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到这文章的时候我刚从公司加班回来，地铁上人挤人，我站了四十分钟，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低，一条一条往下翻，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真的，标题说这是老百姓最关心的问题，我点进来之前还想着肯定又是卖惨。结果越看越沉默。你说这文章写的算啥呢？看着像反讽，又像是真话，真话里又透着一种无奈到极致搞出来的黑色幽默。就那个三十五岁退休延迟那个事儿，看得我想摔手机。我单位隔壁部门去年优化，整个组裁了三分之一。有个老哥八四年的，孩子刚上小学，房贷还欠着三十来年，拿到通知那天他去楼下便利店坐了俩小时，回来该干嘛干嘛，就笑了一下。后来听人说他想过送外卖，现在外卖也卷不动了，又想着学个电工证，培训班学费五千八，问能不能分期，人家嫌他超龄不收。三十五岁？他今年四十有人要就不错了。就这种状况，上头专家坐在空调屋里说延迟退休，我寻思这不是延迟退休，这是延迟投胎吧。真该让那些专家三四十岁去体验一下被裁之后投二十份简历一个回信都没有的感觉。也别说什么“再就业”了，这词儿我看着都恶心，像给死缓犯安排的文艺汇演。 后面那段年轻人不结婚不生娃、房子的事儿，我也挺有感觉。我堂弟九七年的，程序员，月薪两万，但他在北京租房住，房租五千五，刨掉吃喝交通，每个月能攒下八千就算烧高香。北京的房价你们也懂，六环外小两居首付一百五，他现在攒了大概这个数的零头。他妈每回打电话催婚他就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开免提，大家尴尬地笑。文章里边拿鸟举例子那段我想起来老家那边麻雀，春天的时候公麻雀叼草树枝到处找墙洞，找到一块地界才来劲儿。人跟鸟没区别，连鸟都知道先搭窝再求偶，可咱这儿的意思是，你连墙洞都没有？那你就别埋怨母鸟不搭理你。但这些话说到底有啥用呢？说一千道一万，把房子分给年轻人这话，十年前提那叫有魄力，现在提那叫讲段子。地价、开发商、银行、地方债全都绑在一块儿了，哪是说发就发的？所以年轻人干脆给你来个不生，你能咋办？反正我是理解，你要是二十岁刚毕业就背上三十年房贷，你也不敢随便生啊。这哪是年轻人不争气，这是大环境把人整得明明白白的，在沙滩上盖城堡，谁都不傻。 然后这个两桶油破产众筹民营的部分，我真是看着看着笑了。老兄你说的轻轻松松，中石油中石化那是什么体量？人家不光卖油，石油运输管道、战略储备、国家能源安全脉络，链条上上下下养着多少口人你知道不？你说破产就破产？还众筹，你准备在哪个平台众筹？拼多多九块九起投吗？大爷大妈一人凑一百块把油田盘下来？评论区还有人说干脆人人入股年年分红，真当成买理财了。话说到油，前年我去加油站加油，92号五块多，现在八块多，我还骂骂咧咧说两桶油光赚不赔。后来看财报人家确实是亏，因为油价倒挂，国际价格高的时候国内限价不让涨，你想这能赚？但老百姓不管那么多啊，你跨国公司赚翻了你亏损，那你说是谁把利润拿走亏空整走了？你总得给人一个还能信的说法。文章这法子你说是个建的办法吧，它是堵气。可谁让话说得这么堵呢，油气这么重要，价格天天涨，质量还那样，这账永远算不清。 粮食那段也有的念叨。说粮仓满得装不下完全可以不进口，这话我寻思怎么听怎么耳熟。我老丈人种了一辈子地，前年麦子两块钱一斤，去年一块八。化肥年年涨，买种子买农药给机收钱，算下来一亩地一年能落个三四百块钱他都能抽着烟笑醒。你看他那些玉米棒子收回来堆在院子里贼好看，可你让他说“你咋不种”他说他第二年还得种，不种地干嘛呢？但你说国家粮食随便就供过于求了？我不信。为这个我特意查过一些数据，里面门道很多：大豆进口那都是用来榨油和当饲料的，咱们国内地就是那么多，种了主粮就没经济作物，这块地就那么大，分不过来。粮食安全也是有多重备份的，那是战略问题，不是菜市场你说不买就不买。再说就算真装不下了，你往外卖试试？国际粮价那帮巨头不整你算你赢。文章说得轻巧，出口粮食咱稳赚不钱？别扯淡了。真那么简单，东北那些粮库还愁什么？这些年粮食收储调运，国家亏着钱补贴着呢，你以为那都是大风吹来的？可换个角度想，普通老百姓看到年年“大丰收”“完胜”，再看看超市里一桶油七十九还涨价，他能不疑惑么？这也不能全怪人瞎想。 专家说种地赚钱那茬更绝。我劝那位专家自己先去包一百亩地，试试朝六晚十面朝黄土背朝天干一年，看看是不是特别赚钱。农忙时我回老家帮过几天忙，光弯腰插秧半天腰就跟断了似的。种粮你得看老天爷脸色，干旱、涝灾、虫灾，哪个冒出来你就得往里头添钱。行情好了多赚些，行情差了一整年白干。这话敢说出来确实是睁眼说瞎话。不过有意思的是，说公务员收入低然后也让他们去种地，我看了又觉得有点狠了。我也认识几个基层公务员，一个月到手几千块，也不少加班，但人家至少旱涝保收，不存在靠天吃饭的问题。人家工资跟农民收成比确实算不上高，可你把农民伯伯的地交给他们种，他们就真能种出花来吗？种地讲技术讲经验，不是说是个有编制的就会。你骂专家傻，也不能把公务员推到沟里去啊。