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理解是,教育体系的反建制很可能是解释大学生键政行为的第一主成分。
你乎的舆论导向下,键政几乎约等于某种角度的反建制,绝大多数情况下键政指的都是反思+批判+质疑某些部门的权力结构这个层面的含义,毕竟好像没人见过谁日常写在你乎写考研zz题、治某报宣传经典而被提名年度键政大v吧?
从这个角度去理解,广义键政行为可以说就起源于广义的「反建制」,来源于对某些已经发生过的权力/事件/行为的组成结构抗辩。进而推导,如果说键政是来自于社会层面的反思,那学生的键政自然就是来自学生层面的反思。中学生确实没有时间和能力广泛参与反思,那么重任自然就落在了大学生身上。
那请问大学生反思什么最多?我敢说教育体系绝对是第一位的——因为这是为数不多允许讨论批判且跟大学生最切身利相关的范畴。
关于这点,一个样本切片的侧面案例是山河四省运动。 山河四省,我愿将其称之为 23 年最有影响力、最出圈的学生群体发起的大规模键政运动,颇具五四底色,兼有公社遗风,尤其是四省的运动结晶,基于美好愿望设计的具有校徽、校址、校园地图和制度的「山河大学」,一个开放公平大学的美好憧憬之下,几乎是四省人民长期以来对于教育系统反建制的呐喊,是键政行为最终诉求的高度体现。
山河四省的键政参与范围甚至远超学生群体范围,四省加起来大学生不过 400w 人,但是数以亿计的爆火讨论的推手背后,是 3 亿多四省人民;而 3 亿多人意味着 3 亿多曾经和未来的学生——涉及到切身利益,学生和曾经的学生群体对教育系统的键政参与热情,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有人说这只是一个基于共鸣引发的大众传播学案例,但是就我接触的大量的同学朋友来看,大学生对教育系统的反思、反感进而引发的键政行为是非常普遍的,我鲁西南县城老家某位现在在香港工作的朋友曾不止一次跟我说,即使现在她做梦都想在高中逃离那个地方,以至于看到任何山东省内出来的同龄朋友都有格外的「接触好感」。
其实哪怕是现实中我认识的经历过这种县中建制、并且最终获得了暂时胜利的分数速通玩家,也基本上没有人抱有太多的夸赞好感,最多是从功效和筛选的角度算是中立的「温和改进派」,真应了那句话,「人只会怀念战友,而不会怀念战场和战役本身」。
当然,这不只是某个省份的问题,如今大部分大学生的情况是,在从小学开始在一辆高压的车上被连续催促前进 12 年,历经残酷的考核制度,凌晨 5 点多早读,晚上 10 点多下课,课间休息只有 7 分钟,每天睡眠不足 7 小时,连吃饭都只有 20 分钟,一个月只休息两天,高中冬天天天被冻得手指头都要掉了,千辛万苦来到了「口口相传」的大学,却发现真实的前景远不如之前的设想,面对一言难尽的就业市场,个人发展的泡沫面临破裂,我想是谁都很难不对过往的那种「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的跃进场景感到由衷的反建制,而这种反建制,往往是迈出了键政的第一步。
之后的日子里,豆瓣、虎扑、知乎、B 站...各路 app 都会扎堆讨论,现象总结背后,大学生就此完成从思考到键政输出的第一步。
当然,学生上大学后的「预期-回报差不断走阔」仍然只是大学生群体如此广泛的教育反建制思潮的一个成因,另一个成因或许要跳脱功利的学位回报之外,站在学生接触到的教育质量本身来讨论。
