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小庄
一、
这种孤独背后的思想脉络,是可以沿着一个重大的理论问题去思考和探索的。
这个问题就是:在一个社会主义的国家里,是否还存在着阶级和阶级斗争?
在马克思和恩格斯还在世的历史时期里,这个问题是没有解决的。原因非常简单,那时候全世界都还没有一个国家建成社会主义。他们的理论体系,是通过对资本主义世界的深刻批判,揭露出这种生产秩序是如何源源不竭地生产出无产阶级,从而论证出这种秩序最终又必将被它所亲手创造出来的无产阶级所埋葬的历史必然性。
在旧有的生产秩序被埋葬以后,取而代之的将是一个被消灭了阶级,消灭了剥削的新社会,这个社会就是共产主义社会。
但是,任何一种新的社会形态,都是从旧社会的母胎中诞生出来的。因此,原本就存在于旧社会里的各种差别必将长期存在,比如体力劳动和脑力劳动的差别,工人和农民的差别,城市和农村的差别等等,即使同样是脑力劳动,同样是技术工人,同样是城市,它们之间也有不同程度的差别。
这些差别作为一种资产阶级法权而客观地存在着,所以即使是在工人阶级夺取政权以后,仍然需要一个很长的历史时期来逐渐消除这种差别,使每一个人都可以得到更加自由和充分的发展。
这个很长时间的过渡时期,就是我们说的社会主义时期。
从本质上说,在马克思和恩格斯看来,这个过渡的历史时期之所以会存在,原因就是因为资产阶级法权存在,即旧社会制造的人与人的差别,人与物的差别还普遍存在,而不是因为什么物质丰富程度不够。
但是,这些资产阶级法权的存在,比如人与人之间差别的存在,是以怎样的形式而存在呢?是阶级的形式,还是人民内部矛盾的形式?
这个问题演变到社会主义社会建立以后,自然就变成了社会主义社会里,是否还存在着阶级和阶级斗争?
马克思和恩格斯还未能对这些问题作出回答。
二、
到了列宁时期,他领导的十月革命建立起了全世界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在政权刚刚建立之初,它不仅要面对国外资产阶级的敌视,同时也要时刻面对国内被推翻的资产阶级的反扑。
因此,在列宁看来,整个的社会主义历史时期里,都必须实行无产阶级专政。既然有无产阶级专政,那当然就意味着必然是有被专政的对象的,否则你向谁专政嘛?这个被专政的对象,在当时就是指的国外敌视社会主义的帝国主义力量和国内被打倒的资产阶级势力、封建势力。
只有在无产阶级专政的条件下,大规模的发展生产力,不断地改造社会,才能巩固社会主义。
可以看出,在列宁的观点里面,社会主义社会仍然是存在着阶级的,所以必须要实行无产阶级专政。但是,他这里所指的敌对阶级,主要就是我们上面说的国外帝国主义力量和国内被打倒的原有旧势力。
列宁晚年也注意到了党内问题,但是他还来不及对这个问题进行更加系统和深入地探索就去世了。同时,当社会主义政权已经相当巩固以后,尤其是当国内地主、资产阶级已经被完全镇压,经济基础已经被基本改造(指建立起较为完善的公有制经济)以后,是否还存在着阶级和阶级斗争呢?
