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篇题目我就直接点进来了，社会主义新时代发展简论，连载到第十八期了，这作者也是个能磨的主儿。我确实花了点时间把这一单元的前言导言读完，说实话，看得我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最直接一个感受是，作者这文字，像是从那个火热的年代一路写信写过来的，语气高涨，底气十足，就是读着有点喘，句子跟排比句不要钱似的往外甩。 “两只大手”那个说法我盯了好一会儿，指的是阶级和政治集团把人管得死死的。这话放在以前那年代，谁听了都得点头，成分一划，你是贫农还是富农，你是小资产阶级还是买办，直接决定你爹妈还能不能上班，你能不能上学。那个年代“两只手”真的就像铁钳子一样，死死架着你往前走，跑都跑不掉。可问题是，现在这年头，你说一个送外卖的小哥，白天打着三份工，晚上还在直播间里给自己找副业，你说他属于哪个阶级？他跟楼下那个搞直播带货的老板，两个人之间到底算什么关系，是剥削还是合作？我看都说不清楚。作者说只要活在世上就必然有派别、阶级和集团的归属，这个话放在今天，我觉得有点把话给说死了。有些人的状态根本就是飘着的，是属于那种“什么都不完全算”的灰色地带，你说非得给人家归类，那不就等于是隔着一层老花镜硬看新时代的东西，怎么看怎么都是模糊。 再说作者那几段连续的“不能”什么的，我看着看着就觉得这文风咋那么眼熟，一路“如果这样，就一定……”，“如果那样，就必定……”，整段读下来就跟老和尚敲木鱼似的，笃笃笃，敲得人脑袋瓜子直嗡嗡。总结起来就是告诫大家：你不能不信阶级，你不能不谈阶级，你不能把阶级放次要位置，你更不能因为全球化和平发展就说阶级没了——你啥都不能，就只剩下扑通一声跪在阶级理论面前磕头了？这让我怎么说呢，道理也许是对的吧，但这劝说的方式太“二极管”了。好像你不信他那一套，你就是被资产阶级洗了脑，你就是没看清社会真相的糊涂蛋。这年头谁乐意这么被人说教啊，你越是这样振振有词地说“你必须信”，我越是想反着问一句：“那你说说，什么叫当代的资本家？什么叫当代的工人？干啥活算被剥削？” 作者特别提到“生产效率提高、残酷的剥削淡出、生产中的阶级对抗有所缓解、革命动能弱化”这一段。我觉得这个观察真是抓到了要害，这就是整个文章最大的矛盾点，他自己写出来了，可是没接住。现在大厂的流水线确实是干净了，不脏不累，冬有暖气夏有空调，月薪看起来也不低，但你说这就是剥削消失了吗？我看不。前两天我看新闻，说一个程序员每天加班到凌晨，直接在工位上心脏骤停。他死的时候手里还拿着改需求的手机，屏幕上是领导刚发来的消息：“这个功能必须明天上线。”你跟我说这叫矛盾缓解？这叫没有剥削？我觉着这种剥削比以前更狠了，它是把闹钟焊在了人的骨头里，把KPI刻在了人的脑子上了，都不用鞭子抽你，只要你敢停下来，房贷、车贷、孩子学费会排着队来抽你。旧社会的地主至少还嫌你吃得多，现在的系统是催着你往上冲，根本不需要一个具体的人来掐你脖子。 但是话又说回来，你要按老话本里的阶级斗争去套今天的局面，那也是套不进去。你看那个开滴滴的师傅，他可能年轻的时候在工厂里当过班组长，后来单位垮了，自己买了台车跑网约车，你说他是无产阶级吧，他名下可是有资产的，虽然是个天天磨损折旧的破车。你要是说他是小资产阶级，他自己个儿晚上蹲在路边吃盒饭，过得比谁都苦。还有那些搞自媒体的，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对着镜头说破天，挣的是流量的钱，你说他给谁打工？他连老板都没有。