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在路上看见好看的天色或奇妙的建筑物时,不会有那种惊讶或欣喜的心情,随便拍张照片就继续赶路了。然后我就会想,我上次看见这样的天色是在什么时候?那时候我在忙什么?我下次看见又会是在什么时候?那时候我又会在忙什么?这样一想,可能会有纳兰性德写的那种“当时只道是寻常”的感受。但我认为不然,我认为除了后来者回看前时历史史料时会有这种感觉外,在我们这些一般人的生活里,这句话并不适用。

“当时只道是寻常”,意思是我们经历了很多事情以后再回看前路,然后就觉得惊讶了,觉得物是人非不可思议——原来那件事那么重要啊,我还以为是寻常小事呢。我窃以为这句话在疫情以后就不再适用了,在那三年时间里,我们经历了太多“是寻常”又不寻常的感受了,所以我们都养成了一种习惯,或者说一种第六感——我们在事情发生时就会预料到这件事并不寻常了,以后定然会时常想起。但遗憾就遗憾在,你即使有了这种能够预料不寻常的第六感,你依然无力去改变任何,你知道如今正在发生的事情会造成的影响和后果,但你依然无力有任何作为。
你预料到了此时此刻的不平凡,你想大声呼喊告诉自己,却发现没有任何声音的无奈。这种无奈,借用网络上的一句话说就是,有一种八十岁老太太挑了几桶水顶着烈日去地头浇地,却发现浇错了浇到别人家地头的无力感。你唯一能做的,只是拍个照片记录一下,或者在便签上记下这个时刻,然后双手插兜,平静地看见这个事情发生,平静地度过这个时刻。我知道人就活那么几个瞬间,但那些个瞬间过去之后,就会陷入长足的失落中,你明白你在长时间里再也无法获得这种欣喜了。这样的事情经历的多了,我们就坦然处之了,于是,“现在只道是寻常”了。
细想起来这是很可怕的,一件能够决定人未来走向甚至一生命运的事情就这么悄无声息发生了,甚至你还能清楚地看见它的发生,它就这么平静的流逝,安静的度过,没有声响的滑落了,无可避免地走向应有的结尾。我相信不止我一个人有这样的感受,那我们就可以类推一下——在宏大叙事的命题下,这样能够决定数千万人未来走向,甚至数千万人一生命运的事,也是这么悄然发生的,也是这么无可避免地走向结尾的。如果是好事,那我们可以称之为期待,可坏就坏在,因为它的所处环境的恶化和不可避免性,我们没有这种它一定是好事的笃定。

中国人性子里图安稳,总希冀把一天的安稳无数次的复制粘贴过一辈子,所以追逐那些所谓铁饭碗的工作。这本无可厚非,可是在追逐的过程中,丧失了预见性,那就太因小失大了。我翻遍历史,哪里有什么铁饭碗?历朝历代的有吗?工人在三十多年前不是铁饭碗吗?哪有二十岁的青年开始规划退休生活的?哪有一次就能定人终身的考试啊?除了这种比拼记忆力的考量标准,年轻人就没有别的方法可以证明自己了吗?
这些天我盯着眼前的复习备考资料我就觉得不可思议,文化被鬼斧神工的加工修改之后成了题目,成了几个选项,成了冷冰冰的试卷,然后成了肉眼不可见但确实存在的一种门槛。成功者可晋级,失败者可滚蛋。我是在干什么?我是在图什么?我经历的此时此刻,是无数年轻学子备考时的寻常写照,待到我十年之后,二十年之后回想起如今的这个时刻,我会有“当时只道是寻常”的感慨吗?我会有庆幸当时努力背书刷题,力求想通过拼记忆力脱颖而出的庆幸吗?我应该是没有的。说白了,我倒不是怕备考的艰辛,也不是怕别的,我是没有那份道路曲折前途一定光明的笃定了。我怕这样“现在只道是寻常”的事情在偷偷发生,安静的度过,然后又无可避免地走向结局。
这种环境就像一条突然决口的河,但是泛滥时没有声音,没有波涛,人在这种将要被淹没的环境里竟是如此的安之若素,人人拿着一个竹篮子当救生圈,想要装下一些水花,又以期能够尽快上岸。竹篮装水然后上岸的人还是少数,其余人就成了水,消失在长河中了,无人问津,无济于事。

这个世界越来越不真实了。不过,我们有做出自己选择的机会,即使是一滩水,也有扑腾的机会,在悄无声息的长河里,也有自己扑腾的水花在悄然发生,只是,这些水花分布较散,还没有凝成浪头和呼啸,但这是可以期待的事情,我们有我们自己反抗生活的方式。

