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看完这篇文章我半天没缓过劲来。不是觉得你写得夸张，恰恰是觉得你写得还不够狠。我家里就有这么个活生生的例子，我亲叔，今年四十七，在郑州。白天在物流园卸货，下午五点跑到一个烧烤店帮厨，晚上九点下班以后还要骑电瓶车跑两个小时的闪送。为啥？我堂弟在郑州念私立高中，一年学费加住宿快三万，我婶前年查出来甲状腺癌，手术化疗下来，家里攒的那点钱全填进去了还不够。我叔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记到现在：“我不怕累，我怕的是哪天累趴下了，这个家就完了。”就这样一个人，去年还被社区拉去开了个什么“奋斗之星”表彰会，让他上台讲自己的故事。他回来跟我说，站在台上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像动物园里被围观的猴子。底下坐着的都是街道办的人，鼓完掌发了个保温杯和一床被子，然后拍了几张照片就走了。你说这是励志吗？这他妈叫讽刺。 文章里提到的那个沈阳大哥，一人干三份活儿，我在网上刷到那条新闻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感动，是心酸。三十九岁，正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纪，白天开车晚上送外卖，还得抽空去给人装卫浴，你告诉我他“日子有奔头”？他当然得有奔头，没奔头他早就垮了。可这种“奔头”是被逼出来的啊，不是他主动选择的人生理想。我叔要是有的选，他宁可每天晚上在家喝碗稀饭看看电视，也不想顶着十月份的冷风去送那几单外卖。可现实由得他选吗？儿子要念书，老婆要看病，房贷要还，哪一样不是刀架在脖子上逼着他往前跑。你人民日报轻飘飘一句“工作有着落，日子有奔头”，你倒是说说，他这日子到底奔到哪儿去？奔到六十岁干不动了然后呢？奔到身体垮了进医院然后呢？ 我小时候也写过那种作文，语文老师让我们写“逆境出人才”，我写了司马迁受宫刑写史记，写了孙膑被挖膝盖骨还打仗，写了海伦凯勒又聋又瞎还能考上哈佛。那时候写得热血沸腾，觉得自己掌握了什么人生真理。现在回头想想，我就是个傻逼。那些名人经历了苦难然后成功了，可问题是，苦难和成功之间有必然联系吗？多少人受了比他们更大的苦，最后不还是默默无闻地死在某个没人知道的角落里。我村口那个捡破烂的老头，年轻时候在煤矿砸断了腿，后来老婆跑了，儿子溺水死了，他自己一个人住在桥洞底下，冬天冻得直哆嗦，夏天被蚊子咬得浑身是包。他也经历了苦难啊，怎么没人来赞美他？因为他没出名，因为他没被写进作文里，因为他的苦难没有“观赏价值”。 文章里说“冰花男孩”，我印象太深了。当年那张照片出来的时候我还在上大学，宿舍里几个人围着手机看，都说这孩子真可怜。可新闻风向转得特别快，没两天就变成了什么“寒门贵子”“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当时就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现在我想明白了，这个社会有一套非常成熟的话术体系，专门用来把痛苦包装成糖，把眼泪包装成勋章。你穷是吧？没关系，穷是财富。你苦是吧？没关系，苦是肥料。你被风吹得满脸冰花是吧？没关系，那是努力的见证。可这话怎么不对那些富人家的孩子说呢？怎么不见人民日报写一篇“富二代继承亿万家产，日子有奔头”的报道？因为穷人好糊弄啊，给点精神安慰剂就满足了，反正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 作者提到那个陪75岁丈夫捡垃圾的老太太，我看了那个新闻标题的时候真的愣住了。