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人民资本主义”的各种谬论

• 载于《世界经济文汇》1957年第4期 *

现今的资产阶级经济学家在谈论说什么资本主义发展到现阶段，已演变得那样厉害，它已经不是为一小撮富翁们谋利，而在为消费者的工人和农民、在为人民造福了。资产阶级经济科学的代表们有时也承认，在以往确存在过人对人的剥削，可是如今已不同，他们断言剥削已经绝迹了。他们有时也承认，在以往确有贫困、失业、危机存在，可是如今也不同了，他们说由于国家出来干涉，这些现象早不存在，或将变为陈迹了。还有一些资产阶级经济学家，由于面对事实而不得不承认，在现代资本主义国家中有垄断组织的统治。但他们把这些大的集团的统治，想说成为正是由于它们才使资本主义具备许多本不属于资本主义范围的新的特点，例如关怀于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关怀于增进社会福利等等。

美国的一个经济学家柏里居然说，从第一次世界大战开始，资本主义世界处在革命之中了，在这方面，不单是柏里一人而已。许多资产阶级的经济学家把维护垄断组织的统治说成为“革命”，他们的目的在于蒙蔽群众，使不采取真正的革命来变更资本主义的基础。柏里自作聪明，把最大集团的统治说成是“革命”，而且他以美帝国主义的理论家自居，把美国资本主义捧作为这种所谓“革命”的首领。他说：“资本主义革命，以美国为首倡，由于将资本集合而组成为集团，所以具有更大的有效性及灵活性”。他追随在其他标准的鼓吹所谓“新资本主义”和所谓“人民资本主义”的宣传家之后，声称大的集团所做的，既符合于股东们的利益，也符合于全社会的利益。他还说：垄断组织乃是人类进化的高峰，它们所关怀的并非为利润，而是人民和社会的福利！这个“资本主义革命”的宣传家是不以为耻的。他不愿抄袭别的经济学家的旧文章，后者认为垄断组织的权力似在缩小，或者甚至否认有垄断组织存在。他比众不同，对于在美国经济中统治着一小撮最大的垄断者的事实，直认不讳，可是他断言这些垄断者决不是三头六臂、吞噬美国人民的躯体、吸吮美国人民的膏血的巨怪，恰恰相反，他们是人民所信任的，他们是社会的代表。

象柏里所说的这种所谓“革命”，丝毫没有变更社会关系，也没有半分足以改善人民的生活。垄断组织的“人民性”和“革命性”的一套说法，归纳起来，就是说它应用了新技术，当然，这是要看在什么地点和在什么时间，对它有利无利，是否能增加利润来决定的，然而这一点，对资本主义而言，并非是新事物。自有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以来，技术上和生产上有过不少的变更，当然，这些变更是在工人、技师、发明家和学者们的帮助之下产生的，此外，在劳动生产率上也有过显著的提高。然而问题的中心，在于资本主义制度下生产力和社会劳动生产率的发展，都是为了少数而且愈变愈少的富人的利益。在目前，一两百个垄断组织在剥削人民大众，并使他们陷于贫困之中。而且在垄断组织统治下，技术的发展常受到种种阻碍，因为正是这些组织造成经济上的条件使技术进步遭受障碍。

资产阶级经济学家关于现代资本主义向着“为人民谋福利”，向着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的种种说法，就是企图证明资本主义的性质已发生如此大的变化，它从带给人民以贫穷苦难的一个制度变为关怀人民而是一个所谓“人民的”的制度了。当然，如果说现代资本主义完全象百年前资本主义一样，那是完全错误的。因为近百年来，资本主义经济已发生重大的变化。然而这变化并非如有些资产阶级经济学家所说什么资本家自己“完成了革命”，也并非如另一些这类学者们所说什么资本主义已变为“人民资本主义”了。

垄断资本主义，无疑地，对资本主义的发展带来了许多新东西，然而并没有取消和变更资本主义的实质，也没有取消和变更它的社会阶级的本性。现代资本主义的主要特点，在于它把原先的资本主义所特有的自由竞争代之以资本家的垄断集团的统治。然而它们的统治，并没有也不可能取消资本家对工人阶级的剥削，取消榨取剩余劳动，取消不择任何手段来绞取愈多愈好的利润。垄断组织拥有浩大的经济财政力量，极力加紧剥削工人，引起了工人阶级的积极反抗，他们的队伍正在加强发展中。近数十年来，工人阶级的工会组织有了特别的增长。

