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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槽,这文章看得我头皮发麻。倒不是说内容多新鲜,主要是你把苏联那点破事扒得这么干净,让我想起我姥爷生前跟我讲的那些话。我姥爷年轻时候在东北一个厂子里当技术员,九十年代初那会儿,厂里分房、调级、孩子上学,哪一样不得提着东西去领导家坐坐?他那时候就老念叨一句话:“苏联老大哥那一套,咱们学了个十足十。”我当时小,不懂,现在看你这文章,全对上了。 先说你引的那个数据,1986年莫斯科大学调查,76%的人觉得走后门是生存技能,83%的学生入党就是为了人脉。这数字看着吓人,但你仔细想想,那剩下的24%是啥人?要么是还没被社会毒打过的愣头青,要么就是已经站在分配链顶端、不用走后门的官二代。我敢打赌,那会儿要是在莫斯科街头随便拽个人问“你走过后门没有”,他肯定先左右看看,然后压低声音说“谁不走啊”。这就跟问中国人“你托过关系没有”一样,纯属废话。问题是,这事不能光看比例,得看它怎么变成了一种“正常”。文章里说这叫“逆社会化”,我觉得这词儿太文绉绉了,说白了就是:在一个正常社会里,你不排队、不守规矩会被人骂;在苏联那种地方,你不走后门、老老实实排队,别人会觉得你脑子有病,甚至怀疑你是不是想举报谁。这种逆向淘汰才是最操蛋的。 说到排队,你提的那个莫斯科人均排队3.2小时,1979年的数据。我特意去查了查,那会儿苏联总共才两亿多人,莫斯科也就八百来万,按这个算,一天光排队就耗掉全市两千多万小时。绝了,这哪是排队啊,这是慢性放血。我小时候也排过队,九几年买冬储大白菜,全家老小凌晨四点去副食店门口蹲着,冻得鼻涕横流,就为了买三百斤白菜。但那是因为物资真的少,而且大家都知道排了就有,心里有底。苏联那种排队不一样,你排了半天,到窗口跟前,售货员眼皮都不抬:“没了。”你问啥时候有,她回你一句:“不知道。”这种绝望,没经历过的人真不懂。所以文章里说“只有通过关系才能获取紧俏商品”,这不是道德问题,这是算术问题——你花三小时排队大概率屁都捞不着,但花三小时去领导家帮忙搬个煤气罐,可能下个月就能弄到一张买沙发的票。是个正常人都会选后者。索尔仁尼琴骂得再狠,他也得承认,在那种环境里,道德是奢侈品,生存才是刚需。 不过我得说,文章有些地方写得有点太顺溜了,顺溜得让我犯嘀咕。比如你说“小白桦商店里最新款的索尼音响、瑞士巧克力应有尽有”,这个我信,叶利钦回忆录里也提过。但你说“普通人拿不到外汇票证,低级别官员只能通过走后门才能得到”,这里头就有个逻辑坑。低级别官员走后门,找谁走?找高级别官员呗。那高级别官员图他啥?图他给自己擦皮鞋?肯定不是。这就牵扯到一个更黑的事:苏联那套特权体系,它不是简单的“权力变现”,它是一个封闭的闭环。高级官员手里有外汇票证,他没必要直接卖钱,他需要的是下面的人替他办事、替他背锅、替他维持这个体系的运转。所以低级别官员拿到的票证,本质上是体系发的“忠诚奖金”。普通人想挤进去,要么拿身体换(文章最后提了芭蕾舞演员的事,这个后面再说),要么拿命换——比如去阿富汗打一仗,回来可能混个勋章,然后换一张票证。这就是为什么苏联入侵阿富汗那十年,那么多年轻人抢着去,不是他们多爱国,是后方实在没活路。 再一个,你文章里反复引用的那个“67%的医生承认收到谢礼后才安排病床”,这数据我信,但我得补一刀。你光说了医生收谢礼,你没说病人怎么凑这份谢礼的。在苏联后期,一瓶法国香水、一条进口牛仔裤、甚至一罐鱼子酱,都能当硬通货使。我认识一个老大姐,她八十年代末在莫斯科留过学,她说她们宿舍楼里有个潜规则:谁要是能搞到一箱万宝路,整个楼层的姑娘都愿意帮他写论文。这听起来像段子,但真不是。短缺经济最牛逼的地方在于,它能把一切东西都变成货币,唯独官方发的卢布不是货币。你拿着卢布去商店,商店说没货;你拿着万宝路去找医生,医生说“正好我儿子想要一条”。这才是文章说的“关系即权力,权力即财富”的底层逻辑——财富不是卢布,财富是“能调动稀缺资源的能力”。而权力,恰好是调动能力的通行证。索尔仁尼琴说古拉格是道德绞肉机,我觉得他说轻了,古拉格出来的那套生存逻辑外溢到社会,整个苏联就是一个没有围墙的古拉格,只不过看守换成了书记,囚犯换成了老百姓,劳动改造换成了排队和走后门。 但这里我要说点不同意见了。文章把苏联走后门这事写得特别彻底,特别绝望,好像整个社会都烂透了。可你想想,如果真烂到那个程度,苏联怎么撑到1991年的?靠克格勃抓人?靠军队镇压?不全是。我觉着吧,走后门这事在苏联能成为“硬通货”,恰恰说明这个体系还在运转,还有人认这个账。啥叫认账?就是大家心里都清楚,只要你找到对的人,事就能办成。这至少说明规则是稳定的——虽然是一套潜规则,但它稳定。你去求一个书记办事,书记收了你的礼,大概率为你办,因为他也要维护自己的“信誉”,下次才有人找他。这种“腐败的稳定性”,说白了是一种低水平的秩序。真正可怕的是啥?