“爱他，就陪他捡垃圾”，这是人话吗？你要是真觉得这事儿浪漫，你自己怎么不去捡？人家老夫老妻相依为命，那是没办法，不捡垃圾可能连饭都吃不上。你把这种生存的挣扎叫做“爱”，那你让那些因为贫困而破碎的家庭怎么想？让那些因为没钱看病眼睁睁看着亲人死掉的人怎么想？你这不是励志，你这是往人伤口上撒盐，撒完了还拍照发朋友圈，配文“今天的阳光真好”。 我想起来前几年看过一个视频，央视采访一个山区的放牛娃，问他为什么放牛。他说放牛为了娶媳妇，娶媳妇为了生娃，生娃为了放牛。当时网上很多人笑他，说这个娃眼界太窄，没有梦想。可我倒觉得这孩子实在，他说的就是实话啊。他生在那个山沟里，没见过飞机大炮，没见过高楼大厦，他认知范围内的生活就是放牛娶媳妇生娃再放牛，你让他谈什么梦想？你让他学钢琴学编程学托福雅思，他连个好一点的学校都没有。可就是这样的孩子，某些媒体还要把他拍成“纯真少年”“大山里的希望”，然后城里人看完感动得稀里哗啦，捐点旧衣服旧书本，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大善事。然后呢？山区还是那个山区，穷还是那个穷，放牛娃还是放牛娃，只是从“没有梦想的放牛娃”变成了“感动中国的放牛娃”。 文章说歌颂苦难会让整个社会失去共情，这话说得太对了。你看现在网上那些“苦难叙事”，已经形成了固定的套路。一个外卖小哥雨天摔倒了，餐洒了，他坐在路边哭。正常人的反应应该是同情他，关心他会不会被平台罚款，有没有受伤。可评论区里总有人说：“这就是生活啊，努力的人最帅！”“小哥加油，明天会更好！”你听听这是人话吗？人家在那儿哭呢，你搁那儿喊加油，你咋不自己去送外卖呢？这种廉价的赞美多了，大家就麻木了，好像只要说一句“加油”就尽到了责任，至于这个外卖小哥为什么会在雨天摔倒，为什么摔倒了还要担心餐洒了赔钱，为什么他连病都不敢生——这些本该追问的问题，全被一句“加油”给堵回去了。 我爸也这样。他在工地干了二十年，手上全是老茧和裂纹，一到冬天就裂口子，贴多少创可贴都没用。我读完大学在城里找了份工作，有一年过年回家，我跟他说你少干点，我养你。他沉默了半天，跟我说：“儿子，你能说这话我就知足了。爸不觉得苦，爸觉得干活踏实。”我当时差点哭出来。他不是真的不觉得苦，他是怕我担心，他是把苦咽进肚子里还装出笑脸。这种强撑的体面，这种“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的信念，像一根钉子一样扎在他脑子里，拔都拔不出来。我有时候恨这种教育，它让一代又一代的人把受罪当成美德，把透支身体当成光荣，把“还能干得动”当成骄傲。可人不是铁打的啊，我前年回家，看着我爸背有点驼了，头发白了一大半，我才四十不到，他已经六十多了。他这一辈子，被“努力”“奋斗”“吃苦”这些话给框死了，到死都不会停下来。 有人说你这文章太偏激了，生活里确实有通过奋斗改变命运的人。我不否认，肯定有，但那是少数，是幸存者偏差。更多的底层人，他们拼命努力，只是维持了最基本的生存，根本没有“改变命运”这回事。租房的还是租房，送外卖的还是送外卖，一天不干活就一天没收入。你以为他们不想跳出这个圈子吗？可跳出去需要什么？需要本金，需要人脉，需要教育背景，需要试错的机会。这些东西穷人没有，他们的容错率为零。今天不跑单，明天的房租就交不上，孩子的学费就凑不齐。你让他们怎么跳？你说只要努力就能成功，就跟说只要每天买彩票就能中五百万一样，听着鼓舞人心，实际上屁用没有。 文章说“央视也好，人民日报也罢，如果你们觉得苦难是正能量，那么请你们的工作人员也去经历一遍”，这话虽然直白，但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我甚至觉得更可悲的是，那些写稿子的编辑记者，可能自己就是从小县城考出来的，他们也吃过苦，也受过大累，所以他们打心眼儿里觉得“吃苦是成长的必要成本”。