列宁同样来不及回答这个问题,原因跟马恩导师一样,事物还没有发展到那个程度,在很多具体的问题还未彻底暴露之前,他们就去世了。
于是,这个问题顺延着就来到了斯大林时代。
根据马列的基本理论,阶级的划分,本质上是根据生产资料的占有情况为依据来进行划分的。
所以当苏联完成了经济基础领域的全面改造,完成了公有制经济的基本建设以后,生产资料的私人占有也就被消除了。既然国内的生产资料私有制都没了,那么自然而然就会得出结论:国内的阶级也消失了。
因此他们宣称:社会主义的苏联已经完成了在国内消灭阶级的历史任务。
既然国内阶级消失了,阶级斗争也就不存在了,国家机器的职能,尤其是专政职能,就主要地变成了抵抗国外帝国主义势力的进攻。
而当他们面对国内客观存在着的党内矛盾和社会矛盾的时候,就只能将其原因归咎于国外资产阶级的代理人,以及国内各种特务、间谍的打击破坏,并对其采取非常极端的处理手段。
赫鲁晓夫是苏联的一个转折点,他在否定斯大林极端处理手段的同时,全盘否定了斯大林的所有,进而也就客观上否定了斯大林时期的整个社会主义探索和建设。
在如何看待社会主义社会是否还存在着阶级和阶级斗争的重大问题上,他完全站到了当时已经形成的党内资产阶级的阵线上,抹杀客观存在着的社会矛盾,炮制出一个全民国家和全民党的理论。什么是全民国家和全民党?就是说国家不再是无产阶级领导的人民大众的国家,党也不再是无产阶级的党,而是全民的国家,全民的党,因为这个国家没有阶级,没有剥削制度,所以也就无所谓它是谁的,反正都是全民的。
如果说斯大林是看到了矛盾,不回避矛盾,但是在认识矛盾的本质和处理矛盾的手段上犯了错误的话。那么赫鲁晓夫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他根本就刻意抹杀问题,刻意忽视矛盾。这种刻意的抹杀问题,就好像当人们看到一个官僚人员利用手里的权力为自己谋私利的时候,他却拿着望远镜说:胡说,我怎么看不见?以后不准争论这种子虚乌有的问题。
三、
我们在1956年底初步完成社会主义三大改造以后,也面临着跟苏联同样的问题。
在一个社会主义社会建立起来以后,国内是否还存在着阶级和阶级斗争?
如果存在,怎么看待和处理?如果不存在,那么实际上存在着各种社会矛盾又是什么矛盾?
毛泽东对这个问题的探索也是经过了一个发展过程的。
在三大改造完成以后,同样意味着从生产资料所有制的依据上去看,阶级已经基本消灭了。
但是毛泽东并不认为阶级和阶级斗争会随着生产资料的改造完毕而消失,他的看法来源于当时的国内国际斗争的实际情况。一些像匈牙利那样的社会主义国家同样发生了政权动荡,而苏联老大哥全盘否定斯大林,完全忽视社会矛盾去搞什么全民国家全民党,这些现实的情况令毛泽东认识到阶级和阶级斗争并没有随着社会主义国家被建立起来就随之消失。
在他的著作《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问题》中对这一重大理论问题有过深刻的论述。
当时他的基本观点是:
在我国,虽然社会主义改造,在所有制方面说来,已经基本完成,革命时期的大规模的急风暴雨式的群众阶级斗争已经基本结束,但是,被推翻的地主买办阶级的残余还是存在,资产阶级还是存在,小资产阶级刚刚在改造。阶级斗争并没有结束。——《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问题》
从这个基本的判断中,我们可以很清楚的看到,他的这个观点与列宁十月革命后的观点是高度一致的。也就是说,他们都认为国内的阶级斗争仍然存在,但是与人民对立存在的这个阶级,主要还是被推翻的旧势力阶级。
至于仍然还存在着的资产阶级,小资产阶级,则需要在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改造,多数情况下,这些矛盾可以看做非对抗性的人民内部矛盾,只要无产阶级专政不变,这些矛盾就可能控制在人民内部矛盾的范围之内。
所以当时毛泽东把社会矛盾划分为两类:一类是敌我矛盾,除了指外帝国主义势力,在国内,则主要指的就是被推翻的旧势力阶级,比如原来的官僚资产阶级和封建地主阶级,以及反对和破坏建设社会主义的一部分人,比如一些违法乱纪分子,什么盗窃犯、诈骗犯、抢劫犯等。
而其他的诸如工人与农民的矛盾,工人内部的矛盾,农民内部的矛盾,工农与知识分子的矛盾,人民在无产阶级专政下与还存在的一部分民族资产阶级的矛盾,这些都属于人民内部矛盾。
当然,他还提到一种特殊的矛盾,即人民与政府之间也会存在矛盾,比如整体与局部之间,集体与个人之间,民主与集中之间,领导和被领导之间,都存在着矛盾,但是这些只要还是在无产阶级专政这个条件下,都可以视作人民内部矛盾。
敌我矛盾是典型的阶级矛盾,用专政的办法去解决,而人民内部矛盾就不同,靠的是民主说理,耐心说服的办法,是“团结——批评——团结”的办法。因为人民内部矛盾,本身是在人民利益根本一致的基础上的矛盾。
以上的观点,虽然多了敌我矛盾和人民内部矛盾的具体划分和处理方式,但本质上与列宁的认识都是一致的。
而在列宁的基础上,毛泽东更进一步的认识还在于:他此时已经非常郑重的提出了思想领域的阶级斗争。
这一重要的认识为后来一系列的历史事件的发生提前埋下了伏笔。
四、
毛泽东把问题看得非常细致和具体,他看重理论的指导作用,但绝不会因此而受到理论的束缚。
从简单的理论推理去看,生产资料所有制变了,私人占有被废除了,那么以生产资料所有制作为划分依据的阶级,自然也就消失了。斯大林就是这么认为的,赫鲁晓夫则就此炮制一套掩人耳目的全民理论。
但是我们只需要用运动的眼光去看待这种所有制的变化过程,就可以很清晰地认识到,阶级实际上是不会那么简单就消失的。
为什么?
