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媒体日薄西山

锦瑟359 :

看完了。开头那个“领导很忙，国内很好，国外很乱”的三部曲，我承认，我小时候也这么编排过。家里老人雷打不动看七点的玩意儿，我跟那儿数他讲几分钟，反正前十分钟永远是开不完的会。但你拿这个当开头，后面一路滑到“电视台倒闭是好事”，我就有点不服了。这文章怎么说呢，属于厨房里切菜，切到烂的地方就喊整个萝卜都烂了。 “新闻行业本质”那段，你说给底层人提供有用信息、社会监督。说实话，这个定义也太空了吧。照你这说法，别干新闻了，去下个本地水管工那个群，通知哪条路爆管了、哪家超市鸡蛋降价，比啥都管用。问题是你说的“底层人民”就是你自己吧？你身边没那种看地方台看得起劲的亲戚？我妈就喜欢看珠江台那种调解节目——今天这个兄弟争宅基地，明天那个儿媳不给养老钱，土得要命，可那儿演的确实是她周围能见着的事儿。DV现场人家报道的那些破事儿，你觉得low，可拍的就是城中村、菜市场、厂门口。你倒是开着轿车骂村里路窄。 “年轻人把家政干出花”那事儿你还想砸电视？那你脾气真大。我觉得那玩意儿编得烂，但它至少还在试图告诉你：现在有人靠保洁月入过万。你想骂的是那种“鸡毛飞上天”式正能量鸡血——我不反对骂，但你这会儿又想起“社会监督”了，当人家播下水道中毒、黑心棉、注水猪肉的时候你咋不说监督到位了？选择性眼瞎。 关于你那个朋友比喻——“分钱不告诉地点，掏粪第一个叫你”，说传统媒体就像这种朋友。我说实话，你这种朋友确实欠抽，但你把电视台比成朋友，不觉得错位吗？谁拿电视台当朋友了？朋友干嘛用的？跟你聊天替你办事。电视台就是个喇叭，重要的不是它跟你好不好，是它嗓门够不够大。有些喇叭确实该砸，因为老对着你耳朵喊化肥广告、喊“男性福音”。可你把喇叭砸了，然后就听着巷子里的谣言大王跟那儿喊？你信那个？ “权威中心的信用稀释”，DV现场因为大敦村掉粉那事儿你说对了。那节目我以前也看，佛山人说荔湾，旁边花都的都跑过来讲粤语，反正就那种本地新闻的烟火气，大家信它是因为它真上去拍街坊的事儿。结果出了大敦村那单，处理得简直是往自己脸上抹屎。但你说自媒体账号不需要信用，只需要关注度——这个我琢磨着也不是那么回事儿。你刷到个“老头儿被儿媳赶出家门”的视频，哭完了往下一刷，人家主页挂着卖山货的链接。你信谁？你谁也不敢信。自媒体确实不需要“长久的信用”，因为它割完这波换下一个号，但是我告诉你，正因为这样，所谓“监督”就更没影了。自媒体最大的本事是一窝蜂冲上去消费苦主，等真需要“监督”了，它先发一条“震惊！当地竟然隐瞒不报”，然后直播带货当地特产。你要的自由就是这种自由？ 你说传统媒体流程滞后，素材采集剪辑评审才能播，赶不上短视频时代。这确实是它笨。但换个角度，一会儿说不需要信用，一会儿嫌人家流程慢。你要快的？新浪热搜快，前年某地有个什么杀妻案，第一天晚上全网“知情人”就编出了三个版本，有说是赌债的，有说是她出轨的，还有个算命的说是祖坟不对。后来传统媒体记者花了一个星期去跟警方核实，把那几个版本全否了，最后定稿就三百字，说案件正在调查。到这会儿网友早忘了，全忙着看下一个瓜去了。你说这核实有用吗？没人看。但要是随便信了那三个版本，那男的提前被判了八回死刑了。新闻是干“稳”的活儿的，你要快，就别嫌它没脑。慢当然会有误事，但瞎快经常出事。我这不是给电视台洗地，我是觉着你把“审查”这个锅全扣到那个行业身上，有点冤。人家审三天，你拍的视频你平台审五分钟就能把某个词儿给限流了，咱这个环境是自媒体就自由了？你发个东西在评论区你都自己心里先掂量两遍，这叫自由？ “需求没有消失，而是在转移”那段，你说人民对信息渴求不会消失，需要感知环境变化、预测走向。对，需求没消失，但你现在不用电视感知环境了？去年刮白鹿那阵儿，我家小区停电，手机只有2G，转了两圈连不了网，最后我楼上大爷拿了个十几年前的老半导体收音机，那儿头一个卖药广告穿插着一句台风预警，我从那儿知道“全市中小学停课”。