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了心里堵得慌 那个漯河孩子的遗书我反复读了好几遍 杨柳岸晓风残月后面接富贵非吾愿帝乡不可期 这小孩读过的书比很多大人多 可他写出来的东西越有文采我越难受 一个十六七岁的人要是整天傻乐呵打游戏可能还跳不了楼 偏偏他想得太多太深又没人接得住他的想法 他说宏大叙事死了只想平凡生活 我琢磨这句话琢磨了一宿 啥叫宏大叙事啊 对高中生来说不就是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买套房结婚生子吗 这套东西他看穿了 觉得没意思 可周围的人还在告诉他这是唯一的出路 你说他怎么能不绝望 我怀疑这个事儿网上吵吵的什么心理健康教育就是扯淡 他遗书写得明明白白 我走后他们会给你们减少作业增加休息不是因为良心发现而是因为我来过 这孩子聪明得很 他知道自己死了以后学校会装模作样搞两天心理讲座 班主任会含泪说我们没关注到学生情绪 然后过俩月一切照旧 该五点半起床还是五点半起床 该月考排名还是月考排名 他连身后事都猜到了 所以他说这一跃甚至无法吹起一片木叶 现在看果然是这样 热搜挂两天就没了 大家该上班上班该刷题刷题 谁还记得有个喜欢天野阳菜的小孩从楼顶跳下去了 我专门去查了天气之子是啥 讲的是少年为了救女孩不惜让东京一直下雨的故事 这孩子喜欢这个电影说明他心里还有柔软的地方 他还想改变点什么 哪怕改变不了这个世界也能改变自己在乎的人的生活 可他发现改变不了 作业还是那么多 休息还是那么少 同学们还是每天困得睁不开眼趴在桌上补觉 他知道自己不是英雄 甚至不是那阵能吹起木叶的风 他只是一个被压在下面的蚂蚁 拼命想喘口气却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再说那个博士的事儿 三十多项专利啊同志们 这得熬多少个夜才能搞出来 我认识几个搞科研的朋友 天天说什么弹性工作制 实际上就是无限制加班 领导一句这个项目着急要 你就得在会议室里对着ppt改到凌晨三点 博士猝死的时候正在汇报新项目 这场景我太熟悉了 我表哥就是设计院的 去年有段时间连续出差四十多天 回来的时候瘦了二十斤 他妈差点没认出来 他说院里有个老哥倒在了去机场的路上 才四十出头 后来单位赔了多少钱他不知道 反正人没了就没了 这事儿搁以前我也就感叹两句 但今天看了这个博士母亲的檄文 她说公司没第一时间打120 老伴在儿子去世二十七天后也走了 我他妈真的想骂人 你说这些单位领导是不是觉得人都是铁打的 博士怎么了 博士就不是爹妈养的血肉之躯了 三十多项专利换不来一条命 启明星称号换不来抢救时那几分钟 最讽刺的是公司连工伤都不给报 为啥不给报 因为报了工伤就承认是累死的 承认了就得赔钱 承认了以后谁还给他们卖命 所以他们宁可让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母亲四处奔波 宁可让老太太在丧子之痛中还要跟法务部门扯皮 也不肯松这个口 这他妈是人干的事吗 网上那些人说要多关注青少年心理问题 我说句难听的 这纯粹是放屁 你要是跟一个每天只能睡五个小时的高中生说你有心理疾病 他可能会哭着谢谢你 但问题是他缺的不是心理医生 他缺的是能好好睡一觉的时间 缺的是不用每次考完试就看排名表上自己名字后面的数字 缺的是不用听着班主任说一分干掉一千人然后吓得手心冒汗 你让心理老师跟他聊聊天 聊完不还是得回教室刷题吗 聊完不还是得面对那堆卷子吗 心理疏导有用的话 还要减负干什么 我小时候也跳过楼 当然不是真跳 是站在我们学校五楼的天台上想过往下跳 那时候因为啥呢 具体忘了 可能是考试考砸了 可能是被老师当众羞辱了 可能是觉得活着没意思 那天风挺大的 我站在栏杆边上往下看 感觉楼下的人像蚂蚁一样来回爬 突然就想到要是跳下去是不是也能变成一只飞起来的蝴蝶 后来被体育老师看见了 