但他们没想过一个问题：他们吃苦是往上走，是看得到希望的，那些真正的底层人吃苦是什么呢？是原地打转，是越陷越深，是累死累活一个月下来发现欠的债又多了几千块。这两种苦，从本质上就不一样。可媒体不管这些，他们把两种苦混为一谈，用自己“成功后的回溯视角”去美化苦难，然后告诉所有人：你看，我也苦过，我现在好好的，你们也能好。这不是蠢，这就是坏。 还有一点我想补充，就是现在这种“励志叙事”已经变成了一种产业。有公司专门包装穷人，让他们去演讲，去卖课，去拍短视频，人设就是“苦难逆袭”。我刷到过不止一个这样的视频，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说他以前在工地上搬砖，受尽白眼，后来通过努力，现在年入百万。视频底下全是“太励志了”“向你学习”。可你仔细看他的账号，置顶视频里讲的是怎么教人做短视频，怎么涨粉，怎么变现。说白了，人家是靠“装穷人”来赚钱的，他越惨，流量越好，流量越好，钱赚得越多。那些真正在工地搬砖的人呢？他们连看视频的时间都没有。这就形成了一个荒诞的局面：有钱的人在扮演穷人收割流量，真正的穷人被当作素材搬上屏幕供人消费，最后钱进了有钱人的口袋，穷人的苦难变成了一串点赞数据。 我记得有个作家说过，苦难本身没有任何意义，只有当你战胜了苦难，它才能成为你的勋章。可问题是，战胜苦难的人往往不愿意回过头去歌颂苦难，因为他们知道那有多疼。反而是那些没经历过苦难的人，站在岸上对着水里挣扎的人喊“游啊，你倒是游啊，水又不深”——这就是我们现在的媒体在做的事。他们站在安全的高度，俯瞰着泥潭里的穷人，用最煽情的文字描绘他们的疲惫，用最空洞的词语赞美他们的坚持，然后关上电脑，回到自己温暖的家，该干嘛干嘛。这种歌颂，说到底是一种集体性的逃避责任。只要夸你两句，就不用帮你解决问题了；只要给你竖个大拇指，就不用给你涨工资了；只要说你“日子有奔头”，就不用管你明天有没有钱吃饭了。多划算的买卖啊。 我有个朋友在公益组织干过几年，他说他们最头疼的就是媒体的报道方式。明明是一个帮助山区儿童失学重返校园的项目，媒体一来，非要拍孩子光脚走山路、在破旧的教室里读书的画面，然后配文“逆境中的花朵”。他说这不是在帮孩子，这是在消费孩子的苦难。真正要解决问题，需要的是钱，是老师，是校舍，是长期稳定的投入。可这些不吸引眼球啊，媒体喜欢的是十秒内能让人流泪的镜头。孩子哭得越惨，点击量越高，筹款越多。可那些被打上“励志”标签的孩子呢？他们承受了不该承受的关注，被无数陌生人评头论足，好像他们的贫困是为了警醒世人，他们的眼泪是为了感动中国。这他妈是什么逻辑？ 文章里说“如果有那个条件谁愿意经受这些苦难”，这句话戳到我了。我奶奶活了八十六岁，她这辈子过过饥荒，挨过批斗，拉扯大五个孩子。她晚年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这一辈子就是熬过来的。”我那个“熬”字，她说得特别平淡，好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可我听得出来，那里面的不甘心。她从来没觉得那些苦是财富，她说那都是没法子的事。她也不喜欢看那些苦情戏，说电视里演的那些苦，还没她当年一半苦。她让我们好好念书，说念书了就不用吃苦了。她从来不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她说“能不吃苦就不吃苦，吃够了就好了”。这才是真正经历过苦难的人的态度。他们不美化苦难，他们只想逃离苦难。而我们的媒体，偏偏要把那些逃不掉的苦包装成花朵，插在瓶子里供人观赏。 更恶心的是，有些“励志”已经变成了对穷人的道德绑架。