这种身份像面条一样稀烂的人，你非得用两根筷子硬夹起来，那肯定得从指头缝里掉出去。 再说作者反复强调的“阶级意识”这个词，他说已经在民间广泛地发生了，还说这是推动社会文明进步的巨大伟力。我琢磨着，现在人确实有集体愤怒，有共同不满，比如骂资本家，说世道不公，聊起裁员和996就血压直往上飙。但这种情绪吧，它就跟夏天的雨似的，这边刚电闪雷鸣，那边太阳一出，地面立马就干了。大家吐槽归吐槽，第二天一早还是得老老实实起来上班，赶那趟永远挤不上去的地铁。这种飘忽不定的情绪能算“意识”吗？我觉得最多算是“感觉”。有感觉的人多，愿意把自己归到某个阶级旗帜下，并且愿意一条道走到黑的人，你还真找不出几个。你说你有革命信仰，周围人只会觉得你现在是不是混得不好才喊这些口号。这年头，喊口号是要被人拍照发到网上去嘲讽的。 还有一个让我挺在意的点，是作者用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词，叫“狼性”。他说因为市场经济，私有经济还存在，所以资本性格回归了，社会思想里的狼性抬头了。哎呀，我一看这词，心里就咯噔一下。这不就是前些年各位大老板天天在年会上拍桌子喊的那个词儿吗？那时候老板们劝你加班，看你无动于衷，就搬出狼性文化来敲打你，说你要有拼劲，要有欲望，要凭本事吃饭。结果现在作者把“狼性”归到年轻人思想堕落的头上了？这到底是谁先挑起来的呢？我看狼性这玩意儿从来就没被消灭过，以前是打猎的狼，现在是敲键盘的狼，本质都一样，都是为了活下去。你光说狼性抬头，可你不想想，狼性要是不抬头，那它该低头吃啥？羊圈里也没给草啊。 不过，我虽然挑了不少刺吧，但又觉得他这文章里有那么一段话是说得真漂亮的。就是那句：让那些心怀阴暗的人，自以为社会自然是人性之复杂、特别是封建思想残渣和资本主义极端自私意识的翻拍吧！其实他们太小看了……蕴藏在人民心中那永不熄灭和勇于燃烧自己来推动社会不断向前发展的磅礴力量。这段你抛开理论包装使劲看，底层逻辑就是一句话：别光看人世间的烂事，很多人骨子里还是向善的、往前的。这话我认。你看疫情那阵子，多少普通人不顾自己死活往前冲，送菜的、开车的、当志愿者的，他们没喊一句大道理，但事情实实在在做出来了。再到前阵子发大水的时候，有多少陌生人自发跑过去帮忙搬沙袋？我看视频看得眼睛都发酸。人这东西确实坏起来让人牙痒痒，什么缺德事都干得出来，可一旦把大家拧成一股绳，那股洪水都挡不住的力量是真的。你说这是阶级觉醒也好，说是人类本能的善良也罢，反正那一瞬间，人确实能把自己忘掉，去成就一个更大的东西。这个我不想抬杠。 可问题又来了，这种瞬间的燃烧能维持多久？文章里说革命者必须信任并紧紧依靠这一伟力，我看这个“紧紧”二字用得挺紧张，像是怕劲儿一过就抓不住了。因为现实就是，洪灾退了，疫情散了，大家又该挤地铁挤地铁，该看老板脸色看老板脸色，瞬间的燃烧照不亮一整年。让这种力量变成常态的、组织化的、每天醒来都知道自己在为谁而战的东西，可比写文章困难多了。文章可以写得热血沸腾，落实到柴米油盐里，那就全是精细活儿。你今天说依靠劳动者的伟力，明天他要去医院看病，挂号挂不上，他心里的伟力一下就泄了一半。后天孩子上学摇号没摇上，另一半又没了。力量这种东西，你不能光靠喊，你得让他觉得这个集体真的能帮他兜底。不然的话，那永远都只是阴雨天里的一道闪电，看着吓人，亮过就没了。 再往后，作者说很多靠生产中的剥削矛盾缓解就觉得没问题的人，都是没看到未来。我看他也小心翼翼地绕开了一个特别扎心的事实，就是现在的劳动者压根不是铁板一块了。坐在写字楼里吹着空调画PPT的，和站在马路上扫大街的，你觉得他们是一个阶级吗？他们都靠出卖劳动力过日子，可他们彼此之间别说有阶级感情了，怕是连话都说不到一块儿去。