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卖锅不好么，为什么要把锅砸成废铁再卖？
王朔的这段话听起来相当粗俗直白，却一语双关表达精准，逻辑缜密，与本周突然在互联网走红的政府行政用语“砸锅卖铁”不可同日而语。“砸锅卖铁”这个词近日突然火起来的直接原因是网络曝光多个地方政府出台文件，成立“砸锅卖铁”工作专班，比如重庆璧山区政府，或《严格落实“砸锅卖铁”要求的方案》，比如德令哈市人民政府，国务院也要求十二个省“砸锅卖铁”化解债务；通州区政府召开第42次常务会议落实中央“砸锅卖铁”的要求，加快清查各类资产资源，加大闲置资产运营力度等等。
“砸锅卖铁”作为政府行政语言出现在政策导向公文中引发网友诟病和热议，有网友发问:“砸谁的锅卖谁的铁”？“直接卖锅不好么，为什么要把锅砸成废铁再卖？”；也有网友发帖说:“从东升西降到砸锅卖铁只用了十二年！”
当然，“砸锅卖铁”相对于正国级领导人蔡奇使用过的“低端人口”，“刺刀见红”类法西斯暴政专用语，算是温和的。
网友@呐喊者发帖说:官方行文风格的粗鄙、颟顸、缺失法律性，是从12年开始的，何时结束不知道。网友@蔺会杰发帖说:惊涛骇浪，长牙带刺，砸锅卖铁。。。这类风格的词汇近些年高频率的出现在各种文件和讲话里，总感觉很奇怪，但又说不清怪在哪里？引用孙立平教授的一句评论吧:“不要以为语言是个小问题，一个社会使用什么样的语言在很大程度上体现着一个社会是什么样的氛围。”
网友@小径残雪发帖说:虽然很多人已经知道了，但我还是要重复一遍。如果你发现文件里有个特别“接地气”，和其它内容画风完全不一样的词，那么，基本上可以确定这是圣上的原话。这种词，在国内网络千万不要跳出来批判，被封概率很大。
网友@絵发帖说:《1984》这本书里讲的语言腐败，就是如此。 49年建政后社会整体的粗鄙除了体现在行为上，更体现在语言上。前些年网络很多流行语，什么「老铁双击666」也属于语言腐败的范畴。
网友@王爱忠发帖说:在富人们仓皇跑路，或者干脆躺平的现状下，砸锅卖铁估计都没有人接盘了。高速增长40年，为什么一转眼就到了要砸锅卖铁的地步，根本的问题还不是产权完全没有保障，权力姿意妄为的结果。今天收购了你的资产，转身又巧立名自给没收了，谁不怕。
网友@昆仑发帖说:微博上熘达了一圈，确定这次领袖的砸锅卖铁过紧日子专项行动，又被这些败家子们彻底给玩坏了。怎么砸锅，又怎么卖铁？原来他们在变卖国有资产。这样比较，还是朱镕基比较高明。当年他的噱头叫处置国有不良资产，一听，立马高大上。这砸锅卖铁，一听，就已经穷的叮当响，而且破罐子破摔，一副蛮横粗鄙的最后时刻画风…网友@LiyaShen发帖说:好不容易市场化，结果走回国有化老路。现在又想私有化？不是要清算国有资产流失，倒查30年吗？真是一个无知的领导人。权力大，知识浅，判断力为O？
一篇题为《从住房养老金到砸锅卖铁，政策语言应该规范化》的网文这样写道:
不要以为语言是个小问题，一个社会使用什么样的语言，在很大程度上体现着一个社会是什么样的氛围。这些年，狠话越来越多，不要以为使用生活中的狠话才能表明做事的决心，这样的狠话用多了，会造成社会的紧张、不适和不确定性。当前经济的低迷，当然有许多原因。但大家都不否认，在诸多原因当中，社会心理也是一个重要因素。
这就是人们所说的企业家的信心和民众的预期问题。前者涉及的是投资，后者涉及的是消费。而要恢复或重建社会的信心，最根本的途径就是有效的法治，就是可以信赖的规则。而规则失效的原因之一，就是规则本身模煳不清。现代政治是一种规范化、制度化的政治，要在法治的轨道上运行。那些口语化的“通俗说法”，往往是含义不清，所指不明，边界含煳。这样的说法，貌似接地气，貌似贴近群众，但结果只能是降低社会生活制度化、法治化的程度。并为滥用权力留下空间。