你不努力，你就是懒；你穷，你就是不够拼。我去年回老家，碰到一个小学同学，他爸生病瘫在床上，他辞了城里的工作回村照顾，顺便种几亩地，收入比以前少了一大半。他跟我说，村里有些人背后说他没出息，读到大学还是回来种地。他说他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可他女儿有一次回来哭着问他：“爸爸，别人都说你不好好工作，是真的吗？”他说那一刻他想打人。你说他不够努力吗？他为了照顾父亲放弃了自己的人生，这叫不够努力？他白天晚上伺候一个不能自理的老人，连觉都睡不好，这叫没出息？可这个社会就是有这样一种逻辑：只要你贫穷，只要你的生活没有变成“成功案例”，你的一切付出都是白费的，你就会被自动归入“不努力”的那一类。而那些真正应该被问责的——比如为什么照顾老人没有足够的政策支持，为什么农村医疗这么差，为什么年轻人返乡就没有出路——这些问题没人关心。大家只关心你上不上进，你鸡不鸡血。 我这些年越来越反感“正能量”这个词。它本来是个人造的褒义词，结果被用得跟咒语似的。地震了，一群人发蜡烛说中国加油；发大水了，一群人拍救援队说英雄辛苦了；下岗工人失业了，没有人写正能量；农民工讨薪跳楼了，没有人写正能量；医院走廊里为了省钱睡地上陪床的家属，没有人写正能量。为什么？因为前者不用花钱，后者得花真金白银去解决。正能量多便宜啊，动动嘴皮子就行了，还能显得自己特别善良特别有情怀。那些被歌颂的穷人呢，他们不仅没得到任何实际帮助，反而被架到一个“典型”的位置上，成了别人嘴里的谈资。你越惨，越要坚强；你越穷，越要感恩。凭什么？ 文章引用王朔那句话，掷地有声。王朔这人虽然嘴上不饶人，但他看问题是真的毒。他用“无耻”“阴险”“歹毒”三个词来形容这种赞美，我觉得一点都不夸张。因为这种行为不仅仅是冷漠，它是在系统性地消解穷人的痛苦，把他们的血泪变成道德教具。你在一个教室里挂一张“冰花男孩”的照片，告诉学生们要向他学习，可你有没有想过，那个男孩需要的不是被学习，他需要的是暖和的衣服，是近一点的学校，是能坐得起车。你夸他“坚强”“勇敢”，他倒是想不坚强，可他能怎么办？退学？离家出走？那些夸他的人，没有一个人能替他走那段山路。苦难过去以后，他也许真的会变强大，但这种强大是用童年的温暖换来的，是用冻伤的手脚换来的，是用那些本可以更快乐的时光换来的。这笔账，没有人去算。 我有时候想，这个社会的价值导向是不是出了问题。我们拼命赞美那些在泥里打滚的人，说他们“不向命运低头”，却从来没有人问一句：为什么他们要在泥里打滚？为什么不能把路修好，让他们走在平坦的水泥地上？你把一个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的人拍下来，说他毅力惊人，值得学习——可你为什么不给他一瓶水？你给了他水，他就不会渴死，你也拍不到他的挣扎了。于是你为了拍到这个感人的画面，宁可不给他水。媒体不就是这样吗？为了制造“励志典型”，甚至希望穷人更穷一点，更惨一点，最好惨得让人掉眼泪，这样才有传播价值。这已经不是在做好事了，这是在吃人血馒头。 我说这些，不是反对努力，也不是说穷人就应该躺平。我自己也是从农村出来的，我知道不努力连口饭都吃不上。但我反对的是把努力拔高到一种道德高度，然后反过来审判那些没能“成功”的人。我叔努力了，他一刻都没闲着，可他到现在还是负债状态。你能说他不努力吗？可他的努力为什么没有换来“好日子”？因为他的工资涨幅永远跑不过学费涨幅药价涨幅房价涨幅，他得多拼才能追得上？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以上，已经是他身体能承受的极限了。你让他再努力一点，他就是在拿命填。这种拼命，你能叫“日子有奔头”？我只能说这叫“日子不死就算赢”。