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点进来看标题之前，我以为又是那种“许家印连夜转移资产到国外”“藏在瑞士银行几千亿”的爽文。结果看完发现，连文章自己都在那儿绕来绕去，最后也没说到底钱去哪了。这不废话吗？要是真能说清楚，许家印也不至于进去踩缝纫机了，你我也早成财经记者了。 不过有一点我倒認真想了想，就是那个“合约负债六千多亿”的事儿。文章说这钱不算真正要现金还的债，因为在资本眼里，房子烂尾在老百姓手里是软着陆，烂在银行手里是硬着陆。这话够损的，但细品还真是这么回事儿。我有个亲戚，前几年在郑州买了恒大的期房，首付掏了六十多万，贷款每月还四千多。现在楼倒是封顶了，但水电气全没通，交房遥遥无期。他跟我说，现在最怕的不是恒大倒闭，是银行起诉他断供，房子被法拍。你想想，房子没拿到，贷款还得继续还，这啥道理？可银行也委屈，钱是借出去了，抵押物是那栋烂尾楼，真要收回来，拍卖都没人要。所以这六千多亿合约负债，说白了就是压在几十万个家庭头上的石头，但在报表上它连“负债”都算不上，只是“合同义务”。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 然后那个员工成本，半年不到30亿，11万人。我算了下，人均月薪也就四千多块？当然我知道高管跟基层差距大，但文章里说“恒大的钱不论去哪了，反正肯定没流到底层员工身上”，这话我信。我认识一个在恒大物业干过的哥们，他说他们项目上保洁阿姨一个月到手两千八，保安三千二，还经常拖欠两三个月。他本人是客服主管，离职前半年工资发了不到一半，最后仲裁赢了，公司账户上没钱，执行不了。你说恒大歌舞团随便一场演出多少钱？网上传的那些女演员的裙子，听说一条就够保洁阿姨干十年。人家许家印当年在KTV一晚上消费几十万，这账算下来，别说600个独山县了，光这些零碎开销一天就能烧掉普通人一辈子的工资。 但我今天倒不是光想骂恒大，我想骂的是另一件事。网上铺天盖地都在说许家印分红套现五百亿，然后一堆人跟风说“五百亿啊，够我花多少辈子”。可文章里也说了，分红总额五百亿港元，就算全部给许家印，也就千亿级别不到，跟2.4万亿比，连个零头都算不上。所以问题来了，钱到底去哪了？很多人说花天价搞足球，请里皮，年薪过亿欧元；搞电动车，买贾跃亭那摊破事，烧了好几百亿；还有歌舞团、矿泉水、粮油，全是往里砸钱听不见响的。这些加起来，文章说顶多上千亿。那剩下的一万多亿呢？总不能全变成办公楼里的黄金马桶了吧。 我琢磨了很久，后来看到一个数据，说恒大巅峰期土地储备近3亿平方米，花了六千多亿买地。这我就有点明白了。这两年大家总说“恒大是拿地拿死的”，确实，地是硬资产，但那是在房价涨的时候。房价不涨了，甚至跌了，地的账面价值还是那么多，可你拿来抵债，人家银行能按你买的时候的价格认吗？不可能。打个比方，你10块钱买的股票，跌到1块，你的资产还是10块吗？账面上可以写10块，但真要变现就是1块。恒大的土地储备，说好听叫资产，说难听就是一堆被套牢的筹码。而且更坑的是，这些地很多是四五线城市、三四线新区的，那种地方现在人口还在往外跑，房子盖出来卖给谁？我去过某个北方县城，恒大在那儿盖了个“恒大绿洲”，周边连个超市都没有，晚上路灯都不亮，你跟我说这能卖出去？当年怎么拿下的地，这里头水深了去了，但文章没细说，我也没法细猜，反正肯定不是摆摊卖煎饼攒出来的关系。 再说那个“2016年国家提出房住不炒，恒大还大规模举债扩张”。这话说得没错，但也让我有点别的想法。恒大2013年负债才2453亿，到2021年变成2.4万亿，八年翻了十倍。