因此，我特别期待这样的情形:一个政策的文本，一开头就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什么什么法律，第几条第几款，制定本规定，然后该是什么内容，就用规范化的语言来表达。这样，意思清楚，便于执行，人们也不至于误解。现代的社会生活不能使国家的运作去贴近日常生活语言的层面，而是要使社会生活的运作接近法治化制度化语言的层面。
砸谁的锅卖谁的铁，这话才问到点子上了。文件里写这个，跟村口骂街有啥区别。
“砸锅卖铁”这词确实怪。直接卖锅还能用，砸成废铁价就折一半了。我家以前卖过废铜烂铁，收破烂的都说整件值钱。公文里用这词，是穷得没招了，还是压根没想过锅还能用？网友说“砸谁的锅卖谁的铁”问到点子上了。
直接卖锅不行吗 非要砸了变废铁 领导这脑回路看不懂啊
看完全文真服了，我得先说一句，博主你这文章写得是痛快，但有些地方糙了点，像是把一锅粥全泼墙上了，痛快是痛快，糊得也到处都是。 “砸锅卖铁”这词我是真听过，不是从政府文件里，是我小时候我奶真干过这事。那年头家里是真揭不开锅了，我奶把家里一口铸铁大锅掀下来，真拿锤子砸了，天不亮走十几里山路去镇上卖废铁，为啥不整锅卖？收破烂的人家不收整锅，锈穿了底儿，非砸碎了按斤称才有人要。所以你看，“砸锅卖铁”这词在老百姓嘴里是有实实在在的苦日子打底的，它就是“最后一条活路”的意思。现在政府文件里也用这个，你说它粗鄙，我第一个不服，老百姓不就这么说话的吗？你真让公务员写“优化存量资产结构、盘活低效不动产”，那倒是不粗鄙了，但老百姓看得懂个屁啊。 但这词放政府文件里确实又怪，怪在哪儿？我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不对劲。你要说过紧日子，要处理闲置资产，那直接说“清理闲置国有资产、严格财政支出”不行吗？整个“砸锅卖铁”工作专班，还把牌子挂出来，这是怕谁不知道你没钱了吗？那感觉就像你邻居天天在楼道里喊“我家揭不开锅了”，结果你一看，他家天天吃酱肘子。你要真砸锅，先把那口锅亮出来给大家看看，是哪口锅、谁家锅、为什么要砸这口锅，你把锅亮出来，老百姓自然就信了。现在锅也没看见，铁也没看见，就听见哐当一声响，你说我心里能不犯嘀咕吗？ 还有那个“东升西降”，我到现在没搞明白这个词是哪个天才发明的。你要说东方升起来西方降下去，那也得看哪方面啊，你光拿GDP比，美国疫情那两年确实是拉胯，可人家股市照样创新高，科技照样卡你脖子。这几个字发出来的时候我就觉得别扭，但当时不敢说，怕被骂不爱国。现在好了，从“东升西降”到“砸锅卖铁”，十二年是吧？这速度确实有点快，跟坐过山车似的。 不过我提醒博主一句，你说这是“行政语言腐败”，我总觉得这帽子扣得有点偏了。语言这玩意儿就是个镜子，它照出来的是行为。你用“刺刀见红”也好，“砸锅卖铁”也好，语言的粗鄙化背后是行为的盲目化——反正锅是公家的，砸了不心疼，铁卖了钱进谁的兜里，那谁知道？这就像一个人喝多了发酒疯，你光批评他“话说得太难听”是没用的，你得把他酒瓶子夺了。你光骂那个词，词有什么错？词就是几个字凑一块儿，罪魁祸首是谁，大家心里都有数。 我看评论区还有人说这是“领袖原话”，说这种“接地气”的词是从上边传下来的。这个我不想多说，但我想到一个事儿：那年我们这儿搞拆迁，横幅上写的不是“依法拆迁、文明拆迁”，是“宁可血流成河，也不许一户进京”，你说这词“接地气”吧？接的是哪门子地气？是阎王爷的地气吧。后来那横幅被拍了发网上，隔天就撤了，换成“共建美好家园”了。所以说这种“接地气”的词出现在正式文件里，说白了就是懒得跟你讲道理了，直接告诉你结果，你爱接受不接受。这背后是一种权力的傲慢，不是语言的腐败。