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来源:哲学王
中国经济转型需要教育的转型,需要培养兴趣丰富、人格完整、头脑健全的通识人才、思辨型人才。
如果不能做到这一点,中国恐怕只能继续是给世界提供劳动力的工厂。
▌多数中国学生不善表达
我不是研究教育的专家,但是,这些年看到国内的教育,特别是我自己从小在中国受教育,然后又去了美国,自然有许多观察和体会。
到目前为止,我这一辈子没有离开过学校。1968年在湖南茶陵县开始上小学,1979年读完高中在长沙上大学,1986年去美国读研究生,1990年毕业以后至今一直在美国的大学教书。
我有两个女儿,她们在美国出生、长大,这些年看着她们在美国上学。
同时,也因为我跟国内的一些大学一直有不少交流,所以基本能看到国内同行和教育界学者、业者每天的运作目标。
这些经历和观察让我确实感触比较多,特别是这些年看到这么多从国内培养出来的杰出高材生,他们在专业上这么突出,但思维方式那么僵化、偏执,社会交往能力又那么差,除了自己狭窄的专业就不知道怎么跟人打交道、怎么表达自己,让我非常痛心。
由于国内教育体系以及教育理念的僵化,绝大多数中国人再好也只能做些技术活,难以在美国社会或其他非华人社会出人头地,这些都很悲哀。
原来没有全球化时不知道这些,但现在中国人也走出去了,跟其他文化、教育背景的人一在一起,就知道彼此的竞争优势与劣势了。
这些问题的根子都出在教育上,包括正式的学校教育、家教和社会文化教育。
▌为什么中国公司只能卖苦力?
我们说,中国社会现在处于转型时期,尤其是经济领域面临很大的挑战。现在提得比较多的是要把中国建设成为创新型国家,这一点大家都讲。
但想想中国为什么建设不了创新型国家?为什么这么艰难?光靠在街上挂很多横幅、标语,在核心报纸上发表一些社论,就能把这个国家建设成创新型国家?
中国经济面临的挑战不少。比如,讲到中国的公司品牌,不管是广东,还是其它省份,都很难建立品牌。
所以,难以通过品牌赚更多钱,而只能制造一些玩具或者说制造一些衣服、鞋、或者一些机器和电脑,只能是卖苦力。
为什么难以建立品牌、难以实现产业结构转型?
原因当然包括法治制度、产权保护以及国有制的问题,但也与中国教育体系的教学方式和教学内容关系非常紧密。
▌思辨能力才是核心能力
中国经济今天以制造业为主体,这当然就需要有很多的工程院院士,大学要培养很多的工程师。相比之下,美国的服务业占GDP的85%以上,所以美国的教育体系侧重点就不同,是侧重通识教育,培养通才。
在中国和日本变为世界工厂之前,几乎所有的美国州立大学和一些工程学院都非常侧重技能型的工程系科,像中国的大学一样侧重理工训练。
但是,我发现过去的四五十年,特别是三四十年,随着制造业向日本、韩国和中国转移,美国大学的教育内容经历了一个全面的转型,转向通识教育。
所以,在耶鲁大学,我们对本科生的培养理念是:任何一个在耶鲁读完四年大学的毕业生,如果他从耶鲁毕业时,变成物理、电脑、化学或者是任何领域的专家,我们会觉得那是一种失败。
因为我们不希望四年大学教育是培养专家,让他们在某一领域里面投入那么深,而忽视掉在其它更广泛的做人、做公民、做有思辨能力的人的机会。
我们不主张他们在某个工程领域、科学领域、社会科学领域在大学时期就成为专家。如果有学生在大学四年时真的成了专家,我们不以为那是一种成功,反而会是一种失败。
当然这也跟耶鲁这些年出了那么多总统有关系,以至于我们的历史系教授就想,既然以前出了这么多总统,说不定今天在校的哪个学生以后也会成为总统,怎么办?
于是我们就开一门大课,叫做“大策略”,由两个研究世界史最出色的教授轮流讲,这是持续一年长的课程,是一种非常综合型的训练,讲到孙子兵法、管子经济、古希腊策略等等。
中国的教育则侧重硬技术,由此产生的人才结构使中国即使想要从制造业往服务业转移,也难。
产业结构也受到教育内容约束。
在中国,从幼儿园到小学、大学、再到研究生,一直都强调死记硬背为考试,强调看得见摸得着的硬技能,特别是科学和工程几乎为我们每个中国家长、每个老师认同,这些教育手段、教育内容使中国差不多也只能从事制造业。
为了向创新、向品牌经济转型,就必须侧重思辨能力的培养,而不是只为考试。这就必须也重视综合人文社会科学的训练,而不是只看重硬技术、只偏重工程思维。
离开市场营销、离开人性的研究,就难以建立品牌价值。
▌人文通识是必备的基础教育
为了支持以服务业为主的创新型社会,美国的学校是如何办的呢?
我有两个女儿,老大现在读高二,老二在读初二。她们的经历大概是这样:
首先,从幼儿园一直到小学四年级前,没有家庭作业,下午放学就放学了,周末就是周末,不用担心学习。
老师如果布置作业给学生,很多家长会抱怨,说“你怎么给我的女儿、儿子这么多作业,那他们还过不过日子了?他们一生的幸福是我们更关心的,你不要让他们回家后每分钟都花到作业上,最后他们变成了人还是变成了机器?”