前者刷着手机，吐槽后者挡了他过路，后者觉得前者就是命好，坐办公室轻轻松松。这哪里还像一家人？你非要把他们捆在同一个箩筐里，说是“工农联盟”，那只能说是理论需要了。现实里各过各的，谁也不觉得谁是自己人。这种情况才是我最大的困惑，你说一个连自己队伍内部都互相看不上眼的群体，要怎么统一起来去对抗所谓的资本逻辑呢？ 我倒是觉得，作者整篇东西里最实在的一句话，是他承认了社会主义经济也必须采用市场化运行，必须允许私有经济存在。这就是在说现在到了社会主义的高阶版本了，不是纯靠计划、纯靠公有制的那个老版本了。这本来就是最难写的部分。因为你要在保留资本逻辑的赛道上，去讲劳动者的解放，这本身就有点拧巴，就跟左手跟右手打架。很多老派的理论家干脆不碰这个话题，要么就绕着弯子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把“生产资料所有制”用一段顺口溜糊弄过去。这位作者至少正面撞上去了，甭管撞得疼不疼，姿态是摆在那里的。我敬他这一条。 但要我说，他通篇最好笑的还有一处，就是骂那些“满眼里看到的都是阴暗的人”。这句话吧，让我这种平时爱在网上看点负面新闻、发两句牢骚的人，感觉膝盖上中了一箭。可你要是细琢磨，这就又有点偷换概念了。我看到了问题，我说出来，那只不过是想让这事儿被摆到台面上来。你非要说我是心里阴暗、社会自我绝望，这就有点扣帽子的意思了。这人世间的恐惧和愤怒，一半是太阳底下晒出来的，一半却是屏幕底下照出来的。你不能说太阳底下就没有鬼吧？有些事情是实打实发生了，才被人拿出来说的，而不是因为有人说才发生了。你要是把我看到的麻烦归成我的阴暗，那我还想说，你这篇文章里全是正能量的阳光，照得地上所有的影子都看不见了，那到底是你瞎了还是我瞎了？ 还有就是文字本身的风格，我真是忍不住想说两句。这文章明显是受过很深的旧式理论文章的训练，什么都是排山倒海，什么都是斩钉截铁。可我总觉得，真正有底气的思想，不需要每一个字都喊得那么响亮。你比方说他反复说“这是基石”“这是内核”“这是根本前提”，这种话你放二十年前写，能登在内参上。但现在的人读东西，第一反应是你这文章是不是PPT改的？全是总结句，全是中心思想，看完了却想不起哪个段落讲了具体的一件事。倒是那个外卖骑手和程序员的故事，如果他能多写两个，文章会比现在生动十倍。他光喊“劳动者阶级是阳光”，还不如写一段某个工人大冬天在外面修管道、手冻得裂了还坚持干完活的细节来得动人。阳光这东西，你得让人看见了才叫阳光，光在文章里大写特写“阳光”两个字，那只能叫字典。 最后我得说，我虽然对这文章挑了不少毛病，可我还是把它从头到尾看完了。为什么呢？因为现在愿意埋头写这种硬邦邦文字的，太少了。哪怕我不同意他的一大半结论，我也承认他是使劲儿想过问题的。他没有躺在那儿骂世道，也没有躲在角落里喊日子过不下去，他是真的试图把社会拆开，把一个个零件拿在手里端详，然后试着再装回去。虽然在我看来装得有点歪，但这世上能静下心来拆零件的人，本来就数得过来。我也希望他别因为我在底下说了几句怪话就生气，大家都是想让这社会变得更有奔头。只不过我走的是泥巴路，他走的是柏油马路，方向也许大致相同，但脚感确实不一样。 哎呀，本来想就着“两只大手”调侃两句就收手，结果一说开就刹不住车了。这大概就是这种文章的特点吧，它不给你留出点头称是的余地，非得逼着你从自己的经历和生活里抠出点东西来反驳它。你看，我一不小心就写了这么多。也不知道这算赞同还是反对，大概是站在路口左右张望的那种感觉吧，脚底下哪儿都是路，但往哪儿走还得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