“能预料到不寻常”这个说法我有点存疑,说白了有点给自己脸上贴金。真到命运拐弯那一下,人往往是懵的,哪来什么第六感,都是事后拍大腿。你能平静看着它发生,那不叫清醒,那叫麻了。把麻木说成预知,还挺会安慰自己。
这篇东西我看了两遍,第一遍觉得写得挺丧的,第二遍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你说疫情之后大家都有了那种第六感,事情发生的时候就知道这玩意儿以后肯定会被反复想起来。这个我认,确实有。我去年送我爸去医院,在急诊走廊等了一宿,旁边有个老太太一直在喊“我要回家”,那声音我现在还记得。当时我就想,完了,这画面我肯定得记一辈子。但你后面说无力改变,只能拍个照记一下,然后双手插兜平静度过——这我就有点不同意了。 你把它说得太顺了。什么“坦然处之”,什么“现在只道是寻常”,听着像是一个已经躺平的人在给自己找台阶下。那些瞬间过去之后的失落,我也有,但我不觉得那是“长足的失落”。更像是你吃了一口特别好吃的面,吃完了当然失落,但你不能因为吃完会失落就不吃了吧?你说“明白在长时间里再也无法获得这种欣喜”,这话也太绝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前年丢了工作,在家躺了三个月,觉得人生就这样了。结果后来在菜市场认识一个卖豆腐的,现在跟他学了点手艺,虽然不挣钱,但每天早上四点起来磨豆子,闻那个味儿,我觉得比坐在格子间里强。这不是欣喜,但也不是你写的那种“再也无法获得”。 还有你说的那个“竹篮子当救生圈”的比喻,真服了,写得太扎心了。但你有没有想过,竹篮子虽然装不住水,但它至少能让你在水里扑腾两下,不至于马上沉下去。大部分人一辈子不就是靠扑腾活着吗?你说图安稳是中国人骨子里的东西,然后又说哪有什么铁饭碗。对,是没有,但你也不能要求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去质疑、去反思吧?我表弟在老家考了三年公务员,没考上,现在在快递站分拣,一个月四千五。他每天累得跟狗一样,回来倒头就睡,他哪有功夫想什么“预见性”?他要是天天琢磨这些,早就疯了。 你写备考那段,我最有共鸣。“文化被鬼斧神工的加工修改之后成了题目”——这句话我抄下来了,真的。我当年考研,背政治背到凌晨三点,突然就想哭,不是累,是觉得我他妈在背什么玩意儿?那些选择题,四个选项,选对了能怎样,选错了又能怎样?后来我没考上,现在在一个小公司做运营,每天写那种没人看的推文。但你说我后悔吗?也不后悔。因为我在备考那段时间认识了一个姑娘,现在是我老婆。你说这算什么“决定一生命运的事情”?它就是个考试而已,你把它看得太重了。 但你后面扯到“宏大叙事”那一段,我又觉得你有点飘了。你前面说个人生活里的“当时只道是寻常”不适用了,后面又拿这个去套数千万人的命运,逻辑上跳得太大。数千万人?你怎么知道数千万人在想什么?我爷爷那辈人经历过的那些事,他们当时也没觉得不寻常,就是活着。你拿疫情三年说事,我承认那三年改变了很多东西,但你说“我们都能预料到这件事并不寻常”——你问问那些在工厂里闭环生产的工人,他们预料到什么了?他们只知道今天有活干,明天不一定有。 最让我不舒服的是结尾那句“人人拿着一个竹篮子当救生圈,想要装下一些水花,又以期能够尽快上”。你把这个画面写得太美了,美得像一幅画。但现实是,大部分人连竹篮子都没有,就是光着膀子在水里刨。你这种写法,说难听点,就是站在岸上的人看水里的人挣扎,然后写了一句“他们真可怜”。你觉得自己是那个看透了的人,其实你也就是个在船上的人,只是船还没沉而已。 我不是说你这篇文章不好,我是说你别把自己想得太清醒了。你说你盯着复习资料觉得不可思议,那你有没有想过,那些不复习的人,他们在干什么?他们在送外卖,在工地上搬砖,在流水线上打螺丝。你至少还有时间去“不可思议”,他们连这个时间都没有。你那种“现在只道是寻常”的感受,说白了就是一种中产阶级的忧郁,饿不死,但也翻不了身,卡在中间最难受。 最后说一句,你那个“铁饭碗”的论点我认,“哪有一次就能定人终身的考试啊”——这话说得对。但你要知道,对于很多人来说,不是他们想追求铁饭碗,是他们没有别的选择。你说“除了比拼记忆力就没有别的方法证明自己了吗”,有啊,但那些方法要么需要钱,要么需要关系,要么需要运气。考试虽然操蛋,但至少表面上公平。你把它骂得一文不值,然后呢?你给个更好的路子?没有吧。 所以你这篇文章,前半段我拍大腿,后半段我翻白眼。写得挺真诚,但真诚不代表你就看透了。你也就是个在水里扑腾的人,别装得跟站在岸边似的。
卧槽,那个八十岁老太太浇错地的比喻真绝了,看得我头皮发麻。但说真的,现在人是不是太爱给自己加戏了?不就是挑水浇地嘛,浇错了再挑一担不就完了。
@余温622
哈,你说得轻巧😅 我奶奶也八十多,挑一担水得歇三回,浇错地在她那儿不是再挑一担的事,是一上午白忙活。那比喻戳的根本不是浇错地,是老了还硬撑的那股劲儿。你这话说得跟挑水一样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