所以,学校与家长谈判的结果,往往是这样一个结局:美国的幼儿园、小学四年级以前都不会布置作业。有没有考试呢?初一之前没有考试。
而这一点中国的老师和家长可能觉得奇怪,没有考试学什么东西?
放心好了,美国学生学的东西很有意思,比如,从小学一年级到四年级,他们的课程安排往往比较广泛。甚至在幼儿园的时候,我女儿她们每年都会有科学、一般人文社会、语言方面的内容,一共有三四门课程。
每门课程完全由老师决定用什么教材,教什么内容。比如,在人文社会课程方面,可能是今年重点了解一下亚洲不同的国家,以前的历史是什么样子等等;明年了解非洲、拉美等等。
从幼儿园到小学,讲的深度会慢慢地上升,但差不多每年或者每两年会绕着五大洲兜一圈,这是一种非常广泛的了解。
我们想一想,如果这些小孩以后出去做服务业、做市场营销、做外贸,如果他们对其他的国家一点都不了解,怎么能行?而有了这些从小学到的知识,今后到哪里去“全球化”,都不会有问题。
当然,沿着这种方式去培养,很容易让我们说:“他们怎么能够做工程师、做专家呢?”但这也没关系,美国本身不需要这么多工程师,因为制造业已经由中国和亚洲其他国家胜任了。
因此,一个国家的产业结构决定其教育知识的结构,反过来,教育知识结构又会决定其经济的产业结构。
▌思辨和表述训练始于幼儿园
思辨能力的训练在美国是自幼儿园开始就重视的强项。
这具体表现在两方面:
其一是课堂表述和辩论,自托儿所开始,老师就给小孩很多表述的机会,让他们针对某个问题各抒己见,发表自己的看法、谈谈自己的经历,或者跟别人辩论。
另一方面,就是科学方法这项最基本的训练,多数校区要求所有学生在小学四、五年级时都能掌握科学方法的实质,这不仅为学生今后的学习、研究打好基础,而且为他们今后作为公民、作为选民做好思辨方法论准备。
我们别小看科学方法训练的重要性,因为即使到现在,我经常碰到国内的博士研究生,甚至是所谓的科学家,从他们做研究、思考问题、写论文的方法上,很难看出他们真的理解科学方法的本质和基本做法。
这是什么意思呢?
在我女儿她们四年级的时候,老师就会花一年时间讲科学方法是什么,具体到科学的思辨、证明或证伪过程。
她们就学到,科学方法的第一步是提出问题和假设,第二步是根据提出的问题去找数据,第三步是做分析、检验假设的真伪,第四步是根据分析检验的结果做出解释。
如果结论是证伪了当初的假设,那么,为什么错了?如果是验证了当初的假设,又是为什么?第五步就是写报告或者文章。
这个过程讲起来抽象,但是,老师会花一年的时间给实例,让学生自己去做实验。
这种动手不是为考试,而是最好的学习,让人学会思辨,培养头脑,避免自己被别人愚弄。这种动手所达到的训练是多方面的,尤其是靠自己思考、靠自己找问题,这非常出色。
实际上,如果按照我女儿她们在小学四年级就学到的科学方法标准去判断,国内经济学以及其他社会科学类学报上发表的许多论文,都没法及格,因为许多论文只停留在假设的层面上,然后就把没有经过数据实证的假设当成真理性结论。
这些都跟我们没有从幼儿园、从小学开始强化科学方法的教育训练有关,跟没有把科学方法应用到关于生活现象的假设中去的习惯有关。
在小学没有考试,学生还做什么呢?
我女儿她们每个学期为每门课要做几个所谓的“项目”,这些项目通常包括几方面的内容。
一个是针对自己的兴趣选好一个想研究了解的题目或说课题。第二是要找资料、收集数据,进行研究。第三是整理资料,写一份作业报告。第四是给全班同学做5到15分钟的讲解。
这种项目训练差不多从托儿所就开始。我觉得这一点很有意思,刚才讲到品牌跟市场营销很有关系,因为品牌、市场营销都跟表述技能有关。
关于研究性项目,我的大女儿在五年级时,对北京的气候感兴趣,她在社会课上对其做了一项研究,把北京一年12个月中每月降雨量、温度的历史数据收集起来,然后计算历史上每个月的降雨量的最高、最低与平均值,计算每个月温度的最高、最低与平均值,然后再分析这些跟北京的其他天文、地理情况的关系,写好报告以及讲解文稿,她在全班同学前讲她的这些分析结果。
我觉得这样的课程项目研究与讲解是非常好的一种训练。
实际上,她在小学做的研究与写作跟我当教授做的事情,性质差不多,我做研究上网要找资料,而她也是为每个题目上网找资料、做研究,她写文章的训练也已经很多。
这就是美国教育厉害的地方,你看一个小孩,在研究思考上已经这么成熟,以至于到现在,我跟我女儿说,她很快可以做我的研究助理了。
但在国内,一些本来很聪明的人即使到读博士研究生时期,还不一定具备这些研究素养、研究能力,有些研究生连做个研究助理可能还不合格。
▌有思辨能力,方有经济转型
正因为这种思辨能力的培养,现在我跟女儿讨论问题时,她们一听到任何话,很自然地就会去怀疑、审视,然后就看能否找到证据来证明这个话逻辑上或者事实上、数据上站得住脚。
