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看完这文章我第一反应是：严复那段话被翻出来，确实挺唬人的。毕竟清末民初的人，又是翻译《天演论》的，说话自带一股子“你们这些后人不行”的威压感。但仔细想想，严复自己晚年还支持袁世凯称帝呢，他说的“不唯上”到底几分真几分假，也挺值得琢磨。当然这不是说他说得不对，只是觉得拿一个历史人物当绝对标尺，本身就有点“唯书”那味儿了，跟文章自己提倡的“不唯书”有点打架。 文章里把毛星火和司马南拎出来当靶子，这个我倒是没什么意见。毛星火那事儿我刷到过，起诉莫言索赔十五亿，理由是什么“侮辱先烈”，当时看得我一口茶差点喷手机上。你说你要真有理有据，去法院递状子也行，可他那诉状写得跟小学生作文似的，错别字连篇，引用的“证据”好多都是断章取义，这哪是言论自由，这是拿法律当儿戏，拿舆论当枪使。至于司马南，早些年看他打假气功还挺佩服，后来看他天天在镜头前义正辞严，转头被扒出来在美国买房，老婆孩子送出去，再听他骂别人“不爱国”，就总有一种看戏的感觉。文章说他“言行了不相顾”，这话算客气了，要我说就是“嘴上全是主义，心里全是生意”。但问题是，这种人为什么能火？为什么有那么多粉丝？光骂他一个司马南没用，得想想他背后那套情绪生意是怎么运转的。你把司马南封了，还有司马北、司马西，只要土壤在，韭菜就永远割不完。 不过文章后面把“不唯上，不唯书，要唯实”拿出来当言论自由的基础，我就有点想法了。这话听着特别对，特别正确，但实际生活中往往不是这样。就拿我身边来说，我们单位开会讨论方案，领导先定个调子，然后让大家“畅所欲言”。你真畅所欲言了，提了不同意见，领导脸色就不太好看；你要顺着说，他又说“不要光说好话，提点问题”。最后大家学会了，提问题要提那种“领导英明，只是执行层面有点小困难”的问题。这算不算“不唯上”？算，但只算一半。文章里说“不唯上不是不听上面的，更不是凡是上面的就反对”，这话没错，可现实中往往是你只要不“凡是”，就容易被当成“凡是反对”。这种微妙的界限，不是靠讲道理能讲清楚的。 再说“不唯书”。文章说“前人的经验、知识、理论都要放在现代的实践中检验”，这话我举双手赞成。但你看现在网上那些争论，有多少是真在检验理论？大部分是拿理论当砖头砸人。你说公有制好，他说你极左；你说市场好，他说你走资。两边引经据典，马克思怎么说，哈耶克怎么说，凯恩斯怎么说，吵得不可开交，但真正去工厂车间看看工人怎么干活、去批发市场看看小贩怎么进货的人少之又少。这就叫“唯书”的变种——不是抱着古人的书不放，是抱着自己那套观念不放，把书本当武器，而不是当工具。 文章里那句“言论恐怖主义”我觉得用得有点重了。恐怖主义是什么？是拿刀砍人，是炸大楼。网上骂几句、造个谣，叫“言论恐怖主义”，那真正的恐怖分子听了估计都得笑。当然我明白作者想表达什么，就是那种“你不听我的我就搞臭你”“你跟我观点不一样我就举报你”的流氓做派。这种东西确实恶心，但它跟恐怖主义还是两码事。把言论问题拔高到“恐怖主义”，表面上是在批判，实际上是在用更吓人的帽子压人，这本身就不太“平实”。严复说的“平实地说实话求真理”，平实两个字很重要。你把对手说成恐怖分子，你自己就不平实了。 其实说到言论自由，我总觉得这个话题在中国语境下特别拧巴。一方面大家都想要说话的权利，另一方面又都希望别人说话的时候别惹着自己。你刷微博，看到自己讨厌的观点，第一反应是“这人怎么还没被封”，而不是“我该怎么反驳他”。反过来，自己被删帖被禁言了，又跳脚骂“没有言论自由”。这种双标几乎人人都有，只是程度不同。我自己也这样，看到某些大V胡说八道，心里也盼着平台赶紧把他号封了。但冷静下来想想，我凭什么盼着封他？他说得不对，我可以骂他、可以举报他造谣，但让他消失，这跟我想捍卫的言论自由是矛盾的。这大概就是言论自由最难的地方——你得忍受那些你讨厌的声音。 