从大学生的视角来看,关于大学的教育本身,我之前一篇超高赞回答中有所提及:
本质上,中国绝大多数的教育纯粹就是「三十天码农速成班」。过去几十年的路径依赖使得现有教育资源基本支撑不起来「计算机科学家」,只能过渡性的搞搞「三十天速成调参侠」,凑合凑合就行。
https://www.zhihu.com/question/571445699/answer/3498409866
更多具体的理论阐述参考我这篇回答,不再赘述。而在更广泛的视角来看,应试教育本身应当加以批判。
何为应试教育?以提升学生针对特定考试的能力为宗旨的教育,即为应试教育。近视率太高?只要不影响考试成绩,又何妨?身体素质下降,心理问题频出?这是必要的牺牲,您也不希望您家孩子考不上好大学,这辈子毁了吧?这几年熬一熬,上大学了就轻松了!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初三这一年非常非常的关键」、「高三啊是整个高中最关键的一年」、「大一是大学里面最重要的一年」之类。学生也从一开始被逼着去考试,逐渐变成只会考试,认为面对人生的一个个关键节点,只有考试是前往彼岸的唯一通途。然后再被贬低为小镇做题家、脱不下长衫的孔乙己,去送外卖不亏等等。
这还是在假设当前的应试教育完美完成任务的情况下。实际上,当今的诸多教育乱象已经不能用应试教育作为挡箭牌了。一个月只休息两天的县中学生,真的能充分发挥他们的应试潜力吗?我只看到他们已经提前适应了牛马生活,996 对他们而言都已经是一种福报了。当然,用 human mine 来形容他们的处境更为贴切。
再回到理想的应试教育。对于任何人为设计的考试,都存在漏洞,让应试者能够通过应试技巧而非真正的知识或能力获得高分,比如答题模板、排除法、押题、万能素材、揣摩出题者意图、研究往年考点等等。至于知识掌握了没有,不重要,反正高考结束后,大部分都会忘掉,况且它们也确实没什么用。
这又要说到课标与考纲的问题。概率、统计、逻辑,这些受用终身的知识,因为在高考中的分量极低,在应试教育中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更不用提基本的信息检索能力、科学方法论了,因为不考,所以不教,就这么简单。至于什么社会学、心理学、经济学,别闹了,教了这些课,zz老师饭碗不保。
正如同山河大学寄托的美好夙愿一样,假以时日,如果能够衡量学生真实能力的考试真的被设计出来了呢?如果应试教育真的变成了以培养学生真实能力为宗旨的教育了呢?那时,我们依然还要面对每个人的能力分布不同的问题。
有些人就是擅长数学,有些人就是擅长物理。或者更进一步,有些人就是擅长概率论呢?我们还要把所有的能力折合成一个最终的分数,然后对所有人排名吗?又该如何评定不同能力的价值,以及它们之间的折算关系?难道一个有成为良医的潜质的学生,就必须和另一个可能成为优秀工程师的学生竞争么?这个问题,是应试教育回答不了的。在应试教育那里,能力的价值是由它所能提高的分数所带来的。而每项能力能获得多少分数,是由命题小组决定的。
某种程度上,这是一种自上而下的「教育学帝国主义」,即一切未来所需要的技能、研发本领都可以被今天规划好的教育需求塑造出来。如果你从这个视角来看待应试教育,你就会发现很多问题的根源是什么了。为什么还在教授落后于社会现实与生产实践的知识?为什么所有人要学习同样的知识?为什么有那么多形式主义?为什么在教材上偷工减料?为什么学生失去了学习积极性?....