这种习惯看起来简单,但是对于培养独立的思辨能力,让学生毕业以后,特别是大学毕业以后,不只是简单地听领导的话的机器,这些是非常重要的自然的开端。
当然,思辨对于美国教育体系培养出来的人是很自然的,有时候我也想,美国这个社会真的蛮有意思,不管是聪明的、还是笨的人,不管是有能力的、还是没有能力的人,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很厉害,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个人物,对什么事都会有一番高论。
正因为这样,美国100个人里,随便挑80个,那80个人都可以把他的思想、想法和他要卖的东西表达得很清楚,能够给你足够多的说服力。这也是为什么市场营销这门学问是在美国出现、发生和发展的。
美国教育体系给每个人都提供了那么多自我表述的机会,等他们长大后,特别是念完MBA以后,在他们介绍产品和自己的研究与想法时,至少不会站在一群人面前就发抖,没办法说出话来。
中国经济转型需要教育的转型,需要培养兴趣丰富、人格完整、头脑健全的通识人才、思辨型人才。如果不能做到这一点,中国恐怕只能继续是给世界提供劳动力的工厂。
一个人的最大危险,就是拒绝思考,从而对身边的恶失去警惕;一个人的最大错误,就是在犯错的路上狂奔,却失去了刹车的能力。而逻辑,让一个人在思想上变得清晰,在感觉上变得敏锐,在行动上找到方向。
当诸多力量想把人们“变傻”时,唯有真正的逻辑,才能让人们保持最基本的清醒,也摆脱日益被权威、愚昧与偏见支配的碎片化生活,走向真正的高层次思维。
逻辑的力量,就是拒绝低劣和盲目的选择倾向,在荒诞和愚蠢之中,保持最基本的清醒和思考。具有这种思维的人,才能在时代的浪潮中保持自我,逆流勇进,避免危机和发现未来。

看你文章里说耶鲁开“大策略”课,理由是怕学生里头再冒出个总统来——这话说得有意思,但我第一反应不是佩服,是笑。普通老百姓家孩子上大学,真没几个奔着当总统去的,能不能找个正经工作、把房租交了、跟人处好关系、自己心里头不拧巴,这比啥都强。拿耶鲁那种地方的标准来比中国的大学,这事儿本身就不对路。人家耶鲁一个年级才多少人?全世界捞尖儿的学生挑进去,一个教授盯几个娃娃,家里头爹妈不是医生就是律师,从小吃饭桌上聊的就是时政和文学。咱中国一年毕业一千多万人,大部分是头一回进城的农村娃,爹妈能给的生活费刚够吃饭,你让他去思辨?思辨也得分肚子饱不饱。 我在国内读的本科,机械专业,一个班三十多号人,上课就是老师念PPT,我们抄笔记,考试前突击背,考完就忘。跟文章里说的一样,整个大学四年,没人教过你怎么表达自己,也没人跟你说怎么跟人合作。唯一练嘴皮子的地方是学生会竞选,那玩意儿你也知道,拉票全靠跟学长套近乎,跟思辨俩字不沾边。我大四找工作,面试的时候HR问我“你最大的缺点是什么”,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憋了半天说“我太追求完美了”——这答案土得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脚指头抠地。后来进了单位,头一年开会从不发言,不是没想法,是怕说错了让人笑话。有一次被领导点名,我站起来脸红到脖子,说的话自己都不知道是啥。那会儿我也骂学校,觉得白上了,连话都教不会。 可后来我发现一件事:不是学校没教会,是出了校门之后社会在使劲儿给我补课。被客户刁难几次,被领导骂几回,跟同事扯皮扯多了,慢慢就学会怎么把话说清楚,怎么在别人话里抓漏子,怎么不让自己的情绪上头。这东西确实是“练”出来的,但练的场子不一定是教室。文章里说美国大学搞通识教育,让学生能说会道会思辨——我信,大学课堂那种小班讨论,老师往那儿一坐,你不说就冷场,逼也得把你逼出来。可中国的大学不是这个路数,一个公共课几百人坐阶梯教室里,你想表达也轮不着你。这确实是毛病,但不是大学一个环节的毛病。高考那种筛法决定了前十八年大家都在抢分,谁有空抢思维?到了大学突然让你开放,跟把一个人关了十八年以后往大街上赶说“你自由了”,他反而不知道往哪儿迈腿。 文章里头说很多国内培养出来的高材生,专业顶呱呱,可说话办事不行,跟人一打交道就露怯。这个我见过,真见过。我单位前两年招了个清华毕业的博士,搞算法是真的厉害,代码写得干干净净,一篇论文顶我们十篇。可每次项目评审会上,他汇报的时候眼睛盯着屏幕,声音贼小,别人提个问题他先愣半天,然后说“我回去查查”。其实他心里有数,就是不会当面怼回去。后来我跟他熟了,私下聊天发现他话也不少,讲技术讲得头头是道,可一上正式场合就缩了。你说这是教育的问题?是,又不全是。他爹妈都是中学老师,从小家教就是“听话、别惹事”,念书的时候跟人争论被老师当成顶嘴,回家还被数落。