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看到这个题目我心里就咯噔一下，我这会儿人就在河北老家，我们村离石家庄也就一百来里地，今年冬天回去那一趟我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啥叫“保暖靠抖”。 村里这两年煤改气搞得确实彻底，路边那些以前堆煤块的地方全种上了冬青，墙上蓝底白字写着“禁止散煤复燃”。我二舅家房子不大，也就七十来平，去年冬天他跟我说烧气取暖一个月下来小两千块钱，他跟我舅妈俩人平时连肉都舍不得多买，一个冬天光取暖烧掉快八千块，这啥概念？他种一年地，刨掉种子化肥浇地的钱，纯收入也就两万多。文章里写的那句“农民为啥不开暖气？还不是用不起”，真没有半点夸张。我二舅家那个壁挂炉，去年一冬就没正经开过几回，天天就在屋里穿个大棉袄缩着，晚上睡觉灌个暖水袋往被窝里一塞就硬挺，挺到天亮算完事。他跟我说这日子过得跟当年烧柴火灶那会儿没啥区别，唯一不一样的是以前冷了自己劈点柴、买几袋煤球，花个两三千块能烧到开春，现在倒好，气价摆在那儿，一天不烧个一二十方屋子跟冰窖似的，烧了就肉疼，那钱哗哗地流，看着表就走字儿，越看心越凉。 文章提到那个补贴退坡的事，我身边人可太有体会了。刚开始改那几年确实有补贴，一立方补八毛，后来一年年往下降。今年我打听了一下，村里说补两毛了。你们算算，气价三块多一方，补两毛跟没补似的。我问管这事儿的村干部，他说政策就是这么定的，他也没辙。我就想不明白了，到了第九年就一分钱不给了？这政策是寻思九年以后农民就都富得流油了？河北农民啥状况，搞政策调研的人不会不知道吧，人均收入那数儿摆在那儿呢，真当我们不会算账啊。2019年那会儿才一万五，这几年又是疫情又是各种物价涨，说涨到两万二我就想问涨哪儿去了？反正我二舅的地里一年到头刨出来的钱没见多。 文章还说了个事儿，京津冀一块儿治霾，北京享福河北受罪，这个我太有感触了。我在北京待过几年，那空气质量确实一年比一年好，朋友圈一到秋天各种晒蓝天白云。可你们知道河北这边儿为了那蓝天付出啥代价吗？不说别的，我们县那些以前的小工厂、小作坊全给关了，好多人在家里待着没事儿干。要说烧煤污染环境，行，这个账我认，但你不能让老百姓自己扛这个成本啊。北京市第一阶梯天然气价格两毛……哦不对，是两块六一立方，河北就三块一毛五，你俩地方离得才多远？供气管道不是一根管子过去的？怎么过了条省界线差价就能差出五六毛，天津那边听说也便宜不少。这就跟文章里说的一样，环境治理是整个京津冀受益，凭啥让最穷的河北农民自己掏这个治污的钱？ 还有那个农民日报，发出来说句大实话，没两天就给删了。这操作可真绝了。有些话农民自己不会说，好不容易有张报纸替他们说出来，还要被扼死喉咙。怪不得现在农村的年轻人都往外跑，谁愿意待在这种冬天冷了连暖气都不敢烧的地方？我那些发小全在北京天津城里打工，哪怕一个月挣个四五千住地下室，也不想回村。我问过他们为啥，说在城里起码暖气是房东开的，不用自己心疼。农村倒是地广人稀政策好，就问你政策好到让人冻着了，谁受得了？ 我说句实在话，不是反对环保，我也知道雾霾那几年啥样，冬天出门口罩戴三层，鼻子吸着跟有颗粒似的。那会儿我们这儿确实烧啥的都有，劣质煤、柴火、塑料垃圾一股脑往炉里塞，空气想好也好不了。可问题是，你不能一边儿搞环保一边儿不管人死活吧。前些年说要清理散煤，直接上人家家里把煤收走砸碎，有的老太太守着一堆煤球哭，那玩意儿是她攒了一夏天的取暖保障啊。你把它收走了倒是给个替代方案啊，接个管子说以后用天然气就行，可钱呢？冬天的气费哪儿来？人家农民要的不是你给他画个饼，实在点儿，补贴来个五年十年不变的，别前脚安好设备后脚就撒手不管，那过河拆桥的吃相也太难看了。 我觉得症结还是在这事儿根本没人出来承担责任。文章里说的那个“各自为战”我琢磨了一下，还真是这么回事儿。河北的煤改气，北京的蓝天，这种跨地区的环境账，到最后全让河北省政府自己扛，可河北省一年的财政收入才多少？北京一天花的钱顶河北一个礼拜都不止吧？这环境污染是大家一起造成的，以前烧散煤的，城里烧油的，工厂排废气的，都有份儿。现在要让农村人自己掏钱换环保方式，那就纯属欺负老实人了。