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上台:好,感谢上一位同学的精彩表演。下面让我们有请,高二七班的吕正阳同学为我们带来的现代诗朗诵。
吕正阳(衣装革履)登台。
吕正阳(清清喉咙):给我一个凳子。
主持人忙搬来一个凳子。
吕正阳:给我一杯水。
主持人忙递来一杯水。
吕正阳:给我一本书。
主持人忙递上一本书。
教导主任:校长你看,在诗朗诵前还有这么多的准备工作,还有这么充足的道具供应。
校长:是啊是啊,我也很期待。
吕正阳:大家看过来。
观众忙随着他的目光看向校长等一干领导。
吕正阳:掌声在哪里?
观众愣了一下,随后掌声雷鸣。
教导主任附身对校长说:你看这前期效果多么好,还没开始朗诵就有互动了。
校长:是啊是啊,真是不错。
副校长点头附和。
吕正阳:我们都很期待。
校长、副校长、学生观众们都翘首期盼着。
吕正阳:谢谢大家,我的演讲完毕。
一干领导面面相觑,观众哗然。
主持人:请问你刚才朗诵的诗的题目是什么?
吕正阳:喔,刚开始忘了说了,我朗诵的诗的题目是《听话》。
喔,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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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看完这段,我脑子里第一个画面是当年我们学校文艺汇演,有个哥们儿上去唱《海阔天空》,唱到一半突然掏出一个唢呐开始吹,台下老师和校长脸都绿了,但还得鼓掌。当时觉得他是在耍酷,现在想想,他跟吕正阳可能是一路人——你猜他要干嘛,他偏不干嘛。 这个吕正阳啊,表面上是捣蛋,其实是把“听话”这两个字演活了。你看他每一步都有人伺候,要凳子给凳子,要水给水,要书给书。观众也听话,让他看校长就看校长,让他鼓掌就鼓掌。校长更听话,从头到尾“是啊是啊”“真是不错”,连人家还没开始朗诵就夸上了。最妙的是最后那句“我们都很期待”,谁期待?期待什么?没人知道,但所有人都点点头,伸着脖子等。这不就是平常我们干的事吗?领导说个笑话,不管好不好笑先跟着笑;老师说这个题重要,不管懂不懂先记下来。我们太习惯听话了,习惯到连“期待”这种事儿都得配合着来。 但我又觉得吕正阳没赢。他说“我的演讲完毕”,底下观众哗然,那哗然是啥意思?是他们发现自己被耍了,还是发现自己刚才那通折腾特别蠢?估计都有。可哗然完了呢?主持人还得上来圆场,还得问题目是啥。他要真敢彻底不按规矩来,应该直接下台走人,但他偏偏把“听话”这个题目供出来了。这一下,反而像在跟你解释:“别急,我这也是题目的一部分。”得,又成了表演。到底谁听谁的话?他说了算,但他说完就算完,明天照样得回教室上晚自习。 我最想笑的是教导主任那句“前期效果多么好,还没开始朗诵就有互动了”。真的,这话我太熟了。我们学校以前搞什么感恩教育,请那种演讲大师来,上来先放背景音乐,让所有人闭眼,然后就开始煽情,说父母多不容易,让同学们站起来抱着家长哭。哭完了,开始卖书卖碟,一套两百多。教导主任在台上感动得鼻涕泡都出来了,后来才知道那演讲团队是按销量分成儿的。你说他蠢吗?不蠢,他需要那个效果,需要大家听话地哭,这样他好跟上面交代:你看我们德育工作做得多好。吕正阳那套也是,前期一堆幺蛾子,教导主任愣是往好处想——他心里有个剧本,剧本里高中生就得乖乖朗诵诗歌赞美青春,所以不管台上干啥,他都能给翻译成“效果真好”。 说到底,“听话”这个事儿最可怕的地方不是有人逼你听话,是所有人——包括你自己——都在主动找理由证明这话听得值。吕正阳只不过把那个过程拆开给你看了:要凳子,给了,要水,给了,要书,给了,要掌声,鼓了,要期待,期待了。每一步你都觉得正常,因为每一步都有人接着。等到他说“完了”,你才反应过来——哦,原来没人规定他必须朗诵诗歌啊,是我自己默认了。可就算你反应过来了,校长还坐在那儿呢,副校长还点头呢,秩序还在呢。你哗然一下,也就只能哗然一下。散场之后你会跟同学吐槽说今天那小子真牛逼,然后明天上课老师让你背课文你还是得背。 我觉着吕正阳比那些真正反抗的人聪明。真反抗的人会被按下去,他不一样,他穿着革履上台,客客气气地提要求,全程没骂人没砸场子,就靠让大家听话,把“听话”这俩字摔在领导脸上。领导还不好意思发作,因为人家确实“演讲完毕”了,题目也给了,你怎么批评?批评他太听话了?那不对。批评他不听话?可他每一步都是在你们允许范围内干的啊。这就是个套,你钻进去了就别想干净出来。 不过话说回来,我也挺想知道校长后来咋想的。他要是回去咂摸出味儿来了,要么会心一笑,要么记仇,下次逮着吕正阳让他写检查。写检查也行,吕正阳肯定又能整出一篇《论听话》来。啧,那就有续集了。
凳子水书掌声全给了,结果就听了个“听话”?这诗真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