非要说腐败，那也是权力先把语言给强奸了，反过来怪语言脏，这就没意思了。 还有那个网友说“直接从住房养老金到砸锅卖铁，政策语言应该规范化”，我说句大实话，政策语言规范不规范的，老百姓真不怎么在意。你叫它“特殊转移支付”也好，叫它“砸锅卖铁”也好，该穷的照样穷。十几年前我们村修路，上面拨款的文件叫“农村公路通达工程”，路上立个牌子写“全面奔小康”，结果修了两年，路还是土路。后来有个领导下来视察，路上颠得不行，当场发火说“这条路修的是个屁！”你猜怎么着？三个月路就修好了，水泥路面，笔直一条。你说“修的是个屁”这算不算语言腐败？算。管用不管用？真管用。这就是我们这儿的事儿，你说它粗鄙，老百姓心里其实觉得解气。但政府文件不能这么写啊，因为你今天是“修的是个屁”，明天就是“砸锅卖铁”，后天是不是就要“挖祖坟卖骨头”了？ 对了，有人拿朱镕基说事儿，说他当年叫“处置国有不良资产”，听着就高大上。我笑了，换汤不换药罢了。朱镕基那年头把多少国企职工砸到下岗，那锅砸得比现在响多了，只是人家话术好听，包装成“阵痛期”“改革代价”。说句难听的，现在这“砸锅卖铁”要是放在朱镕基那会儿，没准全国老百姓得鼓掌叫好，因为那时候大家对“公家”还有那么点信任，觉得卖铁是救急。现在呢，你看看评论区那些人的反应，说什么“怕都没人接盘了”“收购了你的资产转身又巧立名目没收”，你品品，这是语言的问题吗？这是信任崩了，你说什么词都没用。你喊“共克时艰”，大家心想你的艰跟我共的是一回事儿吗；你喊“砸锅卖铁”，大家心想锅在谁家？铁卖了钱给谁花？ 我这人没什么文化，但我懂一个理儿：语言是穿在身上的衣服，你衣冠楚楚也不一定是人，你光着膀子也不一定是禽兽。问题不是你穿了什么衣服，问题是你干了什么事。政府文件里写“砸锅卖铁”，可以，但你要让我看到那锅是谁砸的、铁卖的钱上哪去了、砸了锅以后饭用什么做。这些都不说清楚，光喊“砸锅卖铁”四个字，我看不是过紧日子，是打官腔打出了幻觉，以为自己是江湖好汉呢。 还有文章里提到1984和语言腐败，这个我没看过书，但我觉得吧，语言这东西，最怕的就是跟现实脱节。你说“砸锅卖铁”，现实是地方政府债务已经堆到天上去了，地方政府没钱了怎么办？还不是卖地，卖完了呢？砸锅。锅砸完了呢？卖铁。铁卖完了呢？那锅都没了，还能怎么办？总不能把老百姓的锅也砸了吧？——你别说，我还真担心这个。 我写这么多，倒不是想替谁洗地，就是觉得博主你骂得不够深刻，光骂词儿没用，你得骂那些拿语言当遮羞布的人。词儿是无辜的，人是坏的。你要真想把“砸锅卖铁”这个词从文件里赶出去，还不如去问问那个写文件的人，他写这四个字的时候，心里面想的是老百姓的锅，还是他自家的锅？想明白了这个，你就知道该骂谁了。行了，不说了，我去看看我家那口锅还在不在，别哪天上面来人，把我的锅也给砸了凑数。
@疏影444
你奶那口锅我信，真信。我姥姥家也有一口，铸铁的，黑得发亮，锅沿上全是磕碰的小豁口，她炒菜得先拿干布擦半天，说那是"养锅"。后来老人走了，那锅没人用，太重，一只手端不起来，搁在灶台边，扣着，上头落灰，再后来被我舅拿去垫鸡窝门了。所以你说铸铁锅这事，我脑子里画面特别清楚，不用你描述我都知道那玩意儿有多沉——砸它得费老劲了，锤子小一点都砸不出裂缝,得抡大锤，一下一下，火星子乱蹦，邻居还得跑来问出啥事了。你奶天不亮走十几里山路，我信，因为那条路我小时候也走过，胶鞋底儿薄的能感觉出石子，路边草上全是露水，裤腿湿到膝盖，走到镇上鞋里能倒出水来。 但是。 但是你把两件事搅一块了，搅得还挺起劲儿，自己都没发现。 你奶砸的是自家的锅。那是她的锅，她砸完了就没了，晚上回来做饭得跟邻居借，或者拿个铝盆坐灶上凑合。她砸锅是因为没别的路走，不是因为想让谁看。这话说出来是疼的，是肉里的事，是真的"最后一条活路"。 文件里写「砸锅卖铁」，砸的是谁的锅？你告诉我。