因为大家只需要看一下生产资料是怎么由私有制变成公有制的就完全明白了。
当时国民党掌握的官僚资本,是通过人民解放军打了四年解放战争以后,把老蒋赶走了,然后直接拿过来的。拿过来以后,按照无产阶级的世界观去改造,变成了计划性质的生产制度,生产资料不能再作为为官僚服务的工具,因此它就变成了公有制性质的东西;原来地主阶级的土地,也是通过土地革命把土地分给农民,然后又通过集体化搞了农业集体经济,才变成了公有制经济;民族资本主义经济也是一样,通过公私合营,赎买等方式改造成国家资本主义,再让它逐步过渡到社会主义公有制经济。
什么意思?有的人明白了,但是有些人可能还不明白。
意思很简单:这些改造的事都是人干的,我党派一个人到一个原先的国民党掌握的厂子里面,宣布它以后就是人民的财产,然后按照计划制度改变原来的制度设计,于是曾经的官僚资本经济就变成了社会主义计划经济。
既然这个过程是人来完成的,那么反过来呢?
你可以按照无产阶级的世界观去改造原有的经济基础,那么资产阶级一样可以。简单说,你可以化原来的私有为公有,难道人家就不可以又化回来,变公为私?
当然了,在三大改造完成以后,经济基础领域基本改造成社会主义的了,上层建筑领域的政权,完全掌握在无产阶级手里(至少当时是这样认为的),所以如果说还存在反向操作,逆向改造的可能性的话,那么这个风险领域很明显一定是出在思想领域。
也就是说:思想本身是不能作为划分阶级的依据的,但是,思想却能够重新改造原有的经济基础,使得阶级重新分化,资产阶级卷土重来。
所以毛泽东在划分两种矛盾的时候,就已经提出:
我国社会主义和资本主义之间在意识形态方面的谁胜谁负的斗争,还需要一个相当长的时间才能解决。这是因为资产阶级和从旧社会来的知识分子的影响还要在我国长期存在,作为阶级的意识形态,还要在我国长期存在。如果对于这种形势认识不足,或者根本不认识,那就要犯绝大的错误,就会忽视必要的思想斗争。——《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问题》
思想领域的问题跟经济、政治领域不同,它是在旧社会的经济基础中长期生成的,虽然其形成于一定的社会基础中,但是一旦形成又反过来影响着社会经济基础的改造。
在1957年的时候,虽然毛泽东已经认识到思想领域的阶级斗争,将会是社会主义社会里面,一种十分重要的阶级斗争形式。但是那时候他还远远没有像后来那样程度的重视,也没有上升到文化领域也需要革命那样的程度。
但是很快随着历史的发展,毛泽东对这一阶级斗争的观点,就发生了极大的转变。
五、
社会主义社会里仍然存在着阶级和阶级斗争,这一点是毛泽东与当时的苏联完全不同的看法。而他的具体观点在列宁基础上更进一步的地方在于:他认为阶级斗争不仅存在于已经被打倒的旧势力,更重要也更关键的阶级斗争形式,是思想领域的阶级斗争。它不但存在着,而且将在一个很长的时期里面都存在,是谁胜谁负还没有解决的领域。
然而很快,毛泽东对自己的这一认识将会发生极大的进步和转变。
至少在此时,也就是三大改造完成以后,1957年前后的一段时间里,党内绝大多数同志对毛泽东的这一判断是没有什么疑义的,大家也都认可。
但是经过了随后几年的社会主义生产建设以后,毛泽东对这一问题的认识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在这之前,不管是认为思想领域还将长时期存在着阶级斗争,还是经济基础领域不够巩固,政治制度领域还有“右派”不认可等等,这些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敌对力量都来自外部。
但是在经历了几年的社会主义生产建设以后,在经过了浮夸风、共产风、命令主义风、官僚主义风、瞎指挥风以后,毛泽东的认识已经发生了深刻的转变。
