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看把你急的，辫子戏圈钱是恶心，可你他妈拿武训当啥好人？那老东西跪着要饭还美其名曰办学，你丫脑子里装的是屎吧。

知乎那个“一百亿美元和隐身十分钟”我前两天还真在首页刷到了，底下回答能翻几百楼，一半在抖机灵，一半认真分析钱怎么投资。我愣是看了十分钟，最后也没搞明白这破问题到底有啥好聊的。你文章里讽刺这个，我太有感觉了。但你说这就是慢性死亡，我倒觉得，这玩意儿不是死，是变了味儿。 我说几个事儿。你提天涯，我也混过天涯。莲蓬鬼话追《鬼吹灯》，那会儿真是，晚上关了灯在被窝拿手机看，吓得又不想停。我记得有个帖子专门讨论“你经历过的灵异事情”，有人回帖说自己小时候看到过什么什么，底下跟了几百楼全是匿名讲故事的，有编的，有真的，没人打广告，没人引流，评论区没人在那儿喊“博主讲的好棒求更新”。现在你再找个论坛看看，帖子还在，IP能查了，水军能买了，当年一起盖楼的“关天茶舍”那帮人早就散了。 但你说那时候中国互联网就比现在“活”得好，我不太认。你拿王怡不删帖那事儿当例子，9·11那天我在干嘛？我上初二，在网吧打开新浪看新闻，连天涯在哪儿都不知道。后来大学才补课，翻那几年的老帖，是好看，是敢说。可你有没有想过，咱们今天看那些觉得了不起，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它死了，文字留下来了，当时活着的、鸡毛蒜皮的那部分没人提。当年天涯首页也有很多垃圾，情感八卦、互相骂街，一点不比现在小红书上那堆“姐妹们冲”高级到哪儿去。你现在觉得那时候好，跟老一辈觉得八九十年代民风淳朴一个道理——记忆会筛东西的，烂的被忘光了，好的被镀了金。 我觉得吧，真正变了的不是“人不行了”，是那些能让人踏踏实实写东西的地方没了。现在评论全是喷子，平台封你号不用给理由，你写篇长文，前半段说A，后半段说B，中间加个“个人看法”，照样有人把你后半句抠出来断章取义，发到别的群里当靶子骂。以前打架是吵，吵完了还能隔天接着聊，因为有同一个版主、同一块地盘。现在平台是把你所有信息都切碎了，今天刷到你是丰兄，明天你换个号就谁也不认识谁。人是流动的，帖子是瞬间的，谁还傻乎乎在评论区跟你认真探讨三百回合？点个踩就走了。 还有个事，你文章里说中文内容只占全球互联网的1.5%，网民却有21.5%。这个数据我不知道准不准，但“只产出”这几个字，我觉得有偷换概念的嫌疑。你想想，老外平时搜东西用谷歌用英语，因为英语是世界通用语言，印度人、新加坡人、尼日利亚人上网写东西都可能用英文，那不是他们国家自己的话，但算进英语头上了。中文呢？我们搜索引擎用百度，社交用微博微信，视频刷B站抖音，这些网站老外有几个知道？不是中文内容少，是中文内容压根不跟世界一个盘子吃饭，人家在客厅吃，我们在自家厨房吃，你拿客厅的人数跟厨房比，当然觉得寒碜。但你要说中国网民每天在网上产出的东西数量，绝对世界第一，光抖音一个平台一天发的视频就够别人看一年，差的是“被统计”和“能被全世界搜到”，不是“不存在”。 再说信噪比。文章说你被小编体、营销号包围，打开哪儿都是烂东西。这没错，但你可能没细想——这些烂东西是怎么到你面前的？是算法推给你的，而算法是平台定的。平台为什么定成这样？因为免费用户不是它们的客户，广告商才是。有段时间我特别爱看一个修驴蹄子的视频，看完了平台觉得我爱看这个行业，好，接下来三天全是驴蹄子，母猪产后护理也来了，还有各种野外生存，简直把我当牲口养殖大户。后来我下狠手，见一个点一个“不感兴趣”，折腾了一个礼拜才好点。你想，要是八九十岁老头老太太不会点这个按钮呢？他们看到的就是满屏养生和“赶紧转给家人”的文章，他们以为互联网就是那样。说句不好听的，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是中文互联网自己长出来的，是平台算法拿镰刀割出来的韭菜茬，割一茬长一茬。那帮搞推荐算法的工程师比谁都清楚你在想什么，他就是不想让你离开这个App。 可你反过来想，要是没有平台算法，咱们回到天涯、猫扑那会儿的纯BBS形态，你确定你能忍受吗？那时候你得主动去找一个论坛，注册、签到、看版规，发帖要排版，回帖要先爬楼。我现在想搜一个做饭的方子，打开小红书打俩字就有视频，三分钟教你红烧肉怎么做，照做出来确实还行。你让主妇再去论坛翻几百页精华帖，从“美食天地”板块分类里一个一个点？估计没那个耐心了。