从小就能闭着眼写出“难忘的一天”来应付差事,随手就能给你编八百字感人故事,这算什么本事?这是表演天赋!真正练笔是能让人越写越诚实,越写越清楚自己心里想什么、想要什么。你那两篇日记一对比,谁诚实谁装逼,一目了然。你还说你为了保留天赋写两份,那属于被逼出来的狡猾。可你想过没有,其实很多同学连你这点狡猾都没有,他们真信了那套模子,真觉得自己写出来的东西就是好,真把“微言大义”“正能量”当成了人生真谛,这辈子就这么稀里糊涂过去了。这才是最悲哀的地方。你至少知道自己受了委屈,还能写成文章骂出来,他们呢?他们连自己在受委屈都不知道,还感动得涕泗横流,以为自己沐浴在文学的光辉里。被卖了还帮人数钱,说的就是这么帮人。 还有一点,你说你同桌那姑娘自以为能成蒋方舟,好家伙,你骂她一句“下贱”我没意见,但我更想替她说句话。你说她这种人贱,其实她也是应试教育养出来的一条狗,只是品种不一样而已。她不是真喜欢写什么日记,她喜欢的是被老师表扬、被全班瞩目的那种感觉。你信不信,如果墨水瓶哪天突然说“咱们班以后不用写日记了”,这姑娘能第一个哭出来?因为她唯一的资本就是那个日记本!没了日记本她算个屁啊!她那一身“文学天赋”全靠老师的夸和同学的侧目撑着,离开了别人目光她什么都写不出来。所以她才会那么积极地当舔狗、当狗腿子,疯狂地给老师拍马屁献殷勤。这种人你不能说她们坏,她们只是可怜,可怜到只能靠别人的评价来定义自己的价值。你要是个好老师,遇到这种苗子你该引导她放下虚荣,去写点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可墨水瓶呢?她不但不引导,反而大加赞赏,把这路子当成典型大力推广,等于把一个本来还能救一救的苗子直接浇成了狗尾巴草,还觉得挺美。咱就说这到底是老师不行还是制度不行?都行,都不是东西! 我看了你那篇《2014年10月22日 晴 星期三 (上交)》的日记,真想举起来给所有语文老师当反面教材。你瞅瞅这一段:“我的泪水刚要淌下,我突然想起今天是星期三,不是周末,明天又可以见到亲爱的老师了,于是我破涕为笑。”我的天,这真是初中生写的?初中生的眼泪就那么不值钱?说淌就淌?说完就收?你当你是水龙头啊?这底下要是没藏着墨水瓶的暗示、揣着那个格式的套路,打死我都不信。一个十几岁的娃,正是情绪喷薄的岁数,偏偏要写出一篇四平八稳、毫无人味的东西来。这叫写作?这他妈叫行活!古时候讼师写状纸都讲究个情辞恳切,你们这作文倒好,直接整成了流水线产品。你用一句话总结就是——为了及格而写作,最后连自己真正想说什么都找不着了。你看看你另一篇日记,哪怕就记点流水账、记点屁事,那也是个活人在纸上蹦跶。可为了让老师满意,你亲手把自己给掐死了,变成了一具文字僵尸。 我还想问问那些为应试教育说话的人,你们总说“没有应试教育,穷人家的孩子怎么办”“高考是唯一公平的选拔方式”。行,这套说辞我听了二十年了,耳朵都起茧子了。可我他妈要问的是:公平的教育制度就非得靠让学生变得虚伪来实现吗?就不能既公平又少恶心点人?什么叫“底色”?你想让一个人写文章底色是什么样?一个人从小被逼着在日记里写假话,连自己真实情绪都不敢碰,他长大了还能干嘛?他不敢看自己,更不敢面对真实社会,遇到事第一反应就是想标准答案,想领导喜欢什么,想同事爱听什么。这套教育教出来的不是人才,是奴才!是精致的投机主义者!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滑头!这在官场上叫成熟,在职场里叫情商,可我他妈看就是从小被你们这些老师逼出来的虚伪! 墨水瓶那种老师绝对不是个例。你往全国各地的初中教室里一瞅,成千上万个墨水瓶正在第一线兢兢业业地把一茬又一茬的学生往模子里塞,一边塞还一边说“这是为你好”。你大了,你回忆起来,觉得她是个傻逼;可更多的学生呢?他们没有你这个觉悟,他们真觉得老师说得对,写作文就该那么写!于是他们长大了变成下一个墨水瓶,接着折磨下一代。这个链条断不了,因为每一个环节都有一套利益在支撑着。