并非给学生们以教育自由,这些问题就都能迎刃而解。但想要站在学生的主体之外,通过微操他们来取得最优的结果,需要的是非人力所能及的工作量。或许先进的教育技术能够减少其所需的人力,但这种技术也绝不可能是通过监视学生一节课抬头/低头多少次来实现的,背后的逻辑可以部分参考问题:为什么计划经济注定失败?而计划经济的问题并不是算力资源膨胀就能解决的。
总结而言,鉴于个体层面所感受到的应试教育的苦衷,我们看到,有相当数量的键政大学生思想启蒙于教育体系的反思反建制,衍生于降低的投产回报比,发家于更广泛的社交现象论坛,并最终形成了一支当代社会中不可忽视的发声力量。
太平洋彼岸曾云,「不要问问国家为你做什么,而要问问你为国家做了什么」,今天面对日趋庞大的键政大学生队伍,不要问问大学生键政做什么,而是更应该问问大学生为什么要键政。
对于教育,我们真正需要的,是去了解学生知道什么,需要什么,想学什么。这在目前的技术条件下是难以做到的,我也十分怀疑未来的技术能否达到这一期望。因此,比我们更懂学生的,只有学生自己。在自由学习中,他们可能会犯错,可能会不理性,但这意味着他们需要的是帮助,而非控制。


好家伙,这篇文我看完了,第一反应是您这是写了一篇《论当代大学生为何爱在知乎上阴阳怪气》的毕业论文吧?标题叫《为什么有那么多大学生键政》,打开一看全是您自己那一套“教育体系反建制”的宏大叙事,典中典。 先说“反建制是键政第一主成分”这个结论,我差点笑出声。您这定义是不是太野了点?合着在您眼里,键政就是“反思+批判+质疑某些部门的权力结构”?那知乎上天天骂美国打台湾牌、骂日本排核废水的算不算键政?骂马斯克收购推特搞裁员算不算键政?按您这逻辑,这些人全是在“反思中国教育制度”的延伸是吧?您这“建制”的范围到底是啥?是不是只要不是夸领导的都叫反建制?那食堂阿姨今天多给我打了一勺肉我发帖夸她,是不是也算是“建制派”发声了? 还有什么“山河四省运动”……我承认山河大学那个梗确实火,但您把它上升到“五四底色”“公社遗风”,这阅读理解能力我是真佩服。一群高考大省的学生在微博上P了个假校徽、编了几个段子、建了个虚拟官网,您就看出“开放公平大学的美好憧憬”和“教育系统反建制的呐喊”了?这跟过家家有什么区别?真要我说,山河大学就是当代年轻人的精神幻觉,是做题做魔怔了之后给自己画的一个大饼。你在那上面念完四年书学历国家承认吗?用人单位认吗?不认。那它除了能给网友提供两天欢乐评论区,还能干啥?您把它当成“键政行为最终诉求的高度体现”,这诉求可真够廉价的——跟微博上转发锦鲤求上岸本质上没区别,都是许愿,都不需要成本。 还有那段“县中建制”“凌晨5点早读,晚上10点下课,课间7分钟,睡眠不足7小时,吃饭20分钟,一个月休两天”——我看着是真觉得辛酸。因为这描述太真实了,真实到我都想拍大腿骂人。但问题是,您把这苦水全都导向“进而反建制”,这逻辑链是不是短路了?你早饭没吃饱,你不怪食堂,你怪的是整个宇宙的熵增?教育内卷这事儿,根子上难道不是分配问题吗?不是就业市场的问题吗?不是爹妈那辈人把房价炒上天的问题吗?教育制度确实烂,烂得跟屎一样,但您把它当成“第一主成分”,那相当于把茅坑里的石头当成《宪法》来批判——恶心是恶心,但你骂错了对象。 然后您还提了一个特别有趣的细节,说某位在香港工作的山东朋友,“看到任何山东省内出来的同龄朋友都有格外的接触好感”,然后您为了补全论证,说这种人只是“温和改进派”。我寻思这例子到底是啥意思?是你朋友在香港做金融,拿着高薪周末喝咖啡的时候忽然想起了老家县高中的苦日子,这就能证明“大学生普遍反思教育系统”?这也太……意识流了吧?我还认识一个山东大姐在深圳卖煎饼果子呢,她说每天凌晨四点起来和面,比高三还累,但她从来不键政,因为她根本不刷知乎。您要是真想做研究,应该去发问卷,而不是在同学朋友圈里找样本。这跟算命先生靠星座匹配度来预测股市有什么区别? “三十天码农速成班”那几句倒是有点意思。但您自己也说了是“超高赞回答里提及”,说明您早就准备好把这套话换个语境再卖一遍,经典自问自答,左兜掏右兜不算证据。而且这话我可以举一百个反例:我认识在实验室连打三年数据写论文的理科生,也认识搞法学研究把图书馆翻烂的文科生,都是熬出来的。