十几年下来,他身体的自动反应就是“别出声”。这种惯性不是哪一门课能掰过来的,得他自己在事上磨。 不过文章里有句话我还是认可的——“思维方式僵化、偏执”。我身边真有那种技术特别好、但脑子一根筋的人。你跟他说一个事不能那么干,他有一套自己的逻辑,把你说的话全装进他自己那套框架里曲解一遍,然后继续按他想当然的来。这种人在学校往往成绩还不差,因为考试就是你按标准答案来,标准越死他越占便宜。可工作不是考试,真实世界拧巴得很,每个决策都是trade-off,没有标准答案。你要是习惯了非黑即白,就很容易被人忽悠。这两年网上的舆论场你也能看见,多少人一上来就贴标签,你说教育要改他骂你崇洋媚外,你说不能光死读书他骂你不懂国情。这种二元对立的劲头从哪儿来的?不能说全是学校的锅,但学校那股子“标准答案崇拜”确实脱不了干系。 但话又说回来,文章把好多大问题都往教育上头推,说什么中国的公司做不了品牌,只能卖苦力,这也太省事了。品牌这事儿哪是课上教不教的出来的?它跟产权保护、市场规则、消费者心理都有关系。你弄个牌子,东西做得好好的,隔天就被山寨货把市场抢了,你还有心思做品牌?教育再通识,也解决不了坏人钻空子的问题。这几年咱们国货不是也起来了嘛,李宁、安踏、比亚迪、大疆,这些牌子哪儿来的?其背后的人哪一个不是国内教育培养出来的?他们不也干得挺好?当然你可以说这些人本来就是人群里脑子活络的那一小撮,教育没把他们教傻,但至少也没拦着他们不是?说中国只能给世界提供劳动力,这话搁十年前可能还有点道理,搁今天说出来,我觉得多少有点没跟上趟。 还有一点让我觉得不太得劲儿,文章拿美国的今天当参照系,可美国大学转通识教育是啥时候的事儿?是制造业搬到亚洲之后。人家是产业走了,学校才腾出手来搞素质教育。你制造业还在自己手里捏着呢,大学全去培养通才了,车间里的活儿谁干?真要全都去搞思辨跟表达,谁来画图纸谁来调机床谁来焊接?咱们国家的产业升级是一步一步来的,教育也跟着产业喘气,你说这是毛病,我承认不算最理想,可现实是中国的教育确实在这个阶段撑住了制造业的大盘子。工程师红利这话不好听,但它真金白银地养活了不知多少人。我有个堂弟读的职业技术学院,学的数控,他那学校要是按文章里说的去搞通识教育,他爹非把校长打了不可。他上学那会儿天天泡车间,车床铣床磨床都摸过,毕业进了东莞一个厂子,头个月工资就七千多。后来自己琢磨着学了编程,现在带着小组做精密件,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你让他去谈亚里士多德,他不懂,可你要是说他是个最低端劳动力,他能拿卡尺量你。 文章最让我有点想反驳的地方,是它说“多数中国学生不善表达”。我承认,在正式场合——课堂发言、开会汇报、学术交流——咱们的人确实大多嘴笨。但这不代表中国人不会表达。你要是去B站看看那些讲历史的、讲科学的UP主,去看抖音上那些能聊的博主,去听听播客里那些主播怎么把事儿说得活灵活现,哪个人不是中国人?哪个是耶鲁教的?这年头表达的门槛比过去低太多了,网上杠精也多,真要说话,谁都能说出来一套一套的。所以问题不是“不会表达”,是学校里头那种规规矩矩的表达方式让人放不开。你上课举手回答问题,答错了怕扣平时分,久而久之就不吭声了。可在网络世界里,没人扣你分,说错了顶多被人骂两句,反而胆子大了。我甚至觉得,微博评论区那帮人骂起架来的思辨能力跟逻辑水平,根本不比美国大学生差,只不过用的地方不一样罢了。 再说说“兴趣丰富、人格完整、头脑健全”这几个词。好是好,可这里面有个事儿文章没提——兴趣是钱喂出来的。美国孩子从小上兴趣班,这个班那个营,爹妈掏钱跟流水似的。国内家庭能供得起孩子学钢琴学击剑学编程的有多少?大多数家庭砸锅卖铁供个大学生,指望的是毕业以后多挣俩钱翻身,不是让孩子长成“完整的人”。教育理念背后是经济压力,你让一个山区出来的孩子对哲学产生兴趣?他不是没那个脑子,是没那个余粮。学校再改课表,家里头的处境摆在那儿,一个孩子放学回去还得帮着看弟弟写作业,你让他去读通识读物?这真不是大学里多开两门课就能变的事。文章里头说“包括正式的学校教育、家教和社会文化教育”,这句我赞成,但后头全在谈学校教育,家教和社会文化教育一笔带过,有点把复杂事情说简单了。 我还想说说作者拿自己两个女儿在美国上学来说事儿这一段。他女儿在美国长大,上的美国学校,周围全是美国孩子,她们当然比国内孩子更能说会道,这玩意儿是环境泡出来的。可你去看看美国那些普通公立学校,尤其穷一点的社区,学生学到的也没那么多思辨。我去美国出差的时候跟当地一个中学老师聊过,他说他们学校连课本都缺,学生上课吵成一锅粥,老师一半时间在维持纪律。耶鲁那种地方能代表美国教育吗?不能吧。