这时候,毛泽东与党内同志们的分歧才真正开始发展成一种对立。
毛泽东越来越发现,真正的危机和斗争不在外部,而在内部,但是对于绝大多数人的认识而言,他们仍然尊崇以往的那种观点,一切的矛盾都是因为原来那些被打倒的“地富反右坏”们在搞破坏,至于党内已经出现的那些风气,则都是外部的“地富反右坏”们“拉出去,又打进来”,各种腐蚀和培育代理人的结果,问题的源头还在外部。
对于毛泽东一再提到的“党内修正主义”、甚至用上了“名为共产党,实为国民党”,“官僚主义者阶级与工人阶级和贫下中农是两个尖锐对立的阶级”,这样非常尖锐,非常严重的提法,大多数人仍然不认可,不理解。虽然嘴上也都附和,但实际上却是抵触,是不以为然。
直到后来,毛泽东提出了“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这样一个概念和定性,才把问题根源在内部这一论断直截了当的摆上了桌面。
这些人是已经变成或者正在变成吸工人血的资产阶级分子,他们怎么会认识呢?这些人是斗争对象,革命对象。——《官僚主义者阶级是革命对象》
把官僚主义者阶级作为一个阶级看待,这是毛泽东在对待社会主义社会里面是否还存在着阶级和阶级斗争这一问题上,一个重大的进步和论断。
还是从理论去看,一个不掌握生产资料,只掌握着管理生产资料怎么运营的阶级,怎么可能“变成或正在变成吸工人血的资产阶级分子”呢?资产阶级本身就是生产资料私有制上的一个概念,公有制的经济基础里,哪来的资产阶级?看不见啊。
所以毛主席才说:
搞社会主义革命,不知道资产阶级在哪里,就在共产党内,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
那时候确实很多人看不见,他们很多还自视自己才是马列主义者,而认为毛泽东在公有制的基础上去搞出一个资产阶级来,是违背马列主义的,是违背阶级的划分依据是生产资料的,更重要的是他还整到了内部来,这是完全不能被理解的。
从这个时候开始,他准备好了跌得粉碎,准备好了依靠群众的力量去探索如何解决这一重大现实问题。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他才真正经历了前所未有的的孤独。
如果说以前在井冈山,在苏区时候的那种孤独,是一种不被同志们所理解,不被同志们所信任的孤独,那么这一次的孤独则全然不同,这是一种注定了要与很多人走向对立的孤独,是一种随时准备跌的粉碎的孤独,更是一种预感到了很可能失败但又必须去做的孤独,这种孤独是伟大的,但同时也是悲怆的。
当初毛主席对社会主义社会里,是否还存在阶级和阶级斗争的论断是否正确,我想历史总会给出答案,而且历史其实已经给出了答案。只不过永远都有那样一些掩耳盗铃的人,即使拿着望远镜去看,他也会说:我看不见啊。


哎,看完这个《毛泽东晚年的孤独》,我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不是孤独,是那个问题:社会主义国家里到底还有没有阶级?这问题真不是一般的大,文章把它拎出来当主线,我觉得有点东西。小庄这个标题吧,有点骗眼泪,但内容确实戳到了一些硬地方。不是那种网上随便抄两段语录就敢聊的帖子。😅 我先说文章里我最认同的一段。就是讲马恩那时候没法回答这个问题。为啥?因为全世界还没有一个国家真的把社会主义建起来。你光在书桌上推,推不出来。理论是从现实里长出来的,现实还没长出来,你硬要答案,那就是瞎猜。文章说“事物还没有发展到那个程度”,这句话看着平平淡淡,其实挺狠。马恩没看到,列宁也没看到,斯大林看到了个半截,毛泽东看到了更复杂的一截。谁也没拿到完整答案。