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透了脸算个屁，别嘴硬了

清理编外是能省俩钱，可活儿谁干？我表姐单位就俩在编的，一堆事全靠临时工顶着。人走了事还在，最后不还是老百姓跑断腿？文章咋不提降退休金那茬呢。

这文章我看了一半就有点上火，不是因为它说的全是假的，是因为它把一堆本来挺复杂、挺狼狈的事儿，硬给讲成了一盘早就布好的大棋。什么“一盘大棋已经浮出水面”，什么“棋已经下了一半了”，我看完就想问一句，谁在下？谁在棋盘上？谁又是那个被挪来挪去的子儿？这话说得太轻巧了。 先说土地财政那段，这个我认。它说的没错，2018年土地出让收入占到地方财政一半以上，这个数不夸张。我老家是个县级市，我爸以前在城建口干活，他跟我说过，那些年市里最忙的部门就是国土和城投，一年卖地的钱比全市一年的一般公共预算收入还多。那时候修路、修广场、发工资、搞新区，全靠卖地。我们那儿有个新区，规划图挂出来的时候气派得不行，什么中央商务区、湿地公园、三甲医院分院，结果房子卖不动之后，公园修了一半停了，草长得比人高，医院那块地现在是个临时停车场。我爸退休前跟我说，以后啊，没人买地了，这摊子怎么撑，他也不知道。你看，这就是文章说的“猝不及防，土地财政突然敲响了下课铃”。这一点我没什么好抬杠的，现实比我爸说的还狠。 但问题就出在后面。它话锋一转，说各地国资从2019年开始密集收购民营上市公司控制权，这就是“股权财政”的实践，是伟大变革。我一看这个逻辑，就觉得哪儿不对劲。你把买公司这件事叫“财政”，可财政是要有稳定进账的，你买一堆上市公司，进账在哪儿呢？ 它自己也说了，股权财政就是“通过上市公司各种方式的股权交易在二级市场赚取差价、分红或税收”。我一条条掰扯。 二级市场赚差价，这个最不靠谱。差价是赚谁的钱？赚的是别的股民的钱。股市不是印钞机，它是个零和偏负和的场子，你赚了就是有人亏了。地方国资进去赚了差价，那谁亏了？散户呗，还能是谁。我2015年那波进过场，五千点的时候冲进去，后来跌得我妈问我是不是把学费弄丢了。我那点钱跟国资比连个零头都算不上。所以它说“如果未来A股再迎来一场波澜壮阔的大牛市，那已经拥有上市公司控制权的各地国资必将赚得盆满钵满”，我看到这句真是笑出来了。这话翻译过来不就是——我们赌一把，赌牛市来。这能叫财政？这叫炒股票。一个地方政府的钱袋子，建立在“如果牛市来了”上面，你听着踏实吗？ 再说分红。A股分红什么水平，炒股的人心里都有数。多少公司十几年不分红，铁公鸡一毛不拔，你指望它给你分红当财政收入？就算分红，那也是企业赚了钱才分。可它收购的是些什么公司，这才是关键。 文章里列了数字，青岛国资收了10余家，浙江27家，广州15家。数字是真的，这些年新闻里确实到处都是。可它没说的是，这些被收的公司，很多是什么成色。我有个朋友在券商做并购这块，喝酒的时候跟我聊过，他说地方国资接盘的上市公司，相当一部分是原来老板撑不住了的，股权质押爆了、业绩连年亏、快退市了、或者手里有个壳但实在做不动了。原老板想跑，跑不掉，就找国资来接。国资为什么要接？有时候是本地保壳，不能让本地上市公司退了，面子上过不去，就业税收也挂着；有时候是城投要个融资平台，上市公司这个身份好用；有时候纯粹是领导拍板，说我们要搞个产业基金，然后就买了。你说这些公司买进来，是资产还是包袱？我那个朋友说，他见过买完第二年就大幅计提商誉减值的，见过买完发现账上全是应收账款收不回来的，见过买完原管理层集体走人的。这些事儿，文章一个字没提。它只讲“低调而果断”，讲得像捡漏一样。 我表哥在一个地级市的城投上班，去年过年我问他，你们买那个上市公司现在怎么样。他喝了口酒，摆摆手说，别提了，套着呢。我说那咋办，他说能咋办，先放着呗，反正也不是我自己的钱。你听听这话，“也不是我自己的钱”。这就是问题。花的是财政的钱、银行的钱、老百姓的钱，亏了不心疼，赚了是政绩。这种机制下你让我相信它能变成稳定的财政收入来源，我信不了。 还有税收这块。文章把税收也列进股权财政的进账里，我就更糊涂了。上市公司本来就要交税，你买不买它的控制权，它都交税。你买了它，它交的税也不会凭空翻倍。除非你说的是股权交易环节的税，比如转让股权要交所得税、印花税，可你左手买右手卖，这个税是交易产生的，不是新增的财富，本质上还是从市场里抽水。把一个本来就在收的东西算成“新模式”，这不是玩文字游戏吗？ 我最烦的是它那个“国进民退”提了一下就滑过去了。