这速度，光是靠脑子一热是干不出来的。当时银行不是傻子，能借给他钱，肯定觉得能收回来。那为什么银行愿意借？因为地价一直在涨。今天买的地，明天就涨价，抵押物越来越值钱，那何乐而不为。所以与其说许家印胆子大，不如说整个链条上每个人都觉得房价永远涨。地方政府卖地收入要保，银行要业绩，上下游供应商要工程，老百姓要买房，炒房客要接盘，大家一起把泡沫吹到最大。等到上头说“房住不炒”，其实不是在2016年才说的，更早就有信号，但没人当回事。大家都觉得这次跟以前一样，喊喊口号就过去了。结果万万没想到，这回是真的动真格的。 还有一点文章里提的融资成本，2018到2021三年平均9%。这个数字我看着就来气。你知道现在银行房贷利率多少吗？以前高点也就六点多，很多企业拿经营贷也就四五个点。恒大9个点，说明什么？说明他信用早就没那么好了，或者说他愿意出高利息来圈钱。年化9%，借一千亿一年光利息就是90亿。恒大借款六千多亿，一年利息六七百亿。他卖房子能赚多少？利润率能有10%就算烧高香了，这利息一吃，全白干。这种模式，除非房价每年涨15%以上，不然就是等死。可恒大还是硬撑了好几年，靠的是什么？靠借新还旧。拆东墙补西墙，墙越拆越多，最后全塌了。你说他是不知道风险？我估计他知道，但他赌的是上面不敢让他倒，因为恒大倒了影响太大，几万个供应商，几百万业主，几十万员工。结果没想到，上面宁可让它倒也不救。这恐怕是许老板最失算的一步。 文章里说“恒大低估了两个决心”，一个是政府房住不炒的决心，一个是人民群众不买房的决心。前半句我信，后半句我有点存疑。人民群众不买房是因为不想吗？是买不起啊。我拿我所在的城市举例，人均月收入五六千，房价两万起，一个普通家庭掏空六个钱包凑首付，然后背三十年房贷。这三十年里不敢失业、不敢生病、不敢生二胎。这样的日子，你是自愿的还是被逼的？当然有人会说，可以不买啊，租房呗。可租房不也得看房东脸色？孩子上学不也得要户口和房产证？说到底，住房不只是房子，它绑定了教育、医疗、养老。你不买房，你在这个城市就永远是外人。所以与其说人民群众“不买房”，不如说人民群众“买不起了”。恒大以为只要降价促销就能把楼卖出去，但问题是，一二线城市的刚需人群已经被高房价榨干了，三四线城市的人均收入撑不起那个价。恒大盖的那些楼，不是给普通老百姓盖的，是给“未来会涨的预期”盖的。预期没了，楼自然就成了烂尾楼。 我还有个特别想吐槽的点。文章前面说“恒大集团11万人的员工规模，员工成本半年还不到30亿元”，然后后面又说恒大搞歌舞团、投资快销品、球队和电动车，高管奢靡享受，加起来上千亿。你品品，11万员工半年成本30亿，平均一个人一年也就五万多块钱，这还包括社保公积金什么的总成本。而歌舞团一个演员的年薪可能就顶几十个员工。我查过一些报道，恒大歌舞团成员待遇比一般白领高得多，而且要学历要长相，能歌善舞，说白了就是企业文化里的面子工程。许家印当年有多风光，看那个排场就知道了。他自己是穷苦出身一步步爬上来的，按理说最懂底层不容易，结果呢？对人扣扣搜搜，对自己挥金如土。我老家那边有个恒大项目，拖欠包工头工程款上千万，包工头被逼得差点跳楼。后来跟恒大打官司打赢了，钱拿不回来，因为恒大账上没钱，都“投”出去了。投哪了？不知道，反正不在钢筋水泥里。 其实我觉得，恒大这事儿，不光是许家印一个人的问题。你说他坏，他确实坏，坑了业主坑了供应商，还坑了银行股民。但你看看那些年谁没有推波助澜？媒体整天吹“首富”怎么怎么样，地方政府欢迎他来投资修地标，银行抢着给他贷款，供应商拼了命想进恒大的供应链。大家一边骂他，一边又想搭他的车发财。等到泡沫破了，全傻眼了。