文章的作者一辈子没离开过学校,在大学里头教书,身边全是精英学生,他看到的美国和中国,都是隔着窗户玻璃看的。你让他到中国的县城中学待一年,再到美国铁锈带的高中待一年,他写出来的东西肯定不一样。 不过有一说一,他讲的一个事儿我是真认同——国内大学一上来就分专业分得太死。我当年报志愿,稀里糊涂填了机械,进去以后想转专业,还得成绩排名前百分之多少。我一个天天泡图书馆的人,高数考了九十分都没转成,因为名额就那么几个。后来四年里我越来越觉得没劲,每天上课就是在应付考试。等我毕了业才发现,真正热爱的事情是后来自己摸索出来的。现在我做的工作跟专业半毛钱关系没有,全靠业余时间自学。你说这不是浪费是啥?要是大学头两年都上通识课,让学生慢慢摸自己的路,会不会好点?我觉得会。但这事儿改起来太难了,资源就那么多,通识教育要小班要讨论要教授搭时间,国内高校连教室都不够用,怎么弄?这确实是个死结,可文章没给出路,光说“不改就只能卖苦力”,骂完就完了。 还有个想抬杠的地方:文章说美国教育这几十年来全面转向通识教育,我怎么觉得美国这两年反而不吃这一套了?马斯克不是天天喊缺工程师吗?硅谷招人最看重的不还是技术硬不硬?美国那么多liberal arts毕业的文科生,出了校门找不着工作,背着学生贷款还不起。通识教育是培养了不少能说会道的人,可也培养了太多眼高手低、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就是没一技之长的人。美国实体经济空壳化,金融业却膨胀得不行,跟高校里那股子瞧不起工科、人人都想搞金融搞咨询的风气有没有关系?我觉得有。文章拿耶鲁出来的几个总统说事儿,可耶鲁也出来的全是华尔街的金融狗,这些人倒是能说会道了,但他们把美国经济搞成啥样了?2008年那场金融危机,不就是这帮最会表达、最会思辨的精英鼓捣出来的吗?所以通识教育从来不是万能药,它培养的思辨能力也可以用来干坏事。 话说到这儿,我得坦白一下我自己心里的矛盾。我一边觉得文章里头的判断太粗糙,中国这么大的地方,城市跟农村、东部跟西部、重点大学跟普通院校,差别比中国跟美国的差别还大,哪能一句话全盖了?一边又不得不承认,有些话确实扎心。我每次回老家,看到邻居家小孩小小年纪背着个大书包,周末排满了奥数和英语班,眼睛都没光了,我就觉得咱这教育确实有点不对劲。那个小孩连蚂蚁搬家都没时间蹲下来看一会儿。你说他长大以后能有什么创造力?能把日子过明白就不错了。人这一辈子最宝贵的东西是好奇心和自信心,可我们好多学校干的事儿,就是专门把这两样东西给掐死。我当年刚进大学那会儿还喜欢画画,后来被一个老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画这玩意儿能当饭吃?”从此再没碰过画笔。 文章里说“教育要培养兴趣丰富、人格完整、头脑健全的通识人才”,这话单独挑出来没人会反对,可一落到实际操作就麻爪了。谁来定义“健全”?谁来编这个教材?谁有资格教?还有钱从哪儿来?这些问题不比口号简单。咱们国家过去几十年最大的本事就是“集中力量办大事”,可教育恰恰不是能“集中”出来的事儿,它得分散,得给地方留空间,得容忍学校自己折腾。现在的问题是折腾的空间太小,大家都按一个模板来,校长怕出事,老师怕担责,学生怕考试。这事情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不是光靠几篇振聋发聩的文章就能解的。 最后我还想说一点个人经历。我前年回母校跟当年的老师说,我现在干的工作虽然不是本行,但大学里学的那些基础课,尤其是制图课,培养的空间想象力到现在还用得上。老师说了一句话让我琢磨很久,他说“学校能给你的不是一堆知识,是让你学会怎么学东西。”这话跟文章里说的通识教育其实是一个意思,只不过我们说出来比较土。我想说的是,教育的病根子大家其实都清楚,可不光是中国这样,全世界都这样。日本不也卷吗?高考不也把人折磨得不行?韩国学生睡不上觉,印度学生早上四点钟起来坐火车去补课。谁也别嫌弃谁。咱们天天骂应试教育,可它至少保证了穷孩子也能靠一张卷子改变命运。要是搞成美国那种素质教育,穷人家的孩子连好老师都碰不着,那才叫真的完蛋。 写到这儿我也累了,反正我这人没啥理论功底,就是凭自己这些年上学、上班的体验瞎聊。文章里有些话骂得挺到位,有些话我觉得拍脑袋了。教育这事儿,你有你的看法,我有我的经历,谁也没法站到上帝视角看全。但有一点我始终觉得是对的——不管学校怎么改,一个人自己心里头那盏灯别灭。别人不让你说话,你自己心里可以想。别人给你标准答案,你可以在底下琢磨一句“真的吗?”。这样就算学校不改革,你也能把自己教育成一个不算太蠢的人。反过来,学校再好,你自己不动脑子,毕业了照样随大流。所以啊,骂学校该骂,骂完了该干啥干啥,你自己的生活,还真不是学校能全说了算的。