历史就这么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前走。 还有那个“资产阶级法权”的说法,文章解释得不算绕。就是说旧社会留下的差别,不是说你今天把厂房收归国有了,明天人与人的差别就没了。工人和农民不一样,城市和农村不一样,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不一样。你就算都是技术工人,八级工和三级工也不一样。都是城市,上海和县城也不一样。这些差别摆在那里,就会生出新的东西。不是谁故意要搞阶级,是差别本身会拱出等级、特权、圈子。这个我信。 我爷爷以前在厂里干活,他跟我讲过,五六十年代厂里也讲这个。干部参加劳动,工人参加管理,叫“两参一改三结合”。他说那时候书记真下车间,手上也有油。但后来呢?后来慢慢就变了。干部还是干部,工人还是工人。分房子、看病、子女安排,差别就出来了。你说这算阶级吗?按老理论,生产资料公有了,好像不算。可按日子过起来的感觉,又像有那么一层东西。文章问“是阶级的形式,还是人民内部矛盾的形式”,这问题太要命了。你说是人民内部矛盾,那好,开会批评批评,写写检查。你说是阶级,那就要专政。可谁来判断?这个判断权在谁手里?这才是真问题。 列宁那段文章写得挺清楚。十月革命刚成,外面帝国主义围着,里面白军、地主、资本家反扑。你不专政,政权就没了。这个没得说。可文章也点了一句,列宁晚年注意到了党内问题,但来不及深挖就去世了。这句话我看了好几遍。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气人。一个人刚摸到门把手,灯灭了。列宁要是多活十年,会怎么搞?会不会也搞大清洗?会不会搞新经济政策到底?谁也不知道。网上有些人把列宁说成神,有些人把他说成魔,都是拿今天的尺子量过去的人。 斯大林那一段,文章写得比较克制。斯大林他们说,苏联公有制建起来了,私人占有没了,所以国内阶级消失了。听起来逻辑很顺,对吧?生产资料都不私有了,那阶级基础没了,阶级当然就没了。可问题就在这。你按定义消灭了阶级,不等于生活里就没有压迫感了。苏联后来那个官僚特权阶层,不是阶级是什么?你说它不是,它不占有生产资料,它只是“管理”。可它管理着国家,分配着资源,决定谁升谁降,谁去别墅谁去排队。这跟老板差多少?文章没往这里展开,但我看到这里就憋不住。🐶 毛泽东晚年面对的,就是这么一个局面。理论上说,阶级没了。实际上呢,新东西长出来了。老的一批被打倒了,新的一批坐在办公室里。你说他们是同志,他们可能比同志威风多了。你说他们是敌人,他们又都在共产党里。文章说毛泽东的孤独,背后是这个思想脉络。这个角度我认同一半。因为孤独不光是理论孤独,还有政治孤独。你看到问题,别人看不到。你说了,别人说你多疑。你要动手,别人说你疯。那个位置,本来就没人能跟他平等聊天。他说一句话,底下人记下来当最高指示。他发个脾气,全国抖三抖。这种日子,想想都瘆人。 但我也得说,文章把“孤独”这个词用得太文艺了。小庄啊,你别整得像写诗。毛泽东不是林黛玉。他不是因为没人陪他说话才孤独。他的孤独,是跟整个官僚体系拧着劲。他说“资产阶级就在共产党内”,这话在他那个语境里有他的逻辑。可这个逻辑一旦变成运动,落到下面,就变成了另一码事。有的人借机整人,有的人公报私仇,有的人今天喊口号明天被口号喊倒。历史已经有过结论了,咱不展开。可我要说,不能拿“孤独”两个字把复杂的事一抹。孤独可以解释心情,解释不了所有决策。 我中立一点讲,文章提到“社会主义社会里是否还存在着阶级和阶级斗争”,这确实是毛晚年思考的核心之一。可你要说毛泽东晚年所有动作都从这个理论问题来,那也太干净了。人不是理论机器。还有国际压力,还有中苏论战,还有党内不同意见,还有大跃进之后的局面,还有他个人的威望和权力。