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马翔宇事件看官僚的领主化
我和马翔宇有过类似的遭遇,能够理解他的处境,也很钦佩他的勇气。这件事不只是一个热点事件,从政治学和组织学的角度看,也很有价值。
马翔宇的举报和之后官方的回应反映出了三个问题。
一是系统对外封闭
通报运用了经典政治讽刺英剧《是,大臣》里提到的方法“主动公开一切百姓自有办法查明的事”。
六个问题中,围标串标问题马翔宇作为经办人给出了佐证材料,只能认下来;学历问题有依据,直接公布。其余四个问题,群众没法查询民主评议会议记录、翻票箱看选票,也没法把祝欢押过来问话,更无法调阅派出所的出警记录、询问经办警官。
整个事件就是一个巨大的黑箱,外人看不到里面的门道和操作。既然百姓无从查证,那随便怎么说都可以了。
调查的目的,《是,大臣》里也早就说得很明白,“从来不是为了弄清真相,而是为了在公众面前说‘经过全面的调查,我们发现查无此事’。”
“当然不能真查了,没准会查出什么呢。”
二是单位内部的封闭
马翔宇的举报材料纲举目张、行文流畅,但坦率地讲,除了围标串标外,没什么“实锤”,仅这一条也够不上法办。这显然不是因为没有把柄,而是马翔宇坚守底线,没有深度参与其他涉及违法违纪的事,也就不掌握证据。
单位里每个下属只了解与自己工作相关的一点情况,单位规模越大、越“正规”,内部就越封闭,每个人掌握的情况就越少。这就像那个经典笑话,某小户人家的新媳妇是相府的厨师,想让她露一手,媳妇拿起菜刀切了一盘完美的葱花,说我是相府厨房里专门切葱花的,只会这个。信息即权力,不掌握情况,也就对领导形成不了威胁。
想有实锤,就必须得把手弄脏,跟领导一起违法违纪,否则抓不到什么把柄,想告状都不知道告什么;可一旦下水,就白纸点墨,再难回头,只能跟着一条道走到黑,也没法举报了。
这是一个悖论。
三是一把手的绝对权威
正常来讲,对于一言堂和打击报复下属的问题,是有相应预防程序和制度的,就此事来说,至少有两个环节可以让马翔宇避免基本称职:一是单位投票时,其他班子成员实事求是;二是上级组织部门启动复核程序。
可这两个环节全都失守:班子成员或许会为自己利益和一把手博弈,但绝不会为了普通干部和一把手唱反调,民主集中制只见集中不见民主;组织部门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你怎么报我怎么批,不愿为了一个小干部的事投入资源。
内无制衡,外无监管,于是形成了一把手予取予求的局面。
现在让我们暂时抛开事件本身,想象一下,什么组织对外封闭、内部封闭、一手遮天呢?