谁家那口锅？哪天砸的？砸完谁没饭吃了？ 这才是文章要说的东西。不是说这词粗，不是说老百姓说这话丢人，是说这四个字从炕头上被搬到大楼里以后，味儿全变了。你奶说这话，是在描述一件已经发生或者即将发生的惨事。公家说这话，是在表态。表态你懂吧，就是喊口号，就是"你看我都把话说这么狠了，你不能再逼我了"。 一个是记账，一个是演戏。 你非得把它俩按月日抄在一张纸上，然后说博主说它粗鄙你不服，兄弟，谁跟你说粗鄙了？粗鄙这词是你自己带进来的，还是你自己加戏加进来的。文章嫌弃的从来不是这四个字，是拿这四个字当遮羞布的那帮人。你把锅砸了心里堵，我懂，你一听有人说砸锅卖铁这词不好，你立马想起你奶，血往头上涌，然后你就冲出来护这四个字。护错了对象啊兄弟。这四个字不用你护，它在老百姓嘴里扎扎实实站了几百年了，它自己立得住。你该护的是你奶，你该问的是——当年你奶砸锅的时候，有没有人给她兜底？有没有人给她写个文件说"该户锅已砸，后续生活由我办负责"？没有吧。她砸完就砸完了，卖那几块钱就是那几块钱。 😅 那现在问题就来了。公家说砸锅卖铁，砸的是啥？ 我跟你讲我见过的。我们那县里，前几年债务那事闹的，开会喊过"砸锅卖铁保工资"。我当时就在手机上刷到，底下评论还挺感动，说什么有担当。我心想你感动个啥，你往后看啊。后来他们咋干的？把县城那个自来水公司百分之几十的股权挂出去卖了，卖给外面一个什么控股的。卖完什么结果？水价涨了，涨得不多，一年涨几毛一吨，但你架不住它年年涨啊。再后来公交车线路砍了两条，跑乡镇的中巴少了，进城得倒一趟。停车位开始收费，本来路边随便停的地儿，画个框，立个牌，半小时三块。你说这砸的谁的锅？ 这不是砸锅。这是把锅拆了卖零件，然后让全村人拿手捧着吃饭。 还有更绝的。我有个同学在西部一个市里做工程预算，他跟我讲，那边喊"砸锅卖铁保交楼"，然后把殡仪馆的经营权打包卖了三十年。你还别说，这买卖还真有人接，因为稳啊，谁都得死。他跟我说的时候我乐了一下，乐完就笑不出来了。你说这个"锅"是啥？这不是锅，这是我们所有人的那口大家伙，是公共的东西。砸它，也就那一下子，钱来了，账平了，报告写得漂漂亮亮。可是明年呢？明年拿什么？明年再卖下一个。卖到最后还剩啥？还剩一堆三十年的合同和一堆涨价单子。 你奶那口锅砸了，她心里有数，卖的铁钱够买多少盐多少油她算得清清楚楚。她那叫"止损"。公家砸锅那叫啥？那叫把损失转给下一个人。锅是你家的，他拿着你的锅去砸，换来的钱先把他自己的坑填了，然后告诉你，你看，我砸锅卖铁了，我很拼。你感动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回头一看，水费多了三十块。🤔 所以你说这词粗不粗，压根不是重点。重点是主语。你奶是主语，她承担后果。文件里的主语是"我们""我局""我市"，这"我们"里没有你，也没有你奶，只有喊话的人。等真砸的时候，砸的不是他家那口，是你家门口那个。 再说你后半句。 你说真让公务员写「优化存量资产结构、盘活低效不动产」，那倒……（你没写完，我替你写完）那倒不糊墙上了，是吧。那倒听着体面了，是吧。那倒不像人话了，是吧。 兄弟，你知道那两句翻译过来是啥不？就是砸锅卖铁。一模一样的事。换了个说法而已。所以你觉得哪个更诚实？我说还是砸锅卖铁诚实点。它至少把"要卖东西了、要割肉了"这层意思直接撂桌上了。那些优化、盘活、赋能、抓手的词，才是真正把一锅粥泼墙上以后跟你说这是抽象画。你觉得文章骂的是哪个？它骂的就是后面这个，顺便说前面那个被滥用了。你把顺序搞反了。 我这人不爱讲大道理，我讲个具体事。 前年老家那边要搞一个什么项目，村里贴了通知，说要"盘活农村闲置宅基地资源"。我三叔拿着手机拍了照发群里，问这是啥意思。群里好几个人在那儿猜。有说拆房的，有说拆迁的，有说政府要收地的。