这些东西搅在一起,才成了那段历史。光说理论,有深度,但不够。光说权力,又太浅。得合在一起看。文章选了一个角度,可以,但不能当唯一答案。 我反问一句:如果社会主义社会真的没有阶级了,那为什么还要无产阶级专政?列宁说得很直白,专政总得有个对象。没有对象,你专谁?文章引用这个,我觉得是全文最提神的地方。你建了个国家,说国内阶级没了,可你还保留专政机器。那这个机器对着谁?对着国外?国外有,可你国内也不能天天对着国外吧。对着犯罪分子?那叫法治。对着思想?那就麻烦了。所以这个问题绕不开。斯大林说阶级没了,毛泽东说还有,而且就在党内。这两个答案,一个把问题压下去,一个把问题炸开来。压下去的最后烂在里头,炸开来的也伤了好多人。哪个对?历史没给标准答案。 我补充一个文章没细说的点。资产阶级法权这个东西,不光是经济差别,还有身份差别。单位、户口、级别、介绍信、粮票、油票。你没经历过的人可能觉得这些是小事。可对老百姓来说,这就是天。你生在农村,你想去城里,没户口你连饭都吃不上。你是工人,你孩子想上大学,推荐名额在谁手里?在领导手里。你说这是阶级还是不是?按老定义,不是。按实际权力,是。所以毛泽东看到的问题,不是他一个人臆想出来的。有土壤。只是他选的办法,代价太大了。这个话,很多人不爱听。左派不爱听,右派也不爱听。可日子过过来的人,心里有数。 我再讲个我家的事。我姥爷那会儿是农村的,后来招工进了城。他说他这辈子最感谢的是共产党,因为他一个放牛娃能当工人。可他也说过,厂里分东西,领导先挑。分房,领导先住。招工,领导孩子先来。他说这不是旧社会,但也不是书上讲的那种人人一样。他不懂什么资产阶级法权,他就说“人跟人不一样”。这句话土,但跟文章里讲的差别是一回事。你说毛泽东晚年孤独,他看到的就是这个“人跟人不一样”怎么在社会主义里又长出来。他想把它铲掉。铲得动吗?铲不动。铲急了,还伤了根。 文章里有一句:“这个很长时间的过渡时期,就是我们说的社会主义时期。”这句话我看了心里咯噔一下。过渡时期,意思就是还没到。还没到,就说明有旧东西。有旧东西,就说明有斗争。那斗争要搞多久?一代人?十代人?文章没回答。毛泽东也没回答。他可能觉得,不搞斗争,旧东西就会复辟。搞了斗争,又可能把新东西也搞坏。这就是两难。孤独不孤独,先放一边。这个两难是真的。 我再质疑一下作者。你把毛泽东晚年写得那么思想化,是不是有点给他加了层滤镜?我不是说不能写思想,我是说你别把血泪都过滤掉。文章节选里全是理论推演,马恩列斯一路下来,像上政治课。可毛泽东晚年不是只有书房。他还有会议室,还有天安门,还有那些被卷进去的普通人。你写孤独,可以。但你要是不写孤独背后的代价,那就有点不厚道。你写“他来不及回答”,那老百姓也来不及躲。是不是?🤔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网上敢碰这个题的人不多。要么喊口号,要么骂大街。小庄能沿着理论脉络一步步捋,已经算认真了。我不认识他,也不是替他说话。我就是觉得,这种文章比那些“毛晚年到底后悔没后悔”的标题党强。后悔不后悔,谁知道?你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文章至少找到了一个能讨论的抓手:阶级、阶级斗争、资产阶级法权、无产阶级专政。这几个词,今天很多人都不提了。不提不代表不存在。不提只是装看不见。 我再往深里想一层。文章说,马恩认为过渡时期存在的原因是资产阶级法权,不是物质丰富程度不够。这个区分挺有意思。我们平常总说,穷,所以搞不了共产主义。可文章说,不是穷,是差别。穷当然有关系,但差别更根本。你就算物质极大丰富,如果人与人之间还有等级,还有谁管谁,还有谁分配谁,那还是没到。这个说法,我一半同意。另一半觉得,物质和差别也分不开。