它写“这种国进民退的做法不禁引人深思”，然后马上拐到土地财政去了，不敢深说。为什么不敢说？因为这事儿真往深了说，不是那么好听的。民营老板为什么卖？有的是真撑不住了，有的是心凉了，有的是看清了。我一个做外贸的朋友，他叔叔以前有个做汽配的厂，后来卖给了外地一个国资平台，他叔叔拿到钱之后就移民了，走之前跟他说了一句，折腾不动了。这句话我听了挺久的。国资进来，不是单纯的买和卖，它背后是整个环境的温度。文章把它包装成“伟大变革”，可对很多卖公司的人来说，那是没办法的办法。 然后它还把李迅雷、任泽平搬出来，说去年7月社科院第一次正式提出“股权财政”这个字眼。我就想问，学者提一个概念，跟这个概念真能落地、真能撑起地方财政，是一回事吗？学者提出一个新词，有时候是为了讨论，有时候是为了给政策找说法，有时候就是写文章。你不能因为有人提了，就说这事儿板上钉钉，就是官方认可，就是大势所趋。这几年新词多了去了，什么“耐心资本”、什么“市值管理”，提的时候都很响，落地的时候稀里哗啦。文章这个推理我是不服的。 再说那个“一盘大棋”。我特别反感这种叙事。地方政府各干各的，各有各的算盘，有的是为了保壳，有的是为了融资，有的是为了政绩报表，有的是被上面催着化债，你把这些乱七八糟、各怀心思的动作，说成是一盘早就设计好的大棋，这也太抬举了吧。真有那么大的棋，怎么还会有那么多地方财政现在这么紧？这两年新闻里都是什么，公交停运、医院欠薪、公务员降薪缓发、事业单位绩效打折，我一个同学在北方一个县里当老师，说他们绩效拖了大半年了。我就想问，如果从2019年就开始下这盘大棋，下了五年了，股权财政的钱呢？怎么没见着把窟窿堵上？怎么还是这么紧巴巴？ 你再看看A股这几年什么样子。三千点保卫战打了多少回，多少股民销户走人，成交量低迷的时候一天几千亿。地方国资在这个市场里控制了一堆公司，市值是缩水的还是增长的，文章提了吗？没提。它只提“如果大牛市来了”会赚翻。这不就跟卖保险的一样嘛，光跟你讲万一出事了赔你多少，不跟你讲大概率你交了钱啥也拿不回来。 说到底，土地财政好歹是卖地，地是实实在在的东西，卖一块少一块，钱是真金白银进账，虽然不可持续，但逻辑是通的。股权财政呢？你把政府的钱从财政账户挪到股市里，买一堆公司的股票，然后指望它升值分红来养财政。这中间多了一道风险，多了一道市场波动。财政的钱讲究的是稳，你把它扔进股市，这不是拿老百姓的保命钱去赌博吗？股市好，大家都开心；股市不好，亏的是谁？还不是财政，还不是老百姓。收益归财政，风险也归财政，可这个风险最后摊到谁头上，大家心里都明白。 我还想说说散户。文章通篇是从地方政府和国资的角度写的，讲他们怎么布局、怎么赚。它有没有站在一个普通股民的角度想过？地方国资成了大股东，按理说有个实力股东是好事，可实际呢？我见过一些公司，国资入主之后，管理层换成一堆不懂业务的人，开会的比干活的多，决策慢得要死，市场机会全错过了。也有的国资进来之后，公司变成了给地方办事的工具，让你投资本地项目，让你担保，让你接盘本地资产。你说这种公司，散户跟着它，能有好果子吃吗？文章说“我们每个人都是参与者”，这话说得倒是好听，可参与者也分吃肉的跟被吃的。 还有它那个标题，什么“一场深刻变革正在进行中”。变革是变革，可这变革是哪来的？不是谁高瞻远瞩设计出来的，是逼出来的。地卖不动了，钱没了，只能另想办法。这叫亡羊补牢，叫病急乱投医，不叫深谋远虑。文章把它拔高成伟大变革，说什么“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我一看这种结尾就头疼。什么叫“我们每个人都是参与者，同时也是时代的见证者”？这话跟没说一样，放到哪篇文章结尾都能用。说白了就是不敢下结论，不敢说这事儿到底行不行，就来一句抒情收尾，糊弄谁呢。 我不是说股权财政这条路一定走不通。也许有些地方真能用好，真的通过产业投资把企业做起来了，那当然是好事。但文章这个写法，把复杂的事儿讲简单了，把有风险的事儿讲成了稳赚，把被逼无奈讲成了高瞻远瞩，把一场还没验证的试验讲成了已经赢了一半的棋局。这就容易让人上头，容易让人以为跟着买点股票就能搭上这趟车。我劝看这文章的朋友，别上头。财政是财政，股市是股市，你把它们搅一块儿，最后大概率是普通人兜底。 我说得有点多，也有点乱，就是随手打的，想到哪说到哪。反正我的态度就一句：土地财政下课我信，股权财政这盘棋能下成什么样，我打个大大的问号，别急着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