有些资产阶级的经济学家企图将资本主义国家中工会人数的发展作为论据，认为资本主义的本性已起了根本变化。另一个美国经济学家加尔勃莱斯提出了这样的理论，认为美国资本主义代表“两种势力的平衡”，一方面是大的集团的势力，另方面是大工业中的工会的势力。他把这点视为资本主义“变形”的特征之一。这种论据显然不能成立的，因为它和资本主义的现实丝毫不相符的。资产阶级的经济学家们制造了一个来一个去的理论，把资本主义描成为变了形和变了质，给它一个总称为“人民资本主义”。用美丽的名称来掩盖资本主义的罪恶重重和千孔百疮，他们的目的在于使劳动群众堕入迷途而离开马克思主义和离开跟资本主义的斗争。他们也和中世纪的唯名论者一样，极其重视名称，如果把资本主义名之为人民资本主义，那它的内容就起了变化。在华盛顿，为了迅速普遍宣扬这种所谓“资本主义的奇变”起见，特别组织了一个展览会。在展览会的广告牌上大书着“美国是人民资本主义”，“人们生活的新道路”。这展览会还要作环球展出，来宜传美国是没有阶级的社会，在美国人人都是资本家，美国资本主义是人民资本主义。可是在国外，正如在美国国内一样，要使人家相信这些东西，可以想象其难得有希望的。

马克思主义从来没有否认资本诞生了巨大的生产力，大大推进劳动生产率，还带来了技术的发展。然而劳动生产率的增加，科学技术的成就的得以采用，都不是为了人民的利益，而是为了增加垄断者的利润。而且美国资本主义近四十年来生产力的发展，乃是建筑在二次世界大战中千百万死伤残废者的白骨之上。它的生产机构扩大到如此程度，主要的由于给其他国家供应军器武备，为此而赚得数百亿美元，同时使自己国土不作战场而免受战争的破坏。美国脊本主义的发展，无可争辩地证明在美国存在资本主义私有制，垄断组织操纵大权，在经济上和在国家机构中盘踞着一小撮亿万富翁，而这些都是它的生产力向前发展的最大障碍。在美国，特别显著的是豪富与贫困的对照，拥有无可胜数的财产的极少数垄断者和千百万被剥削的工人和农民的对照。宣传美国全部或大部分人民已成了资本家、成了生产工具的享有者，这真是荒谬之至。

然而赋予资本主义以“人民”的特性，不但华尔街大亨们以及他们的奴才经济学家和新闻记者正在全力以赴，而且还远播到大西洋彼岸的不列顚群岛上的伙伴们。好几年以前，在英国成立了一个组织—“经济联盟”，专门宣传“新资本主义”思想。经济联盟的四个担任主管和参加中央理事会的理事中，三十三个是英国最大公司的经理，他们共占二二九个经理的职司。这些公司，其中包括工业的、银行业的和保险业的垄断组织，内有八十八个，拥有共值56，000万英镑的资本总额。经济联盟的活动范围之广，可以从它在1954年一年内举行二万次会议中看出来，也可以从它在这年内散布二千万张宣传“新资本主义”、“人民资本主义”以及其他所谓“最新”资产阶级思想的传单中看出来。经济联盟的目的，就是要和阶级斗争的思想、马克思主义进行斗争，要借消灭无产阶级的阶级觉悟和宜传劳资协调来达到在企业中“维持和平”。

英国统治阶级在欺骗群众方面，是最有经验而最为擅长。关于这点，也可以从经济联盟以宣传“人民资本主义”作为活动基础中看出来。经济联盟的一个主要的鼓吹者，也是英国的一个最大的资本家琼斯，在1955年6月15日经济联盟年会上声称，五千万英国人个个都是资本家。他的用意要使英国人民相信英国人都是资本家，才是英国的“幸福”，这幸幅，意味着工人将百依百顺地为资本家工作，替他们增加利润，不再起来罢工，也不再向自己同阶级的资本家同胞要求增加工资。

英国资本家、美国资本家以及资产阶级经济学家所抱的希望是一个，就是要使工人们相信自己和资本家无所区别，资本主义已和人民融合在一起，这样使工人们解除了武器，垄断资本家及其御用学者们，在社会主义获得全世界历史意义胜利之前，十分惶恐，而在作最后挣扎。然而工人们朝朝暮暮遭受资本主义剥削，加上失业、经济危机和群众生活的无保障，这些事实最清楚地驳斥了资产阶级政治经济学的新的捏造。

资产阶级经济学家所编造的“新资本主义”，或称“人民”资本主义的形形式式的理论中的最重要的一种，称为“资本民主化”和收入分散论。拥护这理论的人认为，股份公司就是使资本转化为“人民资本”的工具。他们把股票分散在大量股东之手的这个事实，说成为使人民来分取利润和股息，而慢慢地使个个人都变为资本家。