严复那段话里，我最服的是“使真理事实，虽出之仇敌，不可废也；使理谬事诬，虽以君父，不可从也”。这话说得太漂亮了，漂亮到几乎没有人能做到。人是有立场的，有情绪的，有利益的。同样一句话，你喜欢的人说出来你就觉得是金句，你讨厌的人说出来你就觉得是放屁。这是人性，改不了。所以言论自由从来不是靠个人修养能保证的，得靠制度。制度保证你不因为说话被抓，保证你说错了也不会被整死，保证你能听到不同的声音。制度不保证真理越辩越明，因为很多时候越辩越糊涂，但它至少保证大家都有说话的机会。 文章最后说“我们可以同意你发表不同的观点，但我们坚决反对你的言论恐怖主义”。这话听着特别解气，但细想有个问题：谁来定义什么是“言论恐怖主义”？今天你定义司马南是言论恐怖主义，明天别人定义你是言论恐怖主义，后天又有人定义定义你的人。这个口子一开，最后就是互相扣帽子，谁的帽子大谁赢。真正的言论自由不是把讨厌的人定性成“恐怖分子”然后消灭，而是哪怕他是个混蛋，也让他把话说完，然后大家用事实和逻辑去拆他的台。当然这很难，非常难，难到近乎理想主义。但如果不往这个方向走，那所谓的言论自由就永远只是“我说话的自由”，而不是“我们说话的自由”。 说个真事儿。我爷爷以前在村里跟人吵架，对方骂他，他就回骂。后来对方不骂了，改在村口贴大字报，说我爷爷偷了队里的粮食。我爷爷气得要命，去大队评理。大队书记说，你也贴大字报骂回去。我爷爷说，那我不跟他一样了吗？书记说，那你想怎么办？我爷爷想了半天，说，让他贴，贴够了他自己没意思就不贴了。后来那人贴了半个月，没人理他，真就不贴了。我爷爷后来说，嘴长在别人身上，你堵不住，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别让他把你变成跟他一样的人。这话糙，但我觉得比很多大道理都管用。言论自由也是这样，不是让所有人闭嘴，而是让所有人说话，然后你自己选择听什么、信什么。 文章里还提到“民营经济怎么发展，民营企业怎么安生”。这话放在今天的语境里挺有意思。前几年喊“国进民退”，搞得民营老板人心惶惶；后来又说“民营经济是自己人”，大家松一口气；再后来又搞“共同富裕”，又有人紧张。政策变来变去，企业家最怕的不是政策紧，而是不知道明天政策会怎么变。言论场上也是这样，今天批这个明天批那个，批来批去，最后谁都不敢说话，因为不知道哪句话就踩雷了。这种环境下，别说言论自由，连正常交流都困难。 再说回严复。严复翻译《群己权界论》，讲的就是群己权界，个人自由和社会权力的边界。他推崇言论自由，但他自己后来列名筹安会，支持袁世凯，被很多人骂。这说明什么？说明一个人理论上认同自由，实践中未必能坚持。理论是干净的，现实是泥泞的。你站在岸边说得头头是道，下水走两步试试。所以我现在看那些大谈自由的文章，总要多问一句：你自己做到了吗？你的自由是只给自己，还是也给那些你看不惯的人？ 最后说个我自己的体会。我上网二十年，从一开始的BBS，到博客，到微博，到朋友圈，到现在刷短视频。感觉说话的空间不是变大了，是变碎了。以前BBS上吵架，几百楼跟帖，大家引经据典，好歹有个讨论的样子。现在短视频评论区，三句话不对就开骂，骂完拉黑，谁也不认识谁。这种“碎片化”的言论场，看着热闹，其实很荒芜。大家都在喊，没人听。言论自由如果只是各喊各的，那跟对着墙喊没什么区别。真正的自由，是你说的话有人听，别人说的话你也愿意听。这需要耐心，需要修养，需要一种“我不同意你但我想搞明白你为什么这么想”的态度。这比骂司马南难多了，也比写一万字文章难多了。 好了，扯了这么多，其实就是借这篇文章说点自己的胡思乱想。文章是好文章，至少敢提严复，敢批司马南，比那些和稀泥的强。但我觉得言论自由这事儿，光靠讲道理不行，光靠骂人更不行，得靠每个人从自己做起，少扣帽子，多听人话。虽然我知道这很难，我自己也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