说真的看到这标题我就想笑 中国教育不转型就只能培养最低端劳动力 那请问作者你自己是哪培养出来的 你承认你是最低端劳动力不 你自己1968年在中国上的小学 然后去美国读了研究生 现在在耶鲁教书 这说明啥 说明中国那套僵化教育至少把你送到了美国 你倒好反过来全盘否定 这算不算忘本啊 哈哈 别急 我这不是要跟你吵架 我是真觉得你这文章吧 站太高了 看得太远 忘了自己是从哪爬上去的了 你拿耶鲁本科生说事 说四年毕业如果变成某个领域的专家就是失败 这话听着是挺高大上 我也信 毕竟耶鲁有钱啊 人家学生家里非富即贵 毕业了不用急着赚钱 可以慢慢培养什么通识 什么思辨 什么人格完整 但是中国呢 多少孩子是农村出来的 爹妈砸锅卖铁供他读个工科 就为了毕业能找个工作 养活自己 你让他去学哲学 学艺术史 学大策略 他去工地搬砖的时候用得上吗 你这不是何不食肉糜吗 我这话可能难听 但是理儿是这个理儿 再说你说中国学生不善表达 思维方式僵化 偏执 社交能力差 我承认有些人是这样 但你见过几个美国学生 你还记得你1968年上学的时候自己啥样吗 我自个儿是国内读完本科出去的 刚到美国那会儿确实发现课堂上美国人特别能说 一个问题能扯半天 老师还夸他们有想法 我也觉得我嘴笨 后来混久了才明白 他们那叫瞎起哄 很多话说出来根本没啥逻辑 就是我们中国人谦虚 不爱抢话 结果被你一句僵化就给打发了 这公平吗 还有你说的思辨能力 我倒是很想问问 什么叫思辨能力 是不是非得跟美国人一样 啥事儿都辩一辩 老师说的也要质疑一下 这才叫思辨 我见过国内一些学生 确实只会刷题 不会问为什么 但那是考试逼的 不能全怪教育 再说现在国内的学校也在改 好多大学搞通识课 搞批判性思维 虽然搞得不伦不类 但至少不是你说的那样原地踏步 你写这文章的时候是几年前 这都啥年代了 还拿老黄历说事 你提到中国公司只能卖苦力 建不了品牌 这账你算教育头上 我觉得好赖赖也得讲点道理吧 华为算不算中国公司 它的品牌不比你耶鲁差多少吧 华为工程师是哪培养的 还不是国内那套理工训练训练出来的 你说美国服务业占GDP85所以搞通识教育 中国制造业为主所以培养工程师 这没错啊 但你别忘了 工程师就不需要思辨了 工程师就不需要人格完整了 你把通识和技能对立起来 这才是最大的僵化 好的教育当然既要又要 你非得分个高低贵贱 说培养专家就是失败 那造出来这些专家的人呢 他们就不配当人了 你这话听着就不像教育者应该说的话 我还想跟你说个事儿 我有个表哥 国内二本毕业 学的土木 现在在深圳一家建筑公司做项目经理 带团队 每天跟甲方跟施工方跟监理扯皮 谈判起来那叫一个厉害 嘴皮子溜得很 你管这叫不善表达 他大学的时候确实没上过什么通识课 但他自己爱看书 爱琢磨人情世故 现在混得风生水起 所以说教育只是打底子 关键还在个人 你就拿几个所谓的高材生性格孤僻 说整个教育体系完蛋 这也太以偏概全了 你见的人多 但你见的都是象牙塔里的 你真去过生产线的车间吗 你蹲在工厂门口跟工人聊过吗 再说美国教育 你真觉得它那么完美 你女儿在美国长大 受过美国教育 你当然觉得好 但是我认识好多美国家长 天天愁孩子数学太烂 连找零钱都算不清楚 还美其名曰培养创造力 你信么 美国大学里的通识教育 很多学生也是混日子 选点水课拿个学分 真正学到啥了 还不是靠家里关系找工作 你光拿耶鲁说事 耶鲁能代表美国教育吗 美国的社区学院呢 那些连大学都上不起的黑人孩子呢 你怎么不谈他们 你对美国教育的问题避而不谈 对中国教育的问题盯着不放 这不公平吧 你心里其实有杆秤 一边是亲闺女一边是后妈养的 这我懂 但写文章装客观就没意思了 我还想说 你把中国经济的锅全甩给教育 这确实会误导人 品牌建立不起来 产权保护呢 法治环境呢 你文里自己也提了 但你就是两句带过 重点还是骂教育 你不觉得你作为耶鲁教授 对法治和产权这些东西应该看得更清楚吗 中国现在卡脖子的光刻机 是教育问题吗 是基础理论积累问题 是工业生态问题 是人家封锁的问题 你非得扯到教育上 说培养不出通识人才 就算给你一万个能跟人抬杠的通识人才 光刻机就能造出来了 我不信 最后我想说 你文章里有一句话我倒是挺同意 说绝大多数中国人再好也只能做些技术活 但那是以前了 现在留学生回来创业的多了去了 开公司的 搞投资 做文化输出的 你别老盯着那些打工的看 再说了 做技术活怎么了 技术活就不是人干的 你耶鲁毕业当总统当律师当教授是体面 人家在富士康拧螺丝就不体面了 你这种居高临下的悲悯 我看着都替你觉得累 真的 你要是真关心中国教育 别光写这种文章 回国内学校带带课 跟学生面对面聊一聊 你可能会发现 他们比你想的会表达多了 只是你的耳朵习惯了美国腔调 听不得中国话里的道理 lol
教育僵化不假,可把板子全打学校身上,社会就不背锅?