是连走后门都走不通了,你提着东西去领导家,领导说“哎呀这事不好办啊”,然后把东西收下了事没办。那就是苏联解体前那两年。所以叶利钦在回忆录里写“苏联早已腐烂透顶”,他说的不是走后门本身,而是走后门都开始失灵了。腐烂透顶的标志不是腐败,是腐败的信用破产了。 说到这个,就不得不提文章最后那句“芭蕾舞演员通常会选择用身体贿赂官员”。这话我信,而且我还能补充一句:不光是芭蕾舞演员,女医生、女教师、女售货员,在那个年代都面临同样的选择。但我觉得文章把这个写得有点太轻飘飘了,好像就是一句“不得不委身他人”就完了。实际上这里头的残酷,比排队三小时要深一万倍。排队三小时是消耗时间,用身体换物资是消耗人格。而且更操蛋的是,这种事往往不是一次性交易——你今天陪了书记,明天书记调走了,新来的书记不认旧账,你还得再来一遍。所以很多苏联女性最后选择不结婚,或者结了婚也不敢生孩子,因为她们自己都不知道明天又要去求谁。这种系统性的性剥削,比单纯的“腐败”要恶劣得多。文章引了罗曼罗兰和纪德,这俩人在苏联考察的时候都写过类似的观察,但纪德后来被苏联拉黑了,罗曼罗兰的日记要求封存五十年,为啥?因为实话太扎心。扎心到啥程度?扎心到你没法一边喊着“社会主义优越性”一边把这些事公之于众。 不过话说回来,我觉得文章有个地方把因果关系搞反了。你说“计划经济又被称为短缺经济”,好像短缺是计划经济的通病。但仔细想想,苏联的短缺,真的是因为生产力不够吗?二战前苏联钢产量欧洲第一,石油产量世界第二,耕地面积世界第一,森林面积世界第一,这条件要是搁美国,物资能多到老百姓得肥胖症。那为啥还短缺?因为资源全被抽走搞重工业和军备竞赛了。老百姓需要的面包、香肠、卫生纸,在计划表上排最后。所以短缺不是计划经济的必然,短缺是“优先发展重工业”的必然。这就好比一个家庭,爹妈把钱全拿去买了豪车和名牌包,然后跟孩子说“家里穷,你凑合吃糠咽菜”。孩子饿得不行了,只能去邻居家蹭饭,或者帮爹妈擦车换点零花钱。这个“蹭饭”和“擦车”,就是走后门。所以你要骂,该骂的不是老百姓不守规矩,而是那个把面包钱拿去买坦克的分配逻辑。 再说说文章里那个“群体妥协”的部分。你引用索尔仁尼琴的话,说“任何将权力转化为特权的制度,终将收获全民的道德报复”。这话听着解气,但我得抬个杠:索尔仁尼琴自己也不是啥道德完人,他晚年推崇俄罗斯东正教原教旨主义,跟普京眉来眼去,还说过“乌克兰和俄罗斯是一个民族”这种屁话。所以他骂苏联的话,你得打折听。不过“道德报复”这个说法本身挺有意思。苏联解体后,俄罗斯人干了啥?他们没去清算那些特权官僚,反而把票投给了叶利钦,然后叶利钦搞休克疗法,把国有资产全分给了寡头。那些寡头是谁?大部分就是原来的苏联官僚。所以所谓的“道德报复”,报复的不是腐败分子,报复的是整个社会——大家一起变穷,一起活在废墟里,然后看着新一批特权阶层从废墟上盖起别墅。这才是最他妈讽刺的地方。 说到叶利钦,文章里引他回忆录,说他第一次走进小白桦仓库,才明白苏联腐烂透顶。但叶利钦自己呢?他当莫斯科市委书记的时候,也没少享受特权,他的女儿女婿后来在俄罗斯搞房地产发大财,这里头干净不干净?鬼知道。所以我觉得文章对叶利钦这个引用,有点拿来主义了——用他的话来论证苏联烂,但没提他自己也是那个烂的一部分。这就跟听一个贪官忏悔说“我错了”一样,你听听就行,别当真。 最后我想说个可能不太讨喜的观点。文章通篇在骂苏联走后门,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为啥中国读者看这种文章特别有共鸣?因为咱们也经历过那个阶段,甚至现在有些地方还在经历。我姥姥以前常说一句话:“关系是泥饭碗,会碎;能力是铁饭碗,会锈;学历是铜饭碗,会氧化;只有人脉是金饭碗,传三代。”我当时觉得这话特俗,现在觉得特真。但这能全怪老百姓吗?当你去医院挂号挂不上,别人一个电话就住进高干病房;当你孩子上学划片划不到好学校,别人一顿饭就搞定校长;当你找工作投了三百份简历没人理,别人爹妈一个条子就进了好单位——这时候你跟我说“要守规矩”,我只能回你一句:规矩是你定的,你当然守得住。 不过我也不想把这篇文章捧上天,它有些地方写得太像论文了,尤其是引数据那几段,密密麻麻的百分比,看得我眼晕。还有那句“关系即权力,权力即财富”,虽然总结得好,但太像口号了,放结尾有点刻意。要我说,最狠的还是那句“古拉格劳改营的生存逻辑外溢到社会”,这话我第一次听人这么说,想了半天,服了。因为古拉格那套逻辑,说到底就一句话:你不搞死别人,别人就搞死你。当这种逻辑外溢到整个社会,那就不是“走后门”的问题了,那是“不走后门就得死”的问题。所以苏联最后不是被美国搞垮的,也不是被军备竞赛拖垮的,它是被自己内部那套“不搞死别人就活不下去”的生存逻辑给吃空的。你说它烂透了?它确实烂透了,但它烂的方式,比咱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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