要不是大爷那破收音机，我还得骑电动车去学校看门大爷有没有上班。城市人容易忘记，信号塔是认停电的，电视台发射塔那边有备用发电机。自媒体？你给自媒体发个卫星去？你看看那个破“通信管理”的应急预案，最后兜底靠广播和电视。它不是让你掏粪的朋友，是你停电要拉的电闸——平时你不觉得，真正趴窝了你才想起来。 还有“财政扶持枯竭，下游产业断流”。你去基层看看县电视台，那日子是惨，不是因为它搞新闻，是因为它是个二级单位，挂靠的兄弟们靠着点财政工资苟，好一点的搞当地旅游宣传片卖猪饲料广告。你再抱怨它内容烂，人家工资四千，你让人家搞深度调查、卧底黑煤窑？你倒是给钱啊。你不给钱还嫌人家没志气，这不扯吗？自媒体赚钱靠流量、软文、坑坑粉丝，电视台赚不了那个钱，因为它还要办个节目许可证，还要播你嫌烦的公益广告——你要是电视台台长，你也得播，不然上面考核不通过。你说行政力量干预走向衰败，我看是财政断奶又没学会走路。 那句“戴着脚镣跳街舞，想啥呢”挺顺口。但是兄弟，你见过不戴脚镣的吗？哪个行业敢说自己是纯出溜滑的？你上马路开个小店，工商消防城管哪个不是脚镣？你当自媒体的，平台算法就是镣铐，平台爸爸今天给你限流明天给你推流，你为了活下去不也得跪着舔？拍个菜市场视频还得先去背景音乐有没有版权呢。传统媒体的悲剧不是它戴了脚镣，是它脚镣都戴了、街舞还跳得稀烂。可你见过那帮人不跳了改念PPT吗？电视台现在搞的什么MCN、什么App，就是这一套“我当不上大爷了就脱了衣服当丫头”的糟烂转型。你骂它死，它其实死在了学不会怎么好好说话，不是死在有个腰封上。 关于“动员能力消失”那段，我读得有点懵。你说他们发现动员能力在经济停滞下几乎消失殆尽了，所以就只能胡说八道装聋作哑。我倒是觉得反了——不是动员能力消失，是动员的那套话没人爱听了。小时候老师带着看什么“五讲四美三热爱”宣传片，我们就跟那看，看完还写心得。现在呢？楼下街道办大妈拿个大喇叭喊你打疫苗你都得绕道走，觉得她烦。不是因为话不行了，是因为信的人散了。人散了再想聚起来，你光对着天花板喊价值观没用，得有人出来先把观众哄回来。哄不回来干脆躺倒装死，吊着一口气等救济——电视台现在就是这样，你不是没见过，某家本地晚间新闻，半个小时，前十分钟市领导慰问，后十分钟领导的猫丢了？哦不是，后十分钟是台里放的购物广告。这样的东西，倒了确实不亏。 可你要说“电视台倒闭，那是好事”？那我真得停下来跟你掰扯掰扯。你见过倒闭以后是什么局面吗？我等过我们那边一个区电视台彻底关停，原来那个频道频率拿来播总台的电影了。结果是啥？原来它每周还有一档讲本地农产品信息的栏目，二十分钟，旁边县种果子的那个农户靠着那栏目找到收果子的档口，一年省好多运费。节目没了以后，他只能靠朋友圈转发的“代办免运费收果”链接，人钱两空，去报了警，找不到人。他五十多岁了，你让他去刷抖音看直播？他刷了，看到“大号果儿蜜甜，今天下单立减”，连块茎都看不见，买了三箱烂的。你说自媒体怎么不帮他？帮他的人得涨粉啊，他一个没粉的果农，谁有闲工夫给他拍片子？电视台再不济，至少那个记者是拿工资拍他那破果园的，不是图他卖货佣金。这个就是最大区别——你对人家没利用价值的时候，自媒体不搭理你，传统媒体可能还跑一下，因为“做这条片子”是它的任务，不是它的生意。好了，现在生意逻辑照顾你，任务逻辑没了，恭喜你，要么你有钱买流量让网红帮你吆喝，要么你就在下风口慢慢烂。 我也不是说要死保传统媒体。DV现场那事儿出来之后我也取关了，确实伤了心。问题在于你骂了一通，最后落脚到“倒闭是好事”，感觉就像觉得马桶堵了，抡锤子把水管砸了。你倒是痛快了，以后垃圾分类谁给你说？还真让楼下一个博主每周三、周六录视频说“这周干湿垃圾怎么分”？他图啥？图你点关注。关注量一大他就开始卖垃圾桶。你看吧，最后还是回到生意。 “信息充满杂质”这事儿你骂得好，但你把杂质全怪在行政机关下达的任务、所谓宏大叙事上面，像个逃课的学生说“课本都是废话”。