可这话太丧了，官媒不会写，写了也没人看。他们喜欢的是“凌晨四点的城市”“汗水不会辜负你”“越努力越幸运”这种加了滤镜的句子。可现实是，凌晨四点工作的环卫工人，一个月工资不到三千；汗水不会辜负你，但资本会辜负你；努力不一定幸运，不努力一定悲惨。这才是真相，只是没人愿意说。 我认识一个跑货车的司机，跑长途，一趟要开二十多个小时，中间只能在服务区眯几个小时。他说他不敢多睡，多睡一个小时货主就打电话催，迟到一次就扣几百块。有一次他疲劳驾驶，在高速上差点追尾，吓得一身冷汗。他说他不是不怕死，是死不起。他儿子初三，成绩不错，他想供儿子念大学。他说等儿子大学毕业，找个正经工作，就不用像他这样拿命换钱了。我当时听了心里特别不是滋味。他这样的人，要是被媒体拍到了，肯定又是一通“中国好父亲”“为爱负重前行”的赞歌。可负重前行这四个字本身就奇怪——谁给他背上的包袱？为什么他只能靠透支生命来换孩子的未来？这些问题不解决，光赞美他的负重前行，那他背上的包袱只会越来越重，直到有一天把他压垮。 文章最后说让那些媒体人也去体验一下，这话有点气话的成分，但意思是对的。我甚至觉得，体验了也没用。他们体验完了回来，写出来的东西可能更煽情——“我亲身经历了外卖小哥的生活，才真正懂得了他们的不易”。可然后呢？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们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吹着空调喝着茶，继续编排下一期“苦难给我力量”的选题。真正解决任何问题了吗？没有。他们只不过是把体验当作一种谈资，把别人的痛苦当作自己写作的素材，甚至还可能因此获奖，被表扬，被称为“深入基层的好记者”。可那些被调研的外卖小哥呢，可能因为接受采访耽误了接单，那天的收入比平时少了几十块。这就是两个世界之间的落差，你永远没法用“体验”去理解他们，因为你随时可以抽身，而他们走不了。 我写这么多，不是要跟谁抬杠，只是这篇文章真的踩到我的尾巴了。我家就是那种被“励志典型”的普通家庭，我太清楚这种宣传背后的虚情假意了。你赞美一个穷人，他并不会因此过得好一点；你赞美一千个穷人，只不过是为自己不做实事找到了一个体面的借口。穷人的苦难不需要被歌颂，需要被看见；不需要被感动，需要被解决。可这个社会似乎更喜欢感动的那个调调，因为感动止步于情感，解决需要付诸行动。大家都不愿意行动，所以只能拼命感动。 说句可能更冒犯的话，我觉得那些赞美苦难的人，骨子里是看不上穷人的。在他们眼里，穷人是另一种生物，他们的价值就在于“激励”别人。你看到一个人很惨但还在努力，你会觉得自己的生活还不错，会觉得自己也应该知足。这不就是一种心理安慰剂吗？用穷人的惨来给普通人打气，告诉人们：你看，还有人比你更惨，他们都没有放弃，你有什么理由不珍惜现在的日子？这本质上是一种精神剥削——穷人的痛苦，成了普通人自我说服的工具。他们的感受不重要，他们的人格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能提供一个“励志样本”，能让坐在写字楼里的人感动三秒钟，然后心安理得回到自己的生活中去。 结尾处我想起《了不起的盖茨比》里的那句名言：每当你觉得想要批评什么人的时候，你切要记着，这个世界上的人，并非都具备你禀有的条件。这句话说得很温和，但意思很锋利。你可能觉得那个沈阳大哥一天打三份工很“励志”，但也许他只是在拼命活着，没那么崇高的理由。你问他有没有成就感，他大概会苦笑着说有个屁成就感，就是日子逼的。所以别再歌颂了，要帮就帮一把，帮不了就闭上嘴，至少别在别人伤口上大声鼓掌。这不算是什么高要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