一把给我拽下来 扇了我俩耳光 骂我小兔崽子不想活了是吧 我当时蹲在地上哭得特别惨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我忽然发现连死都死不成 还得挨顿打回去写检讨 现在想想那时候要是真跳了 学校会不会给我建个纪念碑 大概率不会 顶多就是在晨会上不点名地说某同学因为心理素质差做出了极端行为 然后全校加强心理健康教育 我爸妈会哭死 但换个角度想 也就三年五年 他们还能想起我多少 人都是这样 活着的时候都不一定被人记住 死了更不可能 那个漯河孩子说得好 可能这一跃甚至无法吹起一片木叶 他连自己死了之后会怎样都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他才把遗书写得那么明白 他不是冲动 他是想透了 我特别反感那些专家出来分析说这些孩子是抗压能力差是挫折教育不够 你他妈天天让人家活在一个看不到头的赛道里 跑慢了要被超车 停下来要被踩踏 跑快了可能猝死 然后你说人家心理素质不行 这不跟那种渣男一样吗 把女朋友逼到跳楼了还说她太脆弱开不起玩笑 什么狗屁逻辑 年轻人买不起房是能力问题 加不起班是态度问题 自杀是心理问题 反正所有错都是个人的 社会一点毛病没有 那宏大叙事到底是谁死了 我看是那些说漂亮话的砖家自己先死了吧 我有个发小在中学当老师 有次喝完酒他跟我说 他班上有个女生在作文里写活着好累 他看了害怕 找女生谈话 女生笑着说老师我开玩笑的 可他还是不放心 给家长打电话提醒 结果家长骂他多管闲事 说孩子就是矫情打一顿就好了 他说他从那天起就特别怕看学生的朋友圈 怕哪天刷到谁发了句再见就再也见不到了 他说学校开会讲要抓成绩要出清北 从来没人教他怎么看出来一个孩子是不是想死 他说他只能每天偷偷观察 看谁突然不说话了 看谁眼睛红红的 看谁桌洞里藏着奇怪的东西 他说他像个小偷一样活着 偷窥着学生们的情绪 就怕漏掉哪条命 这个漯河孩子跳楼之前有没有人发现他不对劲呢 遗书写得那么平静 那么有条理 肯定不是临时起意 他肯定在某个夜里一个人坐在床上想了很久 翻来覆去睡不着 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天 想着明天还要早起上早自习 还要背那篇离骚 还要做那套数学卷子 然后他打开手机看了看天野阳菜的照片 女孩在雨里笑着 那么干净那么明亮 再看看自己的世界 全是作业考试排名家长会 他可能觉得那个充满阳光和雨水的二次元世界才配得上活着 而这个现实世界已经烂透了 说真的我看到那句富贵非吾愿帝乡不可期就想哭 陶渊明写这句话的时候好歹还有南山可以采菊 这孩子有啥 他只有做不完的题和看不见的未来 他说他只想过平凡生活 可平凡生活在现在这个社会是奢侈品 你想平凡 你得先考上高中 考上大学 找份工作 然后发现工资的一半交了房租 剩下的钱不敢生病不敢旅游不敢谈恋爱 你管这叫平凡 这他妈叫生存 他可能早就看清了 就算自己熬过高中熬过大学熬过研究生 最后也不过是像那个猝死的博士一样 在会议室里倒下 然后公司连工伤都不承认 我有时候想这些事儿是不是有报应 你看那些拼命施压的学校 那些疯狂加班的公司 他们培养出来的孩子一个个精神恍惚 他们压榨出来的成果一篇篇沾着血 可人家不在乎啊 学生跳了楼 学校换个校长换个心理咨询室的名字继续招生 员工猝死了 公司发个公告说深感痛惜然后该投标投标该竞标竞标 死一个人算什么 只要还有源源不断的年轻人补上来 只要高考还是那根独木桥 只要房价还是那么高不可攀 这游戏就能一直玩下去 你说出路在哪儿 我想不出来 我也不信那些网上喊口号的能想出来 他们只会说要加强生命教育 要建立危机干预机制 要说这些话的人先去高中体验一周 早上五点半起床晚上十点半下晚自习 中间吃饭都得跑着去 你看看他们还能不能说出那种不疼不痒的屁话 那个博士的母亲还在讨说法 她儿子为国家贡献了三十多项专利 最后连个工伤都混不上 你让她怎么相信努力就有回报 