你饭都吃不饱的时候,谈什么自由发展?你吃饱了,但别人住别墅你住地下室,你还是憋屈。所以两个都得要。文章把原因单归到法权,有点太理论洁癖。 列宁说社会主义社会仍然存在阶级,所以要无产阶级专政。文章说,他指的主要是国外帝国主义和国内被打倒的旧势力。那问题来了:旧势力打倒了,国外还在,专政就主要对外?可专政是对外的吗?军队、警察、法庭、监狱,这些主要对内啊。对外有外交,有国防。对内才有专政。所以文章写到斯大林那里,我特别留意。斯大林说国内阶级没了,那对内专政的合理性就弱了。可他不但没弱,还更强了。为什么?因为权力机器一旦开动,它自己会找理由。这个理由可以是间谍,可以是破坏分子,可以是思想犯。文章没明说,但意思到了。 毛泽东不一样。他不满足于找理由,他想从理论上重新论证。他说阶级斗争还存在,而且长期存在,而且党内也有。这个判断,在当时的语境里,是很猛的。因为等于说,昨天还是同志,今天可能是敌人。那谁还敢说话?可他又觉得,不说不行。不说,资本主义就复辟了。你说他错了吗?看看苏联后来,你觉得他完全错了吗?你说他对了吗?看看文革,你敢说他全对吗?这就是历史的坑。你站哪边都容易挨骂。文章敢把这个坑挖出来,算有种。 我再补一刀。文章里说斯大林时代“国内的阶级也消失了”,然后“阶级斗争也就不存在了”。这个推论太顺了,顺得让人害怕。因为现实里,苏联后来还有清洗,还有古拉格,还有特权。你理论上说没了,现实里照样有。这就说明,理论定义和现实感受之间,隔着一大截。毛泽东可能就卡在这一大截里。他看到了现实,但手上的理论工具不够用。他想造新工具,造着造着,就把自己绕进去了。孤独,可能就是这么来的。不是没人理他,是没人能替他算清这笔账。 我有时候想,如果当年有互联网,毛泽东会不会半夜刷帖子?看到左派右派吵架,看到有人骂他,有人捧他。他会不会更孤独?还是会好点?不好说。但有一点,他那个年代,信息是层层过滤的。他看到的,未必是真实的。他做的判断,也未必是基于完整的事实。文章说他孤独,我倒觉得,最高位置的人最容易活在回声室里。你说什么,下面都说对。你想听反对意见,听到的可能是表演。这种孤独,比没人说话更可怕。 我再回到文章标题。孤独这个词,放在毛泽东晚年,确实有冲击力。但你仔细想,他孤独不孤独,对历史有那么重要吗?重要,但不是根本。根本还是那个问题:一个社会主义国家,怎么防止新的剥削阶级长出来?怎么防止公仆变主人?怎么让普通人真的能说话、能监督、能参与?这个问题,苏联没解决,中国也没完全解决。文章把它提炼成“是否还存在阶级和阶级斗争”,是理论化的表达。可对老百姓来说,就是一句话:当官的会不会变坏?坏了能不能换?换了会不会又坏?这个问题,比孤独实在。 我认同文章一点:毛泽东不是无缘无故想那些事。他看到了官僚主义,看到了特权,看到了脱离群众。他说“资产阶级就在共产党内”,这话让很多人不舒服,但他不是闭着眼瞎说。文革有它复杂的背景。可我也得说,看到了病,不等于开的药方就对。药太猛,病人扛不住。这也是历史。你不能因为他看到了病,就说药没问题。你也不能因为药有问题,就说他没看到病。这两件事得分开。文章有点把这两件事绑在一起了,我不太满意。 网上很多人聊这个,要么说毛主席晚年糊涂了,要么说毛主席晚年最清醒。我都不爱听。人哪有那么简单的。一个人到了那个岁数,身体不好,身边人不敢说真话,国家又那么大,国际又那么乱。他可能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糊涂,有时候固执,有时候犹豫。文章写“孤独”,其实可以写得更细。比如他晚年读诗,读陈亮,读辛弃疾,读得流泪。那些细节比理论更能看出人。可文章没选那些,选了理论。可以,但少了点人味。 我再讲个自己的观察。现在很多年轻人开始重新看毛,看左翼理论。为什么?