说实话,我读完这篇东西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作者在耶鲁教书,两个女儿在美国长大,站在那个位置上回头看中国的教育,当然觉得处处都是毛病。但我自己是在国内读完小学中学大学,又去德国待过几年,回来后在一家制造业公司做技术管理,我想说点不一样的。 他说“多数中国学生不善表达”,这个我认。我当年刚出国的时候,确实像个闷葫芦,课堂讨论插不上嘴,小组作业里只会闷头干活,最后汇报的时候被队友推上去讲,结结巴巴。但我不觉得这是我们教育“失败”了,而是我们压根没被训练过那种“在课堂上随便说废话”的习惯。美国学生从小就被鼓励举手发言,哪怕说的是错的,老师也会夸“好问题”。我们呢?答错了要罚站,所以每个人都学会了想清楚再说。这毛病带到成年后确实吃亏,但反过来看,我们的工程师写技术报告、做实验记录,那种严密的逻辑和准确性,美国同龄人真不一定比得上。 再说他讲的那个耶鲁理念,说大学四年如果培养出专家就是失败。这话说得轻巧啊。耶鲁是私立名校,一年学费加生活费小十万美金,能进去的孩子多半家里不差钱。他们当然可以去学什么“大策略”,研究世界史,出来当总统当律师当银行家。但中国大多数孩子上大学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改变命运。一个农村孩子考上清华计算机系,他毕业靠写代码拿到高薪,让父母过上好日子,你说他这四年“失败”了?如果按耶鲁那套,让他去读哲学、学思辨,毕业出来干什么?回县城做公务员?考编还得先过申论呢,那也算思辨型人才吧。 作者说中国经济只能卖苦力,因为教育培养不出创新人才。我在这行干了十几年,我说句实话啊,咱们制造业缺的哪是什么思辨能力?缺的是精密制造的一线技师。现在工厂里数控机床、五轴加工中心,会调机的人月薪两三万都难招。这些活儿需要的是啥?是扎实的数学底子、空间想象力、手脑配合的熟练度。这些东西就得靠从职高到技术学院那套系统来练。美国把制造业全外包了,大学全转通识了,结果呢?现在想振兴制造业,连个能修设备的工人都找不到,这不是现成的教训吗。 他讲美国教育转型是因为制造业转移出去了,这个因果我倒觉得说反了。不是企业走了所以教育转了,而是资本为了更高的利润主动搬去东南亚,剩下的人只能去搞金融、搞服务业、搞那些虚拟经济的把戏。教育是跟着产业走的,美国搞通识教育培养了大批会写PPT、会做演示、会辩论的“通才”,结果就是2008年金融危机那帮华尔街精英把全世界坑惨了——他们哪个不是常春藤毕业的思辨高手啊?申辩起来一套一套的,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我觉得作者有个很大的误区,就是把“表达”跟“能力”划等号。他看到的那些中国高材生“不会跟人打交道”,但打交道有很多种方式啊。我见过国内来的工程师,英语带着湖南口音,开会时紧张得直搓手,可他拿出的计算报告连美国总部的技术总监都挑不出毛病。后来那人升到了亚太区技术负责人,他不靠嘴皮子,靠的是每一次方案都滴水不漏。你说他“偏执”?是有点,但不偏执能把那些数据和公差给死磕到底吗?通才们倒是灵活,今天能聊存在主义明天能聊地缘政治,你让他焊个电路板试试?术业有专攻,不是什么人都得变成圆桌骑士。 再说教育转型这事,作者说美国大学“全面转向通识教育”,这话只对了一半。你看看MIT、加州理工,它们的工程师培养比中国还狠,本科前两年就刷掉一半人,微积分、物理、化学往死里整。耶鲁是藤校里偏文科的,它当然可以倡导通识。但拿耶鲁一家的理念代表全美教育,就像拿清华说要培养诗人就代表中国教育要改方向一样,不靠谱。美国教育最大的问题就是被分成了两层,精英私立搞通识,公立大学和社区学院承担职业教育,底层孩子该学焊接学焊接,该学护理学护理。这个结构他们从不拿出来说,只说通识教育那层光鲜的皮。 其实我也觉得国内教育有问题,问题大了去了。比如中学那个“高考工厂”模式,把人当考试机器,摧残了不少孩子的身心健康。又比如大学里很多课程内容陈旧,工业界早就不用那套老工艺了,教材还没更新。还有学术腐败、行政化严重、导师剥削学生,这些骂三天三夜都不够。但你要说这种教育“只能培养最低端劳动力”,我不服。我们国家的航天工程、高铁技术、新能源产业,那些工程师是从哪来的?都是这套教育体系培养出来的。他们可能表达上不如美国归来的MBA会侃,可能审美上不如艺术院校的学生会穿搭,但他们实打实地把卫星送上了天,把动车铺遍了全国。 文章里那句“中国人再好也只能做些技术活,难以在美国社会出人头地”,这话戳到我了。我认识一个大姐,复旦毕业的,在美国一家药企做分析化学,干了十五年,还是研究员。她技术特别好,但升不上去,因为项目汇报她争不过那些印度人。印度人英语是母语,会讲又会写。可你要说这叫“悲哀”?我不觉得。她回国现在在一家CRO公司做技术总监,带三十多人的团队,待遇比在美国同级别高多了。什么叫出人头地?非得在西方的社会评价体系里往上爬才算?咱在自己的土地上把事做成,不比什么都强。 