而且文章里说“互联网语焉不详”，我就想问了，那些天天发各种“深度调查”的自媒体，真去查过恒大的财务报表吗？我下载过恒大2020年年报，里面光附注就几百页，什么递延税项、合营企业、关联方交易，看两天都看不完。普通人哪有那个精力？就算看完了，能看明白的有几个？所以大部分人就靠几个数字在那儿猜，猜来猜去也没个准话。这个2.4万亿，到底是实打实欠银行的，还是包括了许多还没交付的期房钱？文章里分析了一通，说剔除合约负债后是1.78万亿，但1.78万亿也不是个小数目啊。就算把这1.78万亿再拆，借款6247亿，应付工程材料款5961亿，其它应付款四千多亿。这些钱每一笔都有对应的去处，但合在一起就没头绪了。 我有一个猜想，不知道对不对。我觉得恒大最大的坑，可能不是借钱买了地，而是把借来的钱花在了“维持估值”上。你想，一个公司要借钱，得有好看的报表。地价涨了，账面资产就涨，净资产就好看，融资就更容易。恒大拿地不是为了盖房子，是为了拿地这个动作本身去推高股价和信用评级。2017年恒大股价涨了多少倍？许家印一度当了首富。首富这个头衔，本身就是融资工具。有了首富光环，地方政府给地更便宜，银行给贷款更宽松，供应商愿意垫资，客户更相信你。所以恒大拼命维持这个光环，花大钱搞足球、搞歌舞团、搞各种仪式感爆棚的活动，说白了就是营销，让你觉得这公司特别牛，不会倒。问题是这样花钱，一分钱利润都产生不了，全是为了装门面。当装门面的成本超过它带来的融资收益的时候，这个游戏就玩不下去了。但恒大没法停下来，因为一停，别人就会质疑你资金链是不是断了。所以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借，继续花，直到最后借不到为止。2.4万亿里，有多少是这种“维持估值”烧掉的？我不敢说，但感觉肯定不是小数目。 另外文章里有个细节我挺好奇的，就是“恒大2018-2021三年间平均融资成本为9%”。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我身边有个开厂的老板，年利润也就几个点，他想去银行贷款，利率不到5%，还嫌贵。恒大9个点还拼命借，那只能说明它做的是“稳赚不赔”的买卖——至少它自己觉得是。因为土地增值带来的收益，可能远高于利息支出。在那些年，土地每年涨个百分之二三十很正常。你借钱买地，就算什么都不干，过一年地价涨了，转手一卖就能赚钱。所以恒大不是靠盖房子赚钱，是靠囤地升值赚钱。可这有个致命问题：土地涨价，本质上是因为有人接盘。你高价买地，然后盖楼，卖给接盘的人，接盘的人拿六个钱包给你接盘。等到接盘的人没钱了，或者不想接了，土地的价值就变成纸上富贵。恒大2019年还拿了很多地，那时候房住不炒已经提了好几年，热门城市调控加码，限购限贷，恒大还往里冲。我查过，恒大2019年新购土地面积好像还在增长。这说明啥？说明许老板根本不信风向会变。他可能觉得，房地产是夜壶，要用的时候拿起来，不用的时候塞床底下，但总归离不开。结果这回不是塞床底下，是直接砸了。夜壶碎了，里头的东西全漏出来，2.4万亿就这么漏没了。 还有那个“海贼王大秘宝”的比喻，我是看笑了。One Piece到底是财富还是真相？漫画里反正有争议。恒大的2.4万亿，感觉也类似，表面上是一大笔钱，实际上可能是一大堆烂账。烂账怎么查？很多项目公司都是独立法人，恒大集团是母公司，但每个项目公司单独融资、单独核算，亏了算项目公司的，赚了利润可能通过关联交易转移到母公司。许家印家族通过分红套现，分的那部分钱是合法拿到手的，至于其他的，可能已经通过供应商、装修公司、工程公司这些渠道，转了好几道手。这里头有没有利益输送？有没有回扣？