另一种花样的“新资本主义”论，乃是一种神话，说什么资本家政权已消灭，政权已落在管理人的这个阶级手中了。这派理论的另一种说法，认为资本主义由于采取“节制”投资和经济军事化而找到了消灭经济危机和保持长期繁荣的一条门路。

此外，还有一些理论认为在资本主义国家中，尤其在美国，似乎发生收入平均和消减贫富悬殊的现象。他们是用伪造和玩弄统计数字来论证的。很多资产阶级经济学家用尽心计企图证明垄断组织的作用在减少，在这方面，伪造统计数字确有不少用场。

上述这些理论尽管名目繁多和花色各异，但有一点是共同的，那就是要证明资本主义的本性似乎根本起了变化，它已丧失自己原来的特性而成为“人民”性了。

以所谓“资本民主化”理论来论证“新的人民资本主义”，原不算是新奇的。远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前，资产阶级的经济学家和改良主义者早在宣传这种理论，而且在1929—1933年世界经济危机到来以前的一段经济高涨的时期内，这种理论颇为流行。但在危机到来以后，股票行情跌落，大批地发生破产，这理论也就云消雾散而归为乌有了。后来到了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这理论又在美国抬头了。近年来成为宣传“新的”“人民”资本主义理论的组成部分了。

股份公司的股票分散在数百万小的和中等资本家之手，这样一来，资本就算“民主化”了。“新资本主义”的拥护者所以硬说股份公司资本已臻于“民主化”，也是由于在股份公司内存在着所谓民主制。每年召开股东大会，听取理事会或经理报告，批准公司的平衡表，选举理事会及其经理，在有些国家中，还选举监事会。这样，资产阶级经济学家就认为理事会既须向股东全体大会提出报告，那就是服从于全体股东，而股东得以对公司业务实行“民主监督”。

然而大家知道，股份公司这种形式，是大资本家吸取游资来加速资本和生产集聚过程的一种方法，也是垄断组织因工业集聚和银行业集聚和集中而得以加强的一种方法。股份公司就是在募集大、中、小资本家的资本而已。那能谈得上什么“新的”或“人民的”东西呢，现今美国、英国资本家和资产阶级经济学家所谈论的“资本民主化”，乃是扩大股东人数和使垄断组织吸收游资的一种广告而已，这是实实在在的。据美国国会的一个委员会公布的官方统计，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前，1，710个最大的股份公司发行的股票共值1，030亿美元，相等于美国股份公司全部股票的40％，其中未包括财政机构如银行和保险公司在内。这些股份公司共有1，400万股东。1929—1933年的经济危机，会使小股东们大批地破产，甚至中等股东们也难于幸免，于是股东的人数大大地减少了。1937—1938年的经济危机，使股东们遭到更进一步的摧残。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开始时，股东人数不断趋于减少。据一个研究所的统计，1952年，美国的股东人数为650万，而另外的统计，估计为从550万到650万的股东而已。1956年的统计，美国持有普通股票的人数，不足700万人，这等于没有增加，尽管工业有所活跃。美国的股东，绝大部分是那些寄生在利息上的人，是小资本家、中等资本家、大资本家和最大的资本家，这些都是居民中的资产阶级的阶层，都是靠吞食从无产阶级身上剥削来的剩余价值为生的。劳动人民，他们虽占居民的最大多数，在创造物质财富、在养活这些恃剥削为生的有产阶级，但都是没有股票的、股票的主要顾客，当然是资产阶级的阶层。据育些作家的估计，只有那些每年至少有7，500美元收入者，才能购买为数或甚微少的股票，而这些人当然不是属于工人。但这些作家们主张，为了分化工人，为了控制工人使他们不去参加工会工作起见，可以把股票发给“忠”于公司的工人，在美国，化在宣传所谓“工人股票”的广告费，为数达好几百万美元。他们向工人和小职员们宣传说，如果他们去购买自己企业的股票，那就是他们在使“资本民主化”，使自己成为这企业的“共有人”了。

“变工人为资本家”的做法，只是掠夺工人的方式之一。股份公司扣除工人的一部分工资，作为购买股票，达到了增加公司的资本。这是垄断组织一箭双雕的做法。这样一来，工人的工资降低了，同时使工人们相信自己已成了资本家，不应该再罢工，也不应该要求增加工资了。工人们反对加紧剥削的斗争，以及随着消费品涨价而要求提高工资的斗争，公司是极力加以破坏的，并力图使工人相信自己既是股东，也是资本家的一份子。垄断组织就是用这种方法来分裂工人阶级的队伍，而达到加紧剥削工人阶级的目的。