作者说中国建设创新型国家光靠挂横幅发社论不行,这话我同意,但搞通识教育就是灵药了吗?日本搞了二十多年“宽裕教育”,其实就是削弱课业难度、增加所谓综合素质培养,结果年轻人个个佛系,创造力也没见提升,反而丢了扎实的基础,现在又往回改。北欧倒是全面素质教育,但人家是高福利小国,有石油有渔业,中国十四亿人口要吃饭,你让所有人都去学“大策略”,谁来造桥修路?谁来维护电网?谁来治污水?这些基础工程不需要思辨,需要的是数以百万计的、经过严格训练的实干者。他们的劳动一点也不“最低端”。 我理解作者的心情。一个在国外生活几十年的华人学者,看到国内来的学生在美国课堂上表现不好,看到咱们中国的企业确实在产业链低端挣扎,心里着急。但把账全算在教育头上,太简单了。品牌立不起来,很多是因为知识产权保护不到位,一个新产品出来三个月就被仿冒,谁还投钱去做品牌?这跟思辨型人才有什么关系?产业结构转型迟缓,有金融体系对大企业偏好、对中小企业歧视的原因,有地方保护主义的因素,还有传统行业利益集团的地盘争夺。这些是教育能解决的吗?把耶鲁那套“大策略”课搬到北大清华,中国公司就能做出国际品牌?我咋这么不信呢。 还有一点我特别想说。作者讲他在美国教书,看到“国内培养出来的杰出高材生”思维僵化、社会交往差,但他有没有想过,这些学生正是国内学校以“成绩优先”的筛选机制选出来的?这套机制确实会漏掉一些有趣的灵魂,但它也保证了最基本的能力底线。一个既不善于表达,又没啥社交能力的人,能在专业上表现出色,恰恰说明他花了大量时间在钻研上。我读研时有个同学,真的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但他在实验室从早待到晚,数据严谨到能直接上审稿人桌。后来他去了一家半导体公司,负责关键工艺的良率提升,每年给公司省几千万。你让他去跟人社交?他宁愿跟机器说话。但这种人,不正是制造业最需要的吗? 而且啊,作者说美国教育侧重通识,“任何一个在耶鲁读完四年大学的毕业生,如果变成某个领域的专家,我们会觉得那是失败”。这话听起来很美,但你看看美国现在这个德性。政客们个个都是通识精英,能从修辞学到经济学扯俩小时,但治理国家呢?搞出来的政策漏洞百出,基建老化三十年没人修,医保社保一团糟。思辨能力是用来在激烈辩论中找出真相的,不是用来把歪理说得更动听的。美国政坛那些擅长辩论的“通才”,有几个真正在解决民生问题?他们更擅长的是让对方看起来像个傻子。 我不是反对思辨教育,我女儿的学校里也有阅读课有辩论课,我挺支持。但教育是个生态,得各种树都有。通才和专才不是谁高谁低,是分工不同。现在中国的问题恰恰是太想把所有人往一条道上赶——以前这叫道,现在叫通识。我们缺的是让每个孩子根据自己特长去发展的空间。喜欢钻研技术的就让他钻研,喜欢折腾思想理论的也让他去折腾。我见过太多人,大学读了个不喜欢的专业,出来干着不喜欢的活,三十多岁才找到真正的方向。这才是教育最大的浪费——不是没学会思辨,是压根没机会知道自己适合干什么。 文章里还有个细节,说美国大学随着制造业转移而转向通识,我想接着这个说一句。人家产业转移之后,国内剩下的那部分工作确实不需要那么多工程师了,所以大学才转轨道。这是果,不是因。中国现在是世界工厂,我们教育就必须为制造业服务。这不是丢人的事,工业化是一个国家必须走的路,德国、日本都走过。德国教育体系里职业教育有多发达?他们一半以上的初中生毕业后直接去技工学校,也没见德国人天天觉得自己“最低端劳动力”啊。反倒是德国货,靠的就是这些“技术活”赚全世界的钱。瑞士的钟表匠更是纯手工活,谁敢说人家是低端? 我写这么多,倒不是说作者全错了。他说中国学生不善表达、思维训练不够、社会交往能力弱,这些观察我都见过,国内教育也确实需要改。但把他这套“耶鲁标准”当成普世标准,然后得出中国教育培养的是“最低端劳动力”,这不公道。我们是有很多问题,但方向是在往好的地方走。这几年中小学也在搞自主学习、批判性思维,大学也在推广通识选修课,虽然有的搞得不伦不类吧,但至少说明共识在形成。教育转型不是靠哪篇文章指点一下就能成的,它得跟着经济基础走,得配合着制度环境一起去变。 最后我就想说一句,别把“表达”和“思辨”捧得太高,也别把“技能”和“劳动”踩得太低。一个社会既需要能把宇宙起源说得头头是道的哲学家,也需要能把一颗螺丝拧到刚好不会松动的工人。后者不是前者的过渡形态,更不丢人。我手底下那些技校毕业的年轻师傅,他们可能不知道什么是“通识人才”,但他们知道铝合金在什么温度下最容易裂。这种知识,不是从书本里读来的,是干出来的,是一代代老师傅手把手传下来的。你让耶鲁教授来解决个实际加工问题,他可能连量具都不会使。咱们的劳动力低端吗?也就造出了全球百分之三十的工业品而已。 好了,随口吐槽这么多,也不指望作者能看到。只是觉得,有些人站在高处久了,就忘了地气是什么味道了。教育这事,谁都别觉得自己握住了真理。都在摸索,都在碰壁,谁也别拿自己那一套来定别人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