当年恒大一个项目的采购金额动不动就几亿几十亿，随便捞个百分之一就是几千万。我不知道有关部门查到了什么程度，但文章说“互联网语焉不详”，我觉得不是查不出来，是没到公布的时候。也许未来的某一天，会突然爆出个什么内幕，但我等不及了，我身边那些哭都没地方哭的业主，他们的首付还压在那堆钢筋混凝土里呢。 说到业主，我又有话说。文章里有个说法，说房子烂尾在普通人手里算软着陆，烂在银行手里算硬着陆。这话很冷酷，但也很现实。普通人的财富本来就是那套房子，烂尾了，钱没了，但至少人还在，还能去打工还债，所以叫“软”——软就软在个人比银行更能忍。银行要是被大量烂尾楼砸手里，那是系统性风险，会引发连锁反应，所以银行一定会想办法把风险嫁接到老百姓头上。你断供试试？征信黑名单，法院传票，银行卡冻结，限高。我一个同学买了恒大的期房，后来断供了，被银行起诉，然后发现他那个房子压根就没网签，他付的钱是打到了恒大的一个非监管账户，然后这个账户没钱了。银行说房子抵押给我了，但你这不是我贷款的抵押物？反正现在就是一笔糊涂账。同学现在每个月工资一到账就被划走一半，剩下的一半勉强糊口。他说早知道这样，当初就该把这钱拿去开个奶茶店，亏了也认，起码奶茶店还能看见设备在哪。现在倒好，房子在哪他都不知道，连个实体的东西都没摸着。 有人说，买恒大房子的人是贪便宜，活该。这话我不同意。谁买房不是为了图个便宜？恒大早期很多楼盘确实主打性价比，比周边便宜一两千块一平，对刚需的人来说，这就是十几个平方的差距。你要知道，有些人攒了十年才攒够首付，就差那几十万的差价，才选了恒大。结果被坑了血本无归。你骂他们傻，可那些掏空六个钱包、月供占收入一半的人是傻吗？他们只是没得选。有钱谁不想买万科的？万科的房也烂尾过啊，只要市场不好，谁都不能保证。恒大不过是摊子铺得最大、最嚣张、最不要脸的一个而已。 说了这么多，好像一直在骂恒大。但其实我对文章本身也有点意见。文章前面批判恒大，后面分析债务结构，但到了关键处就含糊了。比如“土地储备近3亿平方米，耗资约6000多亿元”，那这些土地现在还在不在？值多少钱？被拍卖了多少？文章没说。另外，恒大还有境外债务，那些美元债的持有人是谁？有没有可能通过境外结构转移了一部分资产？文章也没深挖。当然，我知道写稿的人可能已经尽力了，很多资料确实拿不到。但你说“把话说得更清楚一点”，结果说来说去还是那些公开报表上的东西，这让我有点失望。不过话说回来，能把这堆报表数据说得让普通网友看懂，已经比那些只会说“恒大坑害百姓”的营销号强多了。 最后我想说的是，2.4万亿不是个冷冰冰的数字。它可能对应着几百个烂尾楼盘，几百万套没交付的房，几十万农民工被拖欠的工资，还有无数个像我亲戚、我同学那样被套牢的家庭。许家印现在是踩缝纫机了，可那些帮他签了担保协议的高管呢？那些审批贷款的银行经理呢？那些把地便宜卖给恒大的地方官员呢？他们有没有人出来说句话？我猜没有，因为这里头牵涉的利益太深了。文章里引用了一句“房住不炒”，那是政策，但政策的落地靠的是人。人都是趋利避害的，上头说不炒，下头照炒不误，恒大就是那个最典型的出头鸟。打掉了恒大，是不是其他的就收敛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那个亲戚还在每月还房贷，我那个同学的工资卡还在被法院划扣。至于那2.4万亿去哪了，反正不在他们手里，也不在我手里，至于在谁手里，估计只有鬼知道。也许等哪天恒大清算完毕，会公布个什么“资金流向报告”，但那时候我可能已经老了。算了，不说了，说多了都是眼泪。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