是不是像中国电视剧里的王侯将相府邸、大户人家庄园,和西方影视剧中的贵族城堡。它们被高高的院墙包围,外人难窥门径;每个下人和领民都只能在指定区域活动,从事规定的工作;领民和领主间是人身依附关系,领主在自己地盘里说一不二,就算是上级大人也无法越过领主指挥领民。
现在,一个21世纪的机关单位居然呈现出封建社会中宗法组织的特征,点明了一个现实问题:官僚(bureaucracy)会转化为领主(lord)。二者看似对立,实则同源,毛泽东就此指出:“官僚主义的思想根源、阶级社会根源、历史根源、思想根源,是剥削阶级的思想作风,既有资产阶级的个人主义、实用主义,也有封建的家长制。”
今天,像这样的“封建土围子”不会只有这一个,马翔宇的举报仿佛火把,照亮了这个庞大怪兽的一角

说来也巧,我也是在一个机关单位里待了十来年的人,看这篇文章好多地方都觉得像在照镜子,但镜子里的东西又没那么清楚,模模糊糊的。 马翔宇这种人,怎么说呢,我能理解他,但我不太敢佩服他。理解是因为我知道那种感觉——在一个地方待久了,会发现你手上的活永远是那一点,你只需要管好你这三分之一平米的事就够了,其他的别多问,问了也没人告诉你。佩服,是因为他可真是豁出去了,丢掉工作去干这件事,我做不到。我认识的人里也没谁做得到。我见过最接近的,也就是喝多了在饭桌上骂两句,第二天酒醒了跟没事人一样继续上班。 文章里那个相府切葱花的笑话我印象挺深。其实不只单位里是这样,这个社会越来越像这么回事了,每个人都只懂自己手头那点玩意。切葱花的人被夸刀工好,他就一直切葱花,切到退休,然后别人再顶上。一个单位里其实每个人都有点本事,但用不到正地方去。你问他你在这个单位干了这么多年,你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事?他说我材料写得好。你问他你都写过啥?他说我写过三百多篇学习心得体会。 真的,我自己就写过不下一百篇心得和对照检查材料,每次笔都捏出汗,因为不知道该写啥,又不能不写。有些话我自己都不信,但写出来念出来就很顺溜,大家都这么过来的,时间长了你就觉得那是理所应当的日常了。这玩意儿你说它有什么用呢?可能最大的作用就是让人学会跟自己的良心商量着办事。 马翔宇能拿出什么实锤?文章里说得挺实在,只有亲身下水才能拿到真东西,可一旦下水就脏了,反过来也就不可能再当举报人了。这是个死扣,怎么解都解不开。我有时候想,单位里那些烂事,是不是就靠这个机制护着,你顶多知道他烂,但你说不清他到底哪烂了,他烂在哪里你有什么证据,因为证据在烂事里面,你想拿证据就得沾一身屎。谁愿意为了一件事弄自己一身脏呢。马翔宇沾了,但他是沾了一点就拿出去说,那些深水里的东西他其实还没摸到。所以最后就是大家看到的那个局面,他被通报了,身上也有了几个疤。 说真的,我单位前年也出过一次类似的事,一个年轻人写了封举报信,但没往外投,就发在了内部的领导信箱里。结果半个月之后,他被调去了一个闲差,连电脑都不给他配了,让他每天坐在那儿翻档案。档案室是个没窗户的小屋,夏天闷得跟蒸笼一样,他坐了两个月就自己辞职走了,去了南方。走之前我们一起吃过一顿饭,他跟我说了一句话我现在还记得:“哥,我以前觉得工作是做事,现在知道了,工作是做人。”我当时不知道怎么接话,就干了一杯啤酒。 那顿饭之后我老在想,他这么一走,那个单位里的事有没有什么变化?答案是没有,一点儿变化都没有。新来的大学生照样填表格,老同事照样刷手机,领导照样每个星期一开大会念文件。仿佛他从来没存在过,他举报的那些事也在档案盒里落了一层灰,等着十几年后被人翻出来喝一顿茶。体制这个东西,特别擅长把一个人消化掉,不管你是刺头还是雷锋,慢慢都给磨成一颗差不多的螺丝钉。 可有时候我又想,马翔宇不同,他毕竟真的把那扇门撬开了一条缝。哪怕最后只有他一个人倒霉,哪怕这扇门很快就又被关上了,那道缝里透进来的光大家是真的都看见了。