猜了两天，最后村主任打电话来才说清楚：就是想让你家那个空着的老宅基地，签个协议，给公司用，一年给点钱，三十年的合同。 你就说这四个字——盘活——它骗没骗人。你说它雅不雅。它雅，它特别雅，它上了墙，印在红底白字的横幅上，拍出来还挺好看。它跟"砸锅卖铁"比，你说哪个更接近实话？我三叔要是一开始就看见"你家宅基地要签三十年"，他立马就能算明白划不划算。他看见"盘活"，他懵了两天。这两天就是信息差，这几天就是生意。 所以文章里骂的那种"行政语言腐败"，不是嫌它糙，是嫌它拿好听的词儿遮着难听的事。你觉得博主把粥泼墙上糊得到处都是，是，他写得可能不精细，逻辑缝儿也有，有的地方泄火了。但你不能因为他写得乱，就说他要禁掉砸锅卖铁这四个字。他没这个意思，是你自己一股脑把姥姥的锅端出来了，端出来还挺感人，你自己都被自己感动了，然后你就下结论说他不懂老百姓。 我倒是觉得，恰恰是懂老百姓的人才会对这四个字被挪用这么敏感。 你奶砸锅那会儿，村里没人管她。她也没指望谁管。那是个体对命硬的无奈。可公家砸锅不一样，公家砸完还能再举债，还能再喊一次砸锅，还能开个新闻发布会说我们勒紧裤腰带。勒谁的呢？勒你的。裤腰带是你买的，饭钱是你摊的。 再讲一个。 我表哥在东北一个县医院上班，前几年他们那儿传，说要把医院的后勤、食堂、停车、洗涤全打包外包给一家公司，二十年起。他问我这算不算砸锅卖铁。我说算，算砸医院那口大锅。他就说，他们领导开会说这是"轻资产运营"。你听听，轻资产。轻的是谁的资产？重的是谁的钱？后来没成，据说是价格没谈妥。但这事我记住了，因为我发现一个规律： 凡是文件里带"砸锅卖铁"这四个字的，多半是愁得不行了，来真格之前先狠一把嘴。凡是文件里带"优化""盘活""赋能""深化""高质量"的这几个词的，通常是事已经定了，就是要你点头，就是要你别问。 前后两种，一个喊得响，一个说得软。软的那种更狠。 所以兄弟，你把话都说到你奶那儿去了，你想没想过，如果当年镇上收购站不是压你奶价，如果那口锈锅能整着卖，你奶还用得着天不亮走山路么？你奶是被那套东西挤到墙角的。你今天替"砸锅卖铁"这词撑腰，一边撑一边其实是在替"没别的路走"这件事撑腰。这我不拦你，但我劝你，别拿这份感情去给公文撑腰。公文不配。 我再补一刀啊，可能你不爱听。 你说老百姓就这么说话的，那公务员写"优化存量"，你反问那倒……我倒想问，公务员是谁？公务员不也是老百姓家的孩子？他爹妈也砸锅卖铁供他上学，他进了那个楼里，两年就开始写"赋能"，三年就开始写"抓手"，四年就写"闭环"，五年就写"颗粒度"。他不是不会说人话，是他不能说人话。他说人话领导嫌他不专业，同事嫌他不规范，材料过不了，年终考核受影响。所以语言这东西在上头会变形，变到最后它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这才是文章想说的"腐败"。腐败的不是词汇本身，是说话的人被一套规矩逼得跟正常人脱节了。你今天把矛头对着博主，说他把老百姓的话跟公文混为一谈，你反过来想想，真正混为一谈的是谁？是那帮把炕头上的话抄进红头文件的人啊。 抄进去还不算，用完了还得回来跟你说，这是你们自己的话，你们得支持。就像先把你家锅砸了，然后说，这锅是你们自愿捐的。 🙃 说回你奶。 你那段写得真好，我不是讽刺你，是真好。天不亮，十几里山路，收破烂的不收整锅，非要砸碎了按斤称。这个细节我看完半天没缓过来。因为我知道那个"非要砸碎"里头有多少算计。整锅沉，锈了，锅底薄了，拉回去没用，当废铁吧又占地方，所以干脆逼你砸。砸完你力气也花了，时间也搭了，到那份上你也就没心思讨价还价了。
直接卖锅不好吗非得砸了卖，这操作真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