她老伴已经跟着儿子走了 剩下她一个人在这世上跑信访办跑劳动仲裁 她图啥 她就是想争口气 想让人知道她儿子不是自己该死 是想让人承认这个世界有毛病 我说话难听 但我真心疼那些孩子 我刷到过一条评论说那个漯河孩子是弱者 遇到困难就逃避 我想说放你妈的屁 你见过哪个弱者敢用死来抗议 他比大多数人都勇敢 他知道自己改变不了规则 但他选择用最惨烈的方式给后来人留个话头 哪怕只是一个热搜 哪怕只是让一小部分人在深夜想想这到底是谁的错 你说他自私 他遗书里写的是减少作业增加休息 他想着的是同学们 你说他冲动 他连富士康连跳都想到了 他把这世上所有被压得喘不过气的人都装在心里了 这样的孩子你说他心理有问题 我他妈第一个不服 有时候我觉得我们这个社会就像一台巨大的绞肉机 入口写着奋斗改变命运 里面全是齿轮 年轻人一个接一个被塞进去 出来的是一张张简历一个个专利一份份业绩 绞肉机轰轰响着 没人听里面的惨叫声 偶尔有个人卡住了把机器堵停了一下 旁边的人就喊你心理素质差你抗压能力弱 然后往里倒点润滑油继续搅 那润滑油是什么 是心理热线是减压室是每年五月的心理健康日 管用吗 管个屁用 真正该修的是机器 不是往里面加润滑油 那个漯河孩子说宏大叙事已死 我想他说的宏大叙事可能就是这个 所谓牺牲小我为大我 所谓先苦后甜 所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这些话骗了他太多年 他发现自己吃了那么多苦 别说人上人了 连人都不算了 就是个考试机器 就是个刷题工具 就是个给学校升学率添砖加瓦的耗材 等到他意识到这些的时候 他已经在这个叙事里活了十六年了 想跳出来 外面没有路 想回头 后面也没有退路 所以他才选了那条唯一能自己掌控的路 那些说关注心理健康的人 我求你们先关注关注心理健康以外的东西吧 孩子为什么抑郁 因为睡不够因为被比较因为看不到希望 博士为什么猝死 因为加班因为出差因为不敢拒绝领导 老人为什么绝望 因为唯一的儿子没了老伴也没了她却连个说法都讨不到 这些都是实打实的社会问题 你非把它们压缩成心理问题 不就是想把责任从整个环境身上挪到个人头上吗 以前说穷人是命不好 现在说自杀的是心理不健康 台词换了一套 逻辑还是一样的 我不认识那个喜欢天野阳菜的孩子 但我大概能懂他 他可能在某次下雨天 看到地上被踩烂的树叶 突然想起自己就像那片叶子 被无数双脚踩过 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喜欢天气之子里的阳菜 因为那个女孩能祈求晴天 而他连一把自己的伞都没有 他站在楼顶上的时候 一定觉得自己终于能飞一次了 哪怕只是短暂地离开地面几秒钟 也比永远被踩在泥里强 这文章里说的那些事儿 我一件也没法反驳 我只觉得悲哀 为那个高一学生悲哀 为那个博士悲哀 为博士的老母亲悲哀 也为所有还在这个系统里挣扎的人悲哀 包括我自己 我能怎么办 明天还是得早起上班 领导安排加班还是得陪着笑脸答应 房贷还是得还 孩子还是得送去上学 我们这些人 活着活着就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还不敢死 因为死了连工伤都不一定给报 最后我想说 不管你是谁 如果你也站在某个高处往下看过 能不能先退回来一步 这世界确实烂 但烂的地方太多了 你跳下去也改变不了什么 你活着 哪怕就是多骂几句 多陪陪身边的人 多让那些当权的觉得不舒服 也比白白死掉强 那个漯河孩子已经用命试过了 湖水没掀起多少涟漪 你们要是真想让他没白死 就别光点赞转发 该较真的时候较真 该骂人的时候骂人 别让那些砖家觉得随便糊弄两句就能把咱们打发了我这话可能不中听 但我真想这么说 就这样吧 说多了都是泪

那晚你坐火车没见着月亮，我也干过这事，在车站等车，顿觉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