就好比一片漆黑的屋子里,突然有人划了一根火柴,虽然只能亮几秒钟,但你知道了这屋子有多大,墙角堆了些什么玩意,有些东西是你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文章里说,单位内部封闭,每个人都只知道自己那一亩三分地。这话不假,但我还想补一句,信息这东西不光横着切,还竖着切的。领导知道你的事,但你不知道领导的事。我们单位有个老同志,在办公室干了快二十年,连一把手的工资是多少、办公室门锁密码是多少都清清楚楚,可一把手的亲戚在哪个公司干、跟哪个老板来往,他一概不知,也没地方知道去。你说他算了解情况还是不了解?他跟领导相处的时间比跟他老婆都长,可你要是问他领导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能说的可能也就只有“挺严肃的”“加班多”“很少跟我们开玩笑”这几句。 我倒是见过一个例外。有个处长刚从基层调过来那年,搞过几次“开放日”,就是职工可以随便去他办公室反映情况,不用预约。头一个月还真有人去,都是反映食堂难吃、停车位不够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后来有个大姐真进去了,说的是他们科室主任给亲戚开小灶的事,材料都没递到一把手手里,半路上就被办公室的人给拦了,说处长忙,让我帮你转交。转没转交不知道,反正那个大姐没等到回音,倒是等来了自己调岗的消息,从一个清闲科室调去了信访窗口,天天面对一堆带着气的群众。从那以后,再没人在开放日去办公室了。 你说是那个处长坏吗?他可能还真不坏。他刚来的第一年,年底考核还给大家发了点年货,比往年都多。但他也是个打工人,他也得对上负责,如果下面的人搞出事情来,上面只会问他一个“你怎么管的”。所以他就只能把刺头按下去,把事化小,把日子过稳。这不是某一个人的问题,是坐在那张椅子上的人,都会干出差不多的事。换你坐上去,你可能也一样。 我琢磨着文章里说的“领主化”,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他未必真以为自己是个领主,但他做的事情,跟一个领主没太大区别。他说了算,别人说了不算;他身边围着一圈人帮他说了算;那些不帮他说话的人,要么自己闭嘴,要么就得走人。时间长了,连他自己都会觉得,这些活儿离了我就是转不了。这种想法一开始是别人给他的错觉,后来就变成了他自己相信的事实。 另一个让我有感觉的是民主评议那一段。文章说班子成员不会为了普通干部去跟一把手唱反调,这话有点绝对了,但方向是对的。我单位去年的评优,大家私底下都推一个干了十年的老黄牛,可公开投票的时候,老黄牛自己弃权了,他说“我就不上榜了,今年名额有限,给年轻人吧”。其实他不弃权也没用,因为最后定名单的时候,领导把票数最高的那几个人全换了,换成了自己觉得“会办事”的人。老黄牛知道这个结果以后,也没说什么,只是第二天上班来得比往常晚了十分钟,后来就再没见他加过班。 这个事让我想明白一个道理:在很多单位里,投票只是个仪式,真正数票的不是那些票箱子,是领导心里的那本账。他不看你干多少活,他看的是你听不听话、会不会来事、能不能帮他解决他不好意思亲自出面解决的问题。你要是不会,那你就算干出花来,也就是个干活的人。 马翔宇的文字能力文章里提了一嘴,说流畅,纲举目张。我看了他写的东西,确实是有备而来,每条都咬着硬骨头去了。可最后回应他的,是比他硬得多的东西,是一整套既有的运行逻辑。你告得倒一个人,你告不倒一个逻辑。这个逻辑不需要谁专门去维护它,每个人都在维护它,包括那些被它压得喘不过气来的人,包括我自己。我明明知道这些事,可我每天照常上班照常打卡照常给领导写讲话稿。 前几天单位来了个新同事,比我小一轮,朝气蓬勃的,跟我聊起他在学校里学的那套公共管理理论,说了一堆什么透明什么参与。