因为觉得996、房价、内卷,跟老理论里说的东西有点像。老板和打工人,房东和租客,平台和骑手。你说这是阶级吗?有些人说是,有些人说不是。文章里那些词,突然又活了。所以我觉得,这篇文章不只是写历史,它也在碰今天。小庄可能没明说,但读者能感觉到。你写毛泽东晚年的孤独,其实也是在问:今天还有没有人想这个问题?还有没有人敢想?这个问题,比孤独更扎心。 我中立地说,社会主义社会有没有阶级,这个问题到今天也没完全解决。官方的说法是,阶级斗争还在一定范围内长期存在,但不再是主要矛盾。这个说法很讲究。一定范围,长期存在,不是主要。你细品。文章里毛泽东的探索,就是在这个“一定范围”和“主要矛盾”之间来回拉。他后来把阶级斗争当主要矛盾,就出事了。可要是完全不当回事,会不会也出事?苏联就是例子。所以这个度,太难拿捏了。不是谁拍脑袋就能定。得有制度,得有民主,得有法治,得让老百姓能说话。光靠一个人孤独地想,想不明白。 我看了文章,最不舒服的是它把列宁、斯大林、毛泽东串成一条线,好像历史就是为了回答这个问题。其实历史没那么整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都有自己的处境。列宁面对的是政权能不能活。斯大林面对的是自己能不能坐稳。毛泽东面对的是中国会不会变色。他们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但答案里都掺着自己的命。文章把命过滤掉了,只剩下理论。理论好看,命不好看。可历史是命堆出来的。 所以我给这篇文章的评价是:有水平,但别全信。它给你一个框架,让你能想。但框架不是全部。你要真想懂毛泽东晚年,还得去看更多东西。看他的讲话,看他的批示,看别人的回忆,看那些被运动卷进去的人的故事。看完你再回来读这篇文章,会觉得它说对了一半,漏了一半。漏的那一半,可能就是孤独的真正重量。 我再补一个点。文章说“只有在无产阶级专政的条件下,大规模的发展生产力,不断地改造社会,才能巩固社会主义。”这是列宁的观点。放到今天看,发展生产力这条,中国做到了很多。改造社会这条,一直在提,但怎么改,改到哪,争议很大。毛泽东晚年可能觉得,生产力上来了,社会没改造好,就会出修正主义。所以他着急。他孤独,可能也急。急到后来,用了猛药。这个逻辑链,文章没明说,但我读出来了。你说他错,他确实有他的道理。你说他对,代价又太大。这就是最难的地方。 我不怕得罪人,说句实话。现在有些人一提毛泽东晚年,就只会说“浩劫”,或者只会说“继续革命”。这两种都是偷懒。浩劫两个字,把复杂的历史压扁了。继续革命四个字,又把血泪美化了。文章比这两种都好一点,因为它至少回到了理论。但理论也不能代替历史审判。谁对谁错,不是我们评论区几句话能定的。可我们至少可以多想一层,别急着站队。站队容易,想问题难。 最后我想说,孤独这个东西,放在普通人身上是可怜,放在大人物身上是可怕。普通人孤独,顶多自己喝闷酒。大人物孤独,可能整个国家跟着晃。毛泽东晚年的孤独,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他一孤独,别人就得猜。他一猜,别人就得站。他一站,底下就得动。动来动去,就动成了历史。文章写这个,有胆量。可我们读的时候,别光顾着感慨。得想想,怎么让以后的人别再那么孤独。让掌权的人能听到真话,让老百姓能说真话,让理论别飘在天上,让制度能管住人。这个,比争论毛泽东孤独不孤独,更重要。 我说得有点乱,想到哪说到哪。小庄这篇文章,值得看。但别把它当标准答案。历史没有标准答案。谁要跟你说他有标准答案,你离他远点。🐶
走资派这说法是真理还是偏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