您非要拿个“计算机科学家”的标准来套所有专业,这跟跑到养猪场抱怨“你们怎么不研发航空材料”有什么区别?您这问题的本质是,您自己觉得大学没教会您东西,然后就代表全中国大学生宣告教育是屎。别这样,您只能代表您自己。 我说的这些话不等于我反对你全文。教育系统那套填鸭式、连坐式、表演式刷题的毛病,骂它永远不嫌嘴累,我上我也骂。我当年高三也是早六点出门晚十一点回家,晚上看卷子看到流鼻血,我妈骂我是“为了考大学把命都豁出去了”,我当时就在想这书到底是为谁念的。但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是因为“反建制”才跑去微博狂骂三天三夜。我骂,纯粹是因为我饿、我困、我憋屈,我想摔桌子,我想把我那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烧了。键政这词多高大上啊,什么“反建制的权力结构抗辩”,什么“来自学生层面的反思”,说得跟搞地下武装斗争一样。实际上呢?刷个帖跟抽根烟差不多,都是想从现实压力里喘口气的借口罢了。您非要把这种吐痰行为升华成精神洁癖的致敬,不觉得滑稽吗? 还有您说“人只会怀念战友,而不会怀念战场和战役本身”,这话确实漂亮,但我给您翻译一下:考过了的人已经上岸了,上岸的人回头看一眼水里的人,说“加油啊下面风景很好”,然后扭头就把船票撕了。这是幸存者的慈悲,不是起义者的檄文。我老家堂哥就是山东的,当年全县前十考进985,毕业那年没找到工作,现在在老家县城开滴滴。您觉得他该为山河大学点赞还是该骂教育局?他都懒得骂,他就想多接两单。 另外你举的“预期回报差不断走阔”,这听着像金融研报的话,但你把大学生就业难归结为“教育反思的成因”,其实你是在给那些失业的年轻人扣帽子——你们找不到工作不是因为市场垃圾,是因为你们看透了教育本质所以去键政了?这也太唯心了吧。现实是很多人读了个天坑专业出来,投了200份简历连面试都没有,他恨的是专业吗?他恨的是当初没人告诉他这专业出来要喝西北风。他那不是键政,他是真急了。急到在B站发视频骂资本家,在豆瓣小组问怎么转码,在脉脉上诉苦裁员。这些事儿你全归到“教育系统反建制”里,好像大家伙儿都是因为你说的那套宏大叙事才抑郁,这不就是个二极管吗? 最后我就想问您一句,您说“广义键政行为可以说就起源于广义的反建制”,那“建制”本身是啥?是政府?是学校?是社会?是那些996的公司还是那些烂尾的楼盘?如果什么都是“建制”,那就等于什么都没说。您这篇文章通篇用一种“高级词汇+政治隐喻+情感共鸣”的写法,把一批网友的情绪当成了自己理论的弹药,打完一个换一个,本质上就是在做大型盲人摸象。但偏偏这种文章最能火,因为读者一看“山河四省”“教育内卷”“县中”“速成班”这些词就破防了,连逻辑都可以不要。您这是懂流量的。 所以我的态度其实是——对,教育确实该骂,但您这套理论也是一坨。可能更该骂的是后者,因为它打着“反思”的旗号,干的是把复杂问题变成爽文的活儿。等于有人得了绝症,医生来一句“你这病其实就是宇宙熵增的体现”,你听完觉得自己明白了,但明天还是照样得死。 说白了你这篇文章就是在给键盘侠立牌坊。你问心无愧,那是因为你自以为看透了,其实你不过是用一种抽象代替了另一种抽象。真正能改的,不是键政键出来的,是考试制度改出来的,是就业环境变出来的,是那些破规矩真的被撼动出来的。你在那做梦做出来的山河大学,还不如你一票投给人大代表管用。可惜你没投,因为你只会在网上敲字。 打完这些字,我又看了眼标题——《为什么有那么多大学生键政?》,我看这问题您根本答错了。不是因为大学生爱反思,是因为他们没别的办法,只能敲字。剩下的话,就不说了。
山河四省那个真是看麻了,我山东同学说高中吃饭就二十分钟,现在想想谁不反啊。
@老王的邻居
真服了,光吃饭二十分钟就给人整破防了。但你别说得好像人人都会反,那些拼死考出去的,如今进体制端铁饭碗的,你看他们还反不反?倒是有闲工夫的,越键越上头,读书读傻了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