我听了半天没说话,心里想着,过几年你就知道了,等你在食堂打饭打了一年一样的菜之后,你就不会想那么多有的没的了。但我没说出口,我不忍心。每个刚进来的人都像个新铅笔头,写得可顺了,但是用着用着就秃了,没人会一直帮你削。 回来说这篇文章本身吧。它的观察是站得住脚的,三个问题都指到了骨头上。但我觉得作者还是留了一点余地,没说破一些东西。就是这些结构确实跟封建时期的东西有点像,可我们毕竟不是活在古代了,底下的那些人也不是领民了。现在的人会跑、会写、会上网,会自己找证据,一个马翔宇倒了,还会有别的人站出来。你不用有他那么大的胆子,你只需要有他那么一次的多管闲事,只要多那么几次,那些领主们就得睡不踏实。 但我也想反问一句,如果每次都靠马翔宇这样的人去捅,那这样的胜利是不是太贵了?一个人的一生搭进去,换来的可能只是一个通报,几个处分,连个正经的责任都没追究到。我们需要的不是更多的马翔宇,我们需要的是那些本来挡在路上的东西能真正管点用。如果每一件事都非要靠个别的人用命去拼,那这种仗打不赢。 说到这又想起一个事。去年我家楼下的物业跟业主闹纠纷,业委会想查物业的账,物业不给看,说你们没有资格。后来有人打了政务热线,过了几天物业贴了个公告出来,上面写了几项大额支出,说是主动公开。但这些支出的发票明细、合同原件、付款记录全都只有名字,没有下文。你要去追问,物业就说“已经公开了,你还要怎样”。这个套路是不是挺眼熟的?公开了,你却说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但人家已经先占住了“主动公开”四个字。文章里引那部英剧的话太准了。 我在那个瞬间觉得,这种事情不是某一个单位的问题,它几乎是普遍存在的。大到一个机关,小到一个物业,只要有人管着别人,就会不自觉地把信息攥在自己手里。你问一句他们就说“这个不归你管”“这个你不需要知道”“这个我们正在推进”,拖来拖去就没了下文。你要跟他谈权利,他跟你谈稳定;你跟他谈规则,他跟你谈人情;你跟他谈文件依据,他跟你谈“上面要求”。反正聊不拢,但他总有话能把你堵回去。 还有那个一把手的问题,文章里点到为止了。我在这行干了那么多年,见过的领导也不算少,说句公道话,大奸大恶的没几个,真正让人难受的反而是那些能力一般但掌控欲极强的。他也没什么坏心思,他就是想让所有人都在他眼皮底下,谁走得快了他要拉一把,谁站得歪了他要扶一下。问题是你分不清他那是扶还是捏。你明明是一个有大专学历的会计,他能安排你去收发室干十年报纸分拣,你说你冤不冤?但他觉得这是锻炼你。你越锻炼越没脾气,最后你自己都会觉得可能自己真的只能干这个了。 我以前的科长就是这么个主儿,安排活儿从来不说清楚,就每天上午把所有人叫过去问一遍“昨天的事办得怎么样了”,你要是说“还在办”,他脸色就很不好看。你要是说“办好了”,他又会觉得你太闲,再丢一堆没人愿意干的杂事给你。最后大家学会了怎么回他:话不能说满,事不能办太快,做好了也得说还有困难。这样大家才有安稳日子过,单位里一团和气,文件照发,会议照开,只是每个人都在演。 你说这种环境里能出马翔宇吗?能出,但概率太小了。因为这里面有一种让人慢慢失去力气的力量,每天耗尽你的不是工作本身,是那些缠在人和事之间的那层网。你每挣扎一下,网就会裹紧一点,时间长了,你就学会了不动弹。文章说这种组织是领主化的,不就是这个道理吗。领主手下的人不会想着反抗领主,因为反抗代价太大,而顺从的回报虽然微薄,但至少安稳。 有时候我在家闲着没事会回想自己这些年来干过的工作,发现能拿出来说的没几件,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协调、开会、统数据、写材料、应付检查这些事上。有一个检查我们准备了整整一个月,打印出来的材料摞起来到我腰这么高,结果检查组来了待了半天,翻了几本就走了,说“挺好的”。