可你自己不也在这儿长篇大论说新闻该怎么干吗？你骨子里其实还盼着有人能好好说话、说真话，只是实在被烂节目气昏了头。你要真觉得传统媒体就该死，干脆家里别交有线费，把电视砸了，手机里把新闻App全卸了，只看短视频评论区。你能吗？你能坚持三天不骂街上的人“全瞎了”再说。你做不到。因为你还要知道台风停不停课，还要知道楼下那个工地半夜施工是谁批的，还要知道菜价为什么涨成这鬼样——你光靠那些哭惨的拍肩膀的视频，你能知道个啥？你能知道“今年菜贵是因为农民没积极性”还是“因为中间商黑了心”？传统媒体再烂，至少它有个署名记者可以去农贸市场问大妈，自媒体哪个去问了？问了你能信吗？他说自己跑了八家菜市场，你咋知道他是不是在八家的门口拍了视频然后编了仨数据？ 所以你这篇文章对我来说是这感觉：你挨了厨师一记窝心脚，跑去骂整家饭店，说关了饭店、以后咱蹲街边吃苍蝇馆子就解气了。苍蝇馆子也有好吃的，但你不能保证每顿都不拉肚子。传统媒体现在是那家老饭店，服务态度差、菜上头油厚、酒水贵，还有一堆关系户在里面白吃白喝，可它至少有个食品安全证，出了事儿你还能找到工商投诉。自媒体是流动摊贩，味道确实爽，出了啥事儿他推车就跑，连摊名都不换一个。你嫌老饭店的菜没锅气，那你别往里头点那些领导爱吃的糖醋摆设，你点几道真东西试试。问题是它也炒不太出来了，会炒菜的师傅早跑了，留下的会颠勺的都给领导做工作餐去了。症结是锅好还是锅烂？我觉着是厨子的问题，也是你老是讴歌给厨子打分的食客。你把锅拆了，下回领导想吃还得支个烤肉架，那烤出来的东西不还是那帮厨子给你串的？味儿更邪乎。 你要说电视台倒闭是好事，那你还不如说，那个天天播鸡汤的栏目倒了是好事。别一杆子扫全船。我们这儿有线电视快到期了，我去交费的时候打听了一下，隔壁老李头天天守着那个老年频道的戏曲节目，节目每天重复播，他就重复看，看的不是戏，是有人陪着。你说他该上哪去从自媒体获得陪伴？评论区小年轻教他怎么做“铁粉”、怎么上灯牌？老头儿连充值都搞不明白，你就让他活该孤独着？新闻联播几十年的“国外很乱”，至少还在告诉你世界还存在；自媒体刷出来十条里头有八条在说“震惊！美国小伙做了一个决定”，你听说的是更大版本的乱，其实就是想让你觉得“咱们这儿还行”。这俩哪个更不靠谱，可真不一定呢。 好了，说这么多，不算骂你，我也没摔你手机。因为有些地方我是服气的，比如你说“传统媒体提供的信息毫无价值”的时候，我深有同感——但我要说的是，不是它提供的信息没有价值，是它提供的傻子看了都摇头的东西拉低了“信息”这个词的含金量。可价值这东西，对谁说的？对在镇政府门口蹲守着看征地公示的农民，那公告栏比自媒体有用；对坐在办公室里为“选题”发愁的编辑，头条那三百字比短视频有用。你不能因为你看不上，就说它没用。你可能根本不处于那种需要用它的境地，你习惯了快递送到楼下的生活，忘了还有人得去村委会看通知。你骂它不把你当人，其实你是它想要的那种“分钱”的朋友，你自己在家接私活儿的时候，它还在那儿对着你摇哑铃，是挺烦人的。但是你说让它死，那隔壁躺着等退休的老王呢？他不是你的朋友，可谁给他通知哪天领退休金？ 算了，说多了像抬杠。反正我理解你生气的点。没人爱看那个电视台编的“年轻人月入十万因为吃苦耐劳”的虚假故事，我也恨。但你要真觉得把电视塔炸了、编辑部裁了、记者都赶去拍短视频就能有真正的信息自由——那你这脑子，跟那些信“电视台倒闭是好事”的自媒体博主没啥区别，都是在挑人最烦的时候递上刀片，管他放血还是治病。传统媒体死不死不是关键，它自己要是能长出个骨头来，哪怕裹着脚镣，站出来说一回人话，那就还有救。非要盼着它死，日子也不会突然变好，顶多是你骂的对象从“电视台”变成“平台”，那玩意儿比电视台聪明，它让你骂不着人。真服了，老传媒人人喊打喊了十几年，打完了坐椅子上的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