英国的资产阶级经济学家路宾斯写道：“对于工业家来讲，最好不过的就是以股票方式来实施超额利润的分配。他们应该尽力推广使工人也成为所有者。无条件地参加在股份中······那是在解决许多社会和工业问题上可以采纳的办法”。有的公然这样说：“重要的，在于使工人相信自己也参加在公司事业的兴隆中，自己就是使财产扩大的一个主要的组成份子。”

这些说法以及由此而采取的种种设施，就是垄断组织想在工人中培植新的“工人贵族”，培植“优秀”阶层，使他们手中持有股票，以达到破坏和分裂工人阶级的目的。这种所谓“工人股票”，所谓“参加分取利润”，乃是和企业中工人以及整个工人阶级的利益，并无半点共同之处。他们的目的，在于使资本家和一部分工人之间获得“相互谅解”，使后者抱着劳资“利益一致”的幻想。资产阶级经济学家李却特孙说：“职员和工人参加在利润的系统中，其参加的条件就是放弃罢工。”分裂工人阶级和破坏罢工，正是当今所谓“工人股票”，所谓“参加分取利润”的图谋的最主要的目的。还有一种“新资本主义”的理论，认为在工业中发生作用的，是资本、劳动和管理这三种力量，同时谈到所谓“社会正义”。这正义是指让资本家及其走卒们获取高额利润，这正义是指剥削制度和工人们可怖的贫困。“资本和管理”，显然不是二种独立的力量。管理机构乃是资本家用以剥削工人的工具。

资产阶级经济学家们认为，“工人股票”，“参加分取利润”，是一种最便宜也是最合算的收买工人的方法。这倒不是什么广告宣传，而是反映了实在的情况，且看美国各垄断组织分发“工人股票”的例子。

美国的杜邦垄断组织圈下了64，000个收入颇高的工人职员（从几十万工人职员中圈出来），让他们购买股票。其条件就是工人必须从工资中扣出百分之几来买杜邦的股票。但工人们必须在四年之后才获得支配股票的权利，而这四年中杜邦垄断组织自己来支配这些股票。美国最大的垄断组织—通用电气公司，从1948年起，实施从几万工人职员的工资中每周扣出七角五分至十美元不等。这些钱用以购买国家的有价证券，在五年以内，公司有权支配这些证券和获取证券的收入。美国的福特公司和通用汽车公司，对超过一年工龄的工人职员们，建议从工资中提出12％，用以购买有价证券，一半用以购买公债，另一半用以购买股票。但甚至速汽车工会的改良主义的领袖们也认为这是不老实、不公正的骗人计划，并要求公司支付有保证的按时计算的工资。

美国颇有些垄断组织重视用“工人股票”的办法来使在企业中工人发生分裂。1950年以前，从在纽约证券交易所登记过的1，200个大的集团中，只有16个集团采取强迫工人职员购买“工人股票”的办法。可是现在已有将近100个集团实行这种办法了。这里包括通用电气公司、通用汽车公司和国际收割机公司等等。

再来看看英国的例子。英国皇家化学托辣斯雇有工人112，000人，资产总值3亿英镑，1955年的利润超过5，000万英镑，托辣斯管理部从利润中提出90万英镑，作为分给工人以股票之用。约有75，000个在托辣斯工作一年以上的职员和工人，都获得了股票，平均为12镑，即每周约得六辨士。但工人无权出卖这些股票，也不能出席股东大会。这样就使化学托辣斯的老板们能够控制工人.使其不去参加由于消费品涨价、实际工资下降而进行增加工资的斗争。值得注意的，许多英国的资本主义企业，自从1954年秋天鉄路工人罢工以后，就决定行施上述“工人股票的办法。

这些中下级的寄生在利息上的股东，或是小职员的股东，或是收入很高的工人股东，他们丝毫不能影响公司业务的。经营企业和管理这些公司的人，就是那些能利用公司的资本和利润来为自己利益或为一小圈子的他们所代表的大的和最大的资本家的利益而打算的人。一小撮的最大的股东，财政巨头，他们握有一大把的股票，而能操纵股东大会，委派管理人员以及技术、财务、商业方面的经理。财政寡头的代表人物，才是资本主义工业、银行业、运输业等的真正的主人翁，他们成了现代资本主义世界攫取垄断利润的主要的剥削者。

那些鼓吹“新资本主义”和“人民资本主义”的家伙，把全属子虚的“资本民主化”和“工人变成资本家”作为资本主义本性起了变化的主要特征，作为资本主义已摇身一变为日日夜夜不是关怀于利润而是关怀老百姓的“恩人”的主要特征，原来就是这样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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