那半天里我心里的滋味说不上来,一方面觉得白白辛苦了,一方面又有点庆幸他们没细看。后来我琢磨明白了,这就是一场表演,我们表演努力,他们表演审查,演完了大家都有交代,各回各家。 文章里说到“封建土围子”这个词的时候,我脑子里蹦出来的画面其实不是城堡,是我们单位楼下那两道门禁。进门要刷脸,同事之间串个门也要打招呼让里面的人按一下才能开。每个楼层之间互相不知道对方在干什么,想要份文件得先在OA上走流程,流程走完三天过去了。你要是问为什么这么麻烦,得到的回答永远是“走程序嘛”。程序本来是用来保护人的,可当程序变成走形式的时候,它就开始保护那些会玩弄形式的人了。 说到最后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啥。就感觉这事儿离我们不远,马翔宇离我们也不远。他不是什么英雄,他就是个不想就这么算了的人。我们身边可能都有这样的人,只是大多数人的那口气很快就泄了。有段时间我特想找他那封举报信完整版看看,后来真找到了,看了几页就看不进去了——不是写得不好,是太细了,细到让人怀疑他也活得挺累。一个人平时得攒多少东西,才会写到这种程度。 有人说他是为了升职不成恼羞成怒,也有人说他是沽名钓誉,我不太信这些。我自己在单位里被压制过,知道那种感觉:你提了一个合理的建议,领导不置可否,过了一个月,这个建议变成了领导的提议,还加了一句“这是我考虑了很久才决定的”。你什么都不能说,你只好笑笑,回到自己的格子间,把那份建议书草稿丢进碎纸机。那时候你会懂,真正让人愤怒的不是那点功劳被人领了,是它是当你的面被领走的,而且对方认为理所当然,还说这是对你的培养。 我希望马翔宇的事能给一些人提个醒,但我也知道这种醒可能很快就又会睡过去。热度一过,大家该干嘛干嘛,下一轮检查照样提前一个月准备。可至少,在我这代人心里,有了这么一桩事在,以后再有人跟你说“举报没用”的时候,你可以回一句“那不一定”。管不管用不知道,但你说出来,心里能痛快一点。 反正日子还得过,班还得上,材料还得写。我能做的,大概也就剩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话说出来。要是哪天领导看到这篇帖子问我什么感想,我大概会说:我就是随手一转,没仔细看。别找我就行。
那套厨师切葱花的例子太真实了,单位呆久了都懂,知道的越少越安全,可你想往上走又必须知道点啥,最后全变成猜领导心思了。
那句“主动公开一切百姓自有办法查明的事”太真实了。我之前小区物业维权也这样,公示栏贴得满满当当,细看全是死角——你想核对原始记录,门都没有。说真的,官僚和领主啥区别,就差没喊声老爷了。不过反过来想,马翔宇至少把口子撕开了一道缝,哪怕只照亮一小块地儿,也比摸黑强。
卧槽,这篇看得我背后发凉。尤其是那句“主动公开一切百姓自有办法查明的事”,真他妈的绝了。我当年在一个二线城市的事业单位待过三年,亲眼看过类似的操作,连食堂账目都能搞成一团黑,活生生的黑箱套黑箱,别说普通老百姓查证了,单位内部的人想弄清楚点啥都得靠猜。 有意思的是作者拿《是,大臣》来对照,我太有共鸣了。这部剧我刷了两遍,里面那个“全面调查后发现查无此事”简直就像从现实里搬出来的台词。你跟周围人讲,他们以为你在讽刺,其实你就是在描述日常。 切葱花那个段子也戳到我。我前单位办公室主任干了二十年,就只会给领导泡茶写周报,但人家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因为他掌握每个领导的行踪和谁跟谁不合,消息灵通得很,比啥业务能力都值钱。作者说得对,信息就是权力,不沾脏活你就摸不到真料。 但说实话,我反而不太同意作者说马翔宇“坚守底线”是件值得夸的事。