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表哥那是个例 我身边吊车尾的没几个熬出来 大多当分母了😅

看到这篇我干的第一件事是打开百度搜那五个名字。搜完躺床上半天没睡着。张吉惟、林国瑞、林玟书、林雅南、江奕云，这五个名字摆一块儿，一股子Excel往下拉填充的味道，连顺序都没改。抄作业抄到这种地步，我都替他们脸红。 先说个我自己的事。我表哥在县里一个单位上班，有年过年喝酒他跟我吐槽，说他们科室最烦的就是做公示表。上面催着交，下面没人看，随便找几个名字填上完事。我当时还笑他，说你们也太糊弄了。他喝了口酒说，你以为呢，谁有功夫一个一个打电话核实，交上去就完事了，又没人退回来。我当时当笑话听的。现在想想，这话听着真的后背发凉。因为你想啊，我表哥那个单位，可能到现在还在这么干。 我特意去看了那篇《10000中国普通人名大全》。2022年发的，排版整整齐齐，一行行名字排下来，像个巨大的名字仓库。当时做这个文档的人估计就是想帮人写小说写剧本起名字方便，图个乐。谁能想到它后来成了造假界的公共资源。这玩意儿的讽刺在哪儿呢，就在它叫"普通人名"，结果这帮人还真就拿它当普通人了，拿来就填，填完就公示，公示完就拨款。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杭州师范大学这件事，跟前两个不是一个性质。书法大赛是骗子办赛，骗的是报名费，那是外人骗外人，虽然恶心，但逻辑好懂，就是坏。竹溪县住建局那个评审小组抄名单，那是内部走形式，好歹钱没直接进谁兜里，说不清算不算贪，但至少是糊弄。这回可是福彩公益金，是给淳安山区留守儿童的钱。这钱是一块两块攒出来的。我妈每个礼拜买两张双色球，五块十块的，买了快二十年，从来没中过超过两百的。她要是知道她买彩票的钱被百度文库的假名字领走了，她能当场把电视机砸了。 文章里那个账我算了一遍。一张两块钱的双色球，七毛二进公益金。一张二十块的刮刮乐，四块进公益金。这个比例真不低。我以前一直安慰自己，彩票不中就当捐款了，反正是做好事。现在我这对自己的安慰有点撑不住了。你说我这么多年花的钱，到底有多少真的是到了需要的人手里？我不敢细想。 再说这个项目本身。"多彩送教淳滋味"，以淳安县为重点。淳安是浙江山区26县之一。项目要解决的是两件事，一是教育资源失衡导致的教育不公平，二是陪伴和引导缺失引发的人格发展不健全。这话写得挺官腔，但说的是真事。因为我自己就是留守长大的。我爸妈在广东打工，我跟奶奶在村里。小学三年级到六年级，四年的家长会，我奶去过一次，还是因为那次要交钱。那时候我最想要的不是新书包，是放学回家有个人问一句作业写完没有。没人问。所以看到"陪伴和引导缺失"这几个字的时候，我鼻子是真有点酸的。这话听上去像文件，其实说的就是我这种人。 然后，这钱给了一串百度上随便能查到的名字。 我得说句不一样的话。这个名单是杭师大自己编的吗？还是外包的？还是下面哪个执行机构报上来的？文章里没说清。落款是学校，责任肯定跑不掉，这没得洗。但具体是谁动的手，是学生助理图省事，是某个老师偷懒，还是某个合作的社会组织交上来的糊弄材料，这个得查清楚。要是最后又推给一个"临时工"，我是不信的。这种活一般不是临时工干的。临时工没权限定名单，能定名单的人，至少是个能签字的人。签字的人跑不了。 还有个事我一直没想通。受助对象公示，本来就涉及隐私。真名真姓真地址登出来，家长真的愿意吗？会不会有人不想让邻居知道自己家孩子是受助对象？我猜这恰恰是他们敢抄百度名单的原因之一——反正没人会来认领，也不会有人投诉侵犯隐私，清清静静。这逻辑太歪了。怕泄露隐私，你就少公示点信息，比如只公示姓加个编号，而不是拿假名字来凑数。假名单比少公示一百倍恶劣。前者是偷，后者只是谨慎。 我在我们小区门口见过公示栏。就在那铁皮板子上贴着，风吹日晒，贴了半年没人撕。你路过会看吗？我不会。所以监督这俩字，纸面上有，实际上没有。上面要的是"我公示过了"，下面想的是"你公示了跟我没关系"。中间空的那一大块，就是蟑螂窝。文章里说蟑螂定律，一只蟑螂出现在明面上，家里已经成群了。我觉得比这还糟。蟑螂是外面爬进来的，你这是从地基里长出来的。抄名字这个动作太随意了，随意到不像在掩盖什么，倒像是在完成KPI。今天填五个假名字，明天可能就填五个真名字加一个假账号，一步一步往下滑，滑到自己都忘了第一次是为什么开始的。 我补充一个事。现在已经有网友在做工具了，把各地的公示名单跟百度文库那篇一对，自动标红。前两天我在一个群里看到有人发截图，一下午跑出来好几个疑似。