谁不知道城里人冬天暖气开得都穿短袖？谁不知道一到冬天北京各大商场空调热度能把你脸烤红？说好的共同但有区别的责任，怎么到了自个儿家里就不算了呢？ 我听说河北有些地方已经在试点那种生物质取暖炉了，烧压块秸秆之类的东西，成本比气便宜不少。这方向我觉得对头。可问题又来了，有的地方设备坏了没人修，配件还得从网上买，有的村用着用着也觉得不行。说到底还是没能踏踏实实蹲在乡下待上一个月，体会一下农民一个冬天到底要烧多少钱、屋里能到多少度。光坐在办公室看数据说有提升、有改善，那管什么用？我都怀疑那些写报告的人自己家暖不暖和，反正我二舅家那个温度计，最冷的时候屋里七度，他跟我说再冷点跟外头也没啥两样了。 说到数据，文章里有些数字我反复看了好几遍。一百平的房子，一天烧二十多方气，按三块一毛五算，一天六七十块，一个冬天下来不得了。河北农村多少人一年到头干活儿攒不下这个钱啊。现在农村的老龄化也越来越厉害了，村里走在路上的十个人里头七个是六十往上的。这些老人本来就没什么收入，有的全靠子女给点赡养费，你要他一个冬天掏一万块取暖，等于要他的命。我邻居那个张大爷，快八十了，儿子在天津打工，去年冬天我去他家串门，屋里冷得哈气都能看见，他跟我说反正老了身上火气不大，白天去村口找个太阳地儿坐着，比屋里还暖和点儿。我当时听了心里真不是滋味。 文章里问的那个问题我也想问，北京农村同期收入将近四万，气价两块多；河北农村收入才两万出头，气价反而三块多。这是什么道理？经济学的价格歧视都搞到老百姓头上了？你要说气源紧张成本高那也行，可北京河北用的不都是同一条管网里的气吗？怎么到了分发的时候就分出了三六九等？真不是搞不清这背后的名堂，就是有些决策者只站在城里人的角度考虑问题——城里人烧暖气有补贴有阶梯电价，冬天穿单衣都出汗；农村人烧个气就喊贵，你贵可以啊，你把补贴给足了行不行？你说补贴退坡财政紧张，可你怎么不去看看那些搞环保项目的企业拿了多少补贴？那些设备采购中间有多少水分？怎么到了真正需要帮助的农民这里，就算计得那么精，一块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我还听说了个奇怪的事儿，村里有的家偷偷买了那种电油汀，晚上睡觉前开一阵子，比烧气省。但电费也涨了，阶梯电价也不是闹着玩儿的。更有的托关系买那种老式煤炉子悄悄在偏房里烧，门窗不敢开严实，怕煤气中毒也怕被人举报。我二舅说他实在冻得受不了，去年偷偷烧了百来块蜂窝煤，白天把烟囱藏在化肥袋子里往外排，跟做贼一样。你说这叫什么事儿？老百姓过个冬还得跟搞地下工作似的，躲过村干部巡查，躲过无人机飞检，完了还得躲着邻里举报。这不扯犊子吗？ 这事吧，往大里说，是政策制定少了人情温度；往小里说，就是基层执行的时候缺了常识。政策下来层层加码，搞成指标、搞成任务、搞成政治正确，整天盯着改了多少户、淘汰了多少散煤、空气优良天数多少天，可这屋里冷不冷、人心暖不暖、钱够不够用，没有硬性考核指标。所以谁也不管这些。等哪天出了个新闻，农民冻出毛病了、取暖引发火灾了，才想起来有那么回事儿，开个会，发个通知，再运动式地查一番。风头一过，该干嘛还干嘛。 你想啊，一个冬天的取暖费占了收入五分之一，这还不是最穷的那批人。要是低保户、五保户呢？那日子怎么过的，我都不敢往深里想。我小时候家里也不富裕，冬天烧不起好煤，我爹就从煤场捡煤渣回来掺着黄土做煤饼，那火烧起来烟大得很，呛得人直咳嗽，但屋子里起码是暖的。现在我爹不在了，可我想起那时候就觉得，穷归穷，日子是往人身上过的，什么时候连最基本的暖和都成了奢侈品，那问题就大了去了。 网络上那阵子吵得热闹，这几天又凉下来了。我倒是希望那些吵吵的人别停，继续追着问问清楚——这个钱到底谁出？河北的农民凭啥烧着最贵的气，受着最冷的冻，还要在统计数据上看自己收入增长了？环境治理是好事儿，天蓝了云白了大家都欢喜，但这种欢喜不能只让城里人独享吧？农村人也配得上一间冬天能到十八度的屋子吧？说了这么多，我就是个普通网友，也不指着能改变点啥，就是看到这篇文儿说到我心坎里去了，不吐不快。真服了，写这些数据的人自己来河北农村待个冬天试试，看你还坐不坐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