老师靠这个拿绩效,学校靠这个出状元,家长靠这个骗自己说孩子成绩好就是教得好,学生靠这个混个一官半职。你指望打破这套系统?做梦去吧!它早就如影随形长在人身上了,成了一种文化基因。所以你骂墨水瓶,骂对了,但还不够,你该连这个社会一起骂! 不过话说回来,我再怎么骂,也改变不了你那会儿已经受过的罪。我特能理解你那种“写两份日记”的感觉。我也干过类似的事,初三那会儿政治课要求每周写一篇心得体会,我实在每天就跟背书似的写那些“我深深感受到……”的东西,写到后来自己都恶心了。后来我直接放飞自我,交上去的每篇都是“今天上了政治课,我在课上睡觉了,醒来老师还在讲,人生真是漫长又无聊啊”,结果被叫去办公室骂了一顿。你说奇怪不奇怪,老师问你为什么写这种,我说我真心的,她就愣了。你看,她连“真心话”都不认得,在模子里泡久了,真话对于她们来说比假话还假。所以说你就是那个已经觉醒的,是你班少数知道自己被冒犯了的人。可也有很多人一辈子没这个觉醒的瞬间,一直以为写那种狗屁文章就是写作,以为所有文章都该有固定格式,以为文章的精髓是“中心突出、层次清晰、语言优美”,而不是真诚。这才是最操蛋的地方。 你刚才文章里用姜文《邪不压正》的台词骂你同桌下贱,这我不同意。你可以说那姑娘无聊、有毛病、爱出风头,但她不是下贱。真下贱的是墨水瓶!她明知道这套作文教法是错的,她大学刚毕业,她应该比谁都清楚文学不是这么回事,可她照样拧着学生的脖子往里按。为什么?因为省事!按模子批改多快呀,标准一卡,及格不及格分分钟定完,要是真放开来让学生写,她怎么判?她得看内容、看情感、看语言、看思想,那太费劲了,她还有时间去哭诉自己的坎坷感情生活吗?所以她就用最省力的方式来掩盖自己的无能,用最自信的姿态来掩饰自己的心虚。她自己肚子里那点墨水也不见得有多少,只不过年纪虚长你们二十多岁,又碰巧拿了个教师资格证,就敢站在讲台上对着一群渴望成长的孩子指手画脚。你说这公平吗?公平个屁!她才该去补课,该去写十年日记反思反思当老师的初心是什么! 但话说回来,你的运气其实也没差到极点。虽然摊上了墨水瓶,但至少你还有个“写两份”的清醒。最怕的是那种完全不思考、老师给个模子就欢天喜地往里跳的学生。这些学生不仅心甘情愿地被格式化,以后进了社会也一辈子都走不出这种格式化。想想看,她们长大成了你同桌那样的人,张嘴就是“我们单位领导特别关心我们,我们都要努力奋斗”,一伸手就是上交一篇人生心得。她们的生活就是一场大型表演,永远也学不会跟自己待着。你就偷着乐吧,至少你没变成那样,还能用十几年前的日记当武器,回头跟墨水瓶算账。 最后我还想说一句:你把这两篇日记贴出来,其实比一百篇批评文章都管用。白纸黑字放在那儿,谁他妈看不出差距?一个是给老师看的,一个是给自己看的;一个假大空,一个有血有肉;一个让人读了想睡觉,一个让人读了想笑。这就是应试教育最大的讽刺:它费尽心力想教出标准件,结果真正能留下点文字记忆的,恰是那些偷偷违背规则写真话的人。要是当年你把私底下那篇也交上去,墨水瓶要么给你一个不及格,要么会面红耳赤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根本没有能力欣赏真实的东西,她只知道看格式对不对。你用十年后的眼光看她,她已经成了一个段子,成了一个反面教材,成了你笔下那个黑乎乎的墨水瓶。这就挺好。她一辈子大概也不会知道你拿她写了这篇文章,但这就是你对她最好的报复——把她的那些荒唐事变成一堆白纸黑字,放在所有人眼前,让她无处遁形。就写这么多吧,反正当年作业没交的债我到现在也没还完,一提这个就一肚子火!
写个日记还得凑520字,墨水瓶这仪式感比求婚还足。更绝的是让同桌批改,好家伙,从小培养告密文化。那篇上交日记看得我鸡皮疙瘩掉一地,“泪水刚要淌下”然后“破涕为笑”?这演技不去横店可惜了。应试教育就专门生产这种假大空选手,真实想法全得藏着掖着,写给自己看的才是人话,交给老师的全是鬼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