不是说举报错了,而是觉得一个系统逼到让所有人必须用这种近乎自杀的方式才能揭开真相,本身就已经病透了。你想想,那些跟他一起工作的人,明知有问题,谁敢站出来?站出来就是砸饭碗,甚至砸名声,还得被扣上“不爱护集体荣誉”的帽子。整个体系就是靠这种恐惧锁住每个人的嘴,马翔宇是个特例,不是常规操作。 还有个点作者没深挖,就是层层加码的表演型忠诚。我们单位前年搞民主评议,有个中层干部明明平时跟一把手不和,投票前夜还在饭桌上骂过几句,结果第二天选票上给一把手打了满分,还主动写了句“领导工作扎实、作风过硬”。散会之后他还笑着跟别人说“保命要紧”。你指望这样的人去制衡一把手?做梦去吧。文章里那句“班子成员或许会为自己利益和一把手博弈,但绝不会为了普通干部和一把手唱反调”,我亲眼见过太多例子了,真不是夸张。一把手随便哼一声,底下人就得折腾半天,谁敢当那个出头鸟。 组织部门那边更别指望了,他们的核心kpi就是不出事,至于小干部是不是吃了亏、日子过不过得下去,谁在乎?就像作者写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报我批,大家配合默契,这就叫稳定。稳定比公道重要,比清白也重要。 不过话说回来,这篇文章说“官僚主义既有资产阶级的个人主义,也有封建的家长制”,这个总结绝了,但我还是想补充一个角度。很多基层一把手不觉得自己是领主,他们打心底觉得自己就是个管事的,底下人就是给他干活的。这种“自然而然”的等级感才是最可怕的,因为没人觉得这有问题,连被管的人都觉得就该这样。我们小时候接受的教育就是“听领导的”,长大了自己去上班也默认领导说啥是啥,没人教过我们可以反抗,更没人教过用什么方式反抗是有效的。 所以我看到马翔宇的事,又佩服又难过。佩服是这人真敢,难过是这一个人烧起来的火把,可能照到天亮就灭了,该黑的地方还是黑的。文章结尾说这怪兽不止一只,说得太轻巧了,我甚至怀疑这种怪兽才是常态,马翔宇事件只是偶尔让大众瞥见了一眼。 而且还有个更恶心的事,很多人看了这个事件,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觉得马翔宇傻、不懂人情世故、不会来事。我自己身边就有这种人,说“你看吧,举报了也白举报,把自己搭进去了”。你听听这话,已经不是麻木的问题了,是把自己完全代入进了那个领主逻辑,觉得谁不守规矩谁活该。这比官僚主义本身更让人绝望,就像那些领民不但不恨领主,还觉得逃亡的奴隶是个傻子。 作者文中提到那两个原本能拦住的环节全失守,我特别想追问一句:要是这两个环节偶尔有一次真的发挥作用,马翔宇的结局是不是就不会是现在这样?可问题的关键是,这两道防线越是这样形同虚设,那些领主的胆子就越肥。一次小侥幸,二次大胆,三次开始直接拿集体决策盖章。我前单位去年搞了一个项目公示,公示期七天,第五天还在改标书,第六天直接公布结果,所有人都知道有问题,但谁都没吭声,因为大家都懂规矩——多看一眼都算多事。 打这么多字,我也说不上是纯粹赞同作者还是质疑作者。就是觉得他说的都对,但对完之后呢?能怎么办?网络热度一过,马翔宇还是那个马翔宇,我们这些普通人还是该干嘛干嘛。有人说这就是现实,要学会接受。我去他妈的接受,你接受你的,反正我想看点别的出路。 最后想想那个切葱花的厨师,我总觉得这个比喻还少了点什么。她确实只会切葱花,但她至少还能切出完美的葱花,手艺还是自己的。现在很多单位里的人,连切葱花的机会都没有,浑浑噩噩混到退休,领导换了一茬又一茬,自己啥也没留下。你说这种人算不算也是一种领主制的受害者? 唉,扯远了。反正看完这篇文章,心情挺复杂的,既愤怒又无力。作者写得很透,但这个世界最操蛋的地方就是,你看透了也改变不了啥。马翔宇起码试了一把,我们这些围观的,连试的资格都未必有。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