谁都不容易，你看不上谁大可不必叫谁去种地。不过话说回来，我是见过很多公务员下村扶贫，跟老农民一块儿琢磨怎么种、怎么卖，累得跟三孙子似的。你说让所有公务员都去种地，真要那样，乡镇的办公室谁来办低保？谁来整档案？政策谁来跑？总不能全在地里开会吧。所以这条也就是当个气话听，没法落实。但那种“你不懂就别乱说”的劲头是摆在台面了的，气是气我懂，可道理一半站不住，就让人感觉实在无计可施只能阴阳怪气一把。 关于私家车拉活那段我有点亲身体会想说。文章说得确实对：低收入家庭哪有钱买车养车？这个提议放五年前我都懒得喷，放今年你再说这话莫名其妙像生活在平行世界。我有个朋友就是那个倒霉蛋，前两年失业，家里就一台老款朗逸，听人说跑网约车能维持生计，注册完被查了，说他没有营运资格，罚了一万二。当场他钱都不够，找人借的。我当时陪他去的，他蹲在执法站门口抽烟，手抖得点不着。我就不明白，本来就说让人增加收入，回头你法律又不认，人也罚了，车也被扣了两个月。你图啥呢？文章说“给低收入先配个私家车”，你要细说那不现实，谁给配？公共交通都还没整明白呢。但后面那条“取消非营运车辆拉活算违法”倒是说到根子上了。你既然提倡共享经济、灵活就业，就该给这个职业一个正经身份。哪怕你要求要培训、要考核、要买保险、要登记，都行，你不能让人出门拉个活胆战心惊还随时可能倾家荡产。这也是一条正经的建议，反而被前面那句玩笑话给带偏了。一个人越是失业越没安全感，越没安全感越是不能犯错，一脚踩空他就翻不了身了。 说到最后房价涨一涨引进外国这个，我看到这儿真想笑又想骂。你直接说把房子卖给洋人拉倒了呗？好家伙，这是嫌国内韭菜不够绿，要开辟洋韭菜园是吧。这个说法一看就是气话，但你还别说，我朋友圈里有做中介的，最近还真开始发英文广告了，说是面向外籍人士的公寓开放预订，我还截图发给朋友，说这是没辙了想别的辙。咱房价为什么降不下来？归根结底不全是房企的事。地价在那儿，税费在那儿，银行利息在那儿，上下游多少个行业靠这块儿吃饭呢。你一下降太多，地方财政崩了，银行坏账爆了，跟它绑定的全都跟着炸。所以文章说得“涨一涨”表面上是荒诞，实际上是在说你不知道这里面的人根本就不是老百姓——他们愁的不是没房住，是房太多卖不掉。你要是真刺激一波外国人来接盘，那咱底层老百姓更是永远上不了车。这里面岂止是屁股坐歪了，简直是拿人当傻子。把房子和户籍、教育、医疗绑在一起，这么多年光靠几个字“房住不炒”就能压住人心里的火吗？反正我是不信。 整篇读下来，我最大的感受是啥？是那种话糙理不糙的扎心感，但你说它给你解决方案了吗？也没有。它更像是把一堆真实存在的伤疤揭开给你看，也不上药，就问你疼不疼。很多条想法看似无厘头，实际上都是老百姓被憋急了之后拿最混蛋的话来敲打那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你说让中石油破产，你说让公务员去种地，你说给年轻人分房，这些话哪个能当真？可要是没这些气话，有些专家根本不知道下面的人过得是什么日子。我记得有句话说得非常好：炸掉一座大桥是暴行，可闷不吭声让你看见桥已经裂了却没人修，这也是一种慢性暴力。老百姓现在最烦的是啥？最烦的就是有些人拿着报告和数据，在发布会上轻轻巧巧说“总体向好”，而你账单一翻、银行卡一查、孩子补习费一交，他妈的好在哪儿我怎么看不见？你肯定得怀疑。你不信专家，不信数据，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够努力。可你环顾四周，身边的人不都这样嘛，大家都在撑着。 我不知道作者写这篇文章到底是什么立场，他只是罗列，甚至每条下面都给你分析一通，听起来甚至好像是赞成那些怪主意的。可你品，你再品，他可能并不是真支持，他是在说气话，用荒诞来降维打击荒诞。这种反着说的写法挺损的，但特别戳人。因为真正过日子的人会看懂那层画皮底下是什么：把中年人的饭碗保住再谈老；把年轻人的窝解决了再谈生；把垄断行业的账本亮明白再谈亏；把粮食的账算清楚再谈进出；让外行闭嘴别扯什么种地赚钱；给灵活就业一个合法的名分，而不是一边提倡你靠双手致富一边说你这双手违法。你以为老百姓关心的是那些宏大的战略？狗屁，大家关心的就是这月房租怎么交、下月工作还在不在、孩子上学有没有名额、父母生病敢不敢去医院。文章里这些话糙到极致，但它存在的理由恰恰是因为很多问题等不来一个堂堂正正的答案，人只好在评论区说反话，说怪话，说疯话。说白了，谁能被这话惹笑，谁心里就藏着多少说不出的苦。网上的砖家要真能看懂这一层，也能少挨些骂。但就怕人家看了，冷笑一声，觉得这就是刁民发牢骚，于是接着开会，接着调研，接着写文件。等文件出来，开头的第一句还是“我们要保障人民群众的切身利益”，老百姓在手机上刷到时也会一顿，然后继续往下刷，继续把日子过得紧绷绷的。这个循环什么时候能停掉呢？我真不知道。我就知道看完这篇，我在地铁上把手机锁屏，仰着头盯着车顶那块广告牌，上面写着一个楼盘的宣传语，“给家人一个梦想的家”。那广告打得很漂亮，可车厢里的人没一个抬头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