这活在以前得靠人肉一页页翻，现在半天跑一遍。所以我觉得作者说"百度名单要成绝版"这话有点太乐观。真要成绝版的不是那份名单，是某些人的饭碗。名单换个标题重新发一遍，照样有人抄。 但另外一头我也得说，这种"全民抓蟑螂"，我不是特别看好。抓的人不拿工资，被抓的人拿工资。抓的人下班后熬夜比对，被抓的人上班时间填表。这不对等。不能老指着网友当免费审计员。总有一天大家会累，会烦，会觉得关我什么事。靠热情撑起来的监督，撑不了几年。得有个正经制度。比如公示必须留经办人联系方式，必须抽查回访，谁签字谁负责，出了问题连坐。不然风头一过，该怎么着还怎么着。热搜是有保质期的。 说回马云。作者拿马云母校这个点做标题，我理解，流量这东西谁都想要。但我觉得有点没必要。他早就不在学校了。学校拿他当招牌挂了几十年，出了事就把他拉出来陪绑，这不公平。要是哪天真出个马云基金会的账目问题，那再提他不迟。现在这么写，就是因为他名字好使。我懂作者的算盘，无非是让更多人点进来看。可这么写总有点拿牌坊压人的感觉。学校是学校，校友是校友，两码事。 再说那个华夏杯书法大赛。骗报名费。我认识一个人，他妈退休以后就爱写毛笔字，交过好几回"参赛费""入编费""奖杯工本费"，一张证书好几百。她家客厅墙上挂了七八张。你跟她说这是骗局，她跟你急，说你不懂艺术。这类骗局就是吃准了老人的虚荣心和孤独。所以我看那几个名字出现在获奖名单上，一点都不奇怪。连评奖的人都是编的，你还指望评出个什么来。真正写字写得好的那个老太太，掏了钱，拿了个假证书，挂在墙上，天天擦。这才是最难受的地方。 竹溪县住建局那个评审组，我觉得更阴。评标名单是假的，那这个标是谁评的？自己给自己评？那这个项目最后给了谁？钱花到哪儿去了？这不叫走形式，这是把形式当遮羞布。文章里说"招标评审组没有别人，就是自己"，这话我觉得还不够狠。应该说，这就是明抢，抢的时候还顺手把门虚掩上，做出"我们按流程办事"的样子。 我也说点我不太同意的。文章说希望这个抓蟑螂的游戏能长久一些。我倒是希望它别长久。游戏长久意味着蟑螂一直有，得一直抓。我盼的是有一天没得抓了，那才叫真的好。当然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像做梦。眼下更现实的是先把这一批处理了，通报怎么写，处理到哪一级，钱追不追得回来。要是过两天热搜没了，通报发一句"已对相关人员进行批评教育"，那我真想骂人。批评教育四个字，我从小听到大，每次看到这四个字，后面基本就没有下文了。 说到举报，我也试过。前年我们那有个事，我打了12345，转了三圈，最后回我俩字，已督促整改。整改成什么样我不知道，也没公示。所以现在我对"严肃调查"这四个字特别敏感。查是肯定要查的，查到什么程度，通报里会写多少，那完全是另一回事。纸上的调查和真的调查，中间隔着好几层。 公益金这笔账我一直想弄明白。从彩票中心到财政，从财政到项目，从项目到人，中间过几道手？每道手留多少？我不是专家，说不清。但我记得以前看过报道，说有些地方公益金的使用公开程度参差不齐，有的连花在哪都查不到。所以杭师大这一出，可能不是孤例，是冰山露出来的一小块尖。底下还有多少，谁也不知道。就像文章说的，一比对可能还会发现各种匪夷所思的事。我不太敢想那个数量。 我老家隔壁村有个陪着留守儿童的项目，叫什么童伴妈妈。管这事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自己也是留守长大的。她一个人管三个村，一个月补贴一千多。她跟我说过一句话，钱到她手上之前，先过乡里，再过县里，再过一个什么基金会，到她手里剩多少，她自己都算不清。她说她不敢问，问了下回就没她的份了。她今年还在干，因为她觉得那些孩子跟她小时候一样。 所以看到杭师大这事，我第一反应其实不是那几个假名字，是这些真在做事的"童伴妈妈"。她们一个月一千多，还得被层层克扣。而有的人在表上填五个百度名字，钱就出去了，出去得干干净净。这一对比，比什么标题都刺眼。 我不指望这事儿能查出多大的老虎。我就指望两件小事。第一，把名单上那笔钱追回来，补到原本该去的孩子身上。第二，把签字的人名字公开，让大家知道是谁。就这么两件。做到这两件，我下次买彩票的时候心里能舒服一点。做不到，那我也还会买，因为我这人没什么出息，就是手贱。但我心里会一直记着这几个名字。张吉惟，林国瑞，林玟书，林雅南，江奕云。五个凭空造出来的"普通人"，把一件挺恶心的事，明明白白摊在了所有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