互联网这二十年最大的变化就是人被伺候懒了，什么东西都喂到嘴边。喂习惯了，你就回不到自己去觅食的年代了。所以不是中文互联网死了，是你我这些老网民还带着旧习惯在看新场子，觉得哪儿哪儿都不顺眼而已。 我自己也有那种时刻。有回在B站看到个讲明朝历史的视频，弹幕里全在刷“开局一个碗”，底下评论在争论朱棣他妈是不是碽妃，争了几百条。我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特别恍惚，这玩意儿搁二十年前不就是煮酒论史里一个帖子的事儿吗？发言的人换了，载体从文字变成视频了，但那股子闲得慌又爱钻研的劲儿还在。当然也有不行的，评论区也能看见“日本人坏”“满清误国”这种一句话就把整个历史问题总结了的，但以前论坛里这种人也不少，只是你现在记得的都是写得好的长篇，那些几句就下结论的帖子你早忘了。 还有一个事儿你文章里提了，我却觉得你提得太轻了——你说是“营销号、卖课的”占领了互联网，就没往下想一层，为什么是他们？因为写东西能活下去的人就那么一小撮，剩下的都转行去卖课了。我大学同学以前在一家杂志社做编辑，拿死工资，后来杂志倒了，她能干什么？写字的手艺不错，长得也行，跑去短视频平台上做知识博主，天天教人怎么高效阅读，其实就是包装几个读书笔记卖99的课。你说她乐意吗？去年一块喝酒，她说剪视频剪得想吐，可她现在一个月赚的比过去半年都多，她没得选。还有当年写深度报道的那批人，你数数现在还剩几个在老老实实写稿子？不是跑路去大厂做公关了，就是开了自己的公众号开始接广告了。写字的养不活自己，写营销号的买房买车，那年轻人不如直接学营销号算了。咱们骂互联网垃圾，最该骂的是没人给好东西买单。知识付费那套路大家都看穿了，免费又有深度的东西谁看谁知道——看完连个赞都舍不得点。 你说现在看不懂了。其实不是看不懂，是你没那个心思去猜了。抖音那个“注意看，这个男人叫大壮”，其实就是老式评书里“话说天下大势”的变种，它要抓的是你前五秒的注意力，你给它五秒，它给你一段故事。至于那个“秋天第一杯奶茶”，以前叫“换季了想喝热的”，就是小姑娘找个由头撒娇罢了。你二十岁的时候也送过女生冰糖葫芦吧，跟这有什么区别。只不过你老了，觉得这些梗又蠢又尬，当年你们玩“贾君鹏你妈妈喊你回家吃饭”的时候，四十岁的大人看你们一样觉得神经病。每个年代有每个年代的表达方式，你觉得烂，可能单纯是因为它不是你这一代的东西了。 不过有一点我认为你是说对了。深度文章的传播确实衰落了。但你说“还是十几年前天涯大神PDF合集在传”，这事儿我倒有个亲身经历。去年我加了一个读书群，里面全是三四十岁的中年人，时不时有人发百度网盘链接，点进去全是《天涯百大经典帖合集》《兔区早年神楼备份》，几万页的东西。当时有个九八年的小孩问了一句：这是什么？群里就炸了，一个个都在怀念，说当年天涯多猛，帖子质量多高，现在知乎都成故事会了。热闹完之后，群里又安静了一个礼拜，没人发新东西。然后有人又发了一个新的合集。 你看，这就是中年人的困境。一边骂着现在的东西浅薄，一边自己什么东西也不产出了。我自己写博客那会儿，一周能更新三篇，没人看也写。后来建了公众号，更新频率变成一个月一篇，再后来变成一年没打开后台。前阵子忽然想写点东西，打开编辑器坐了一小时，一句话没写出来。不是没话说，是习惯性地想——写这个会不会被杠，会不会被人截图挂出去，写了又没人看，看了又没人懂。就这么在心里来回拉扯，最后关了电脑睡觉。所以你说互联网在慢性死亡，我倒觉得，可能是我们这一代写字的人先一步失去表达欲了。平台还在，流量还在，年轻人还在玩，只是玩的东西我们看不上眼，我们自己又不肯下场去建一个自己的新地方。那不就等于把地盘全让给营销号和卖课的了吗？ 要是非让我总结，我说不出什么大词，就一句：互联网没死，只是换了人间。你想找同好，不一定要上天涯了，随便加个只有两百人的冷门游戏群，聊起来照样热火朝天。问题是那些群外人看不见，豆瓣小组私密了，微博超话也搞等级了，微信朋友圈三天可见——大家都把自己裹起来了，公共场地上当然只剩下疯子和骗子在裸奔。好内容去哪了？好内容全退回到小圈子里去了，从广场文化变成地下室文化了。以前天涯是个大广场，谁都能上来喊两嗓子，牛人混在人群里；现在广场拆了，盖了个shopping mall，喇叭里全是促销信息，真聊天的人都转移到需要门禁卡的居民楼里去了。所以你要说它慢性死亡，我觉得是有那么点意思，但死掉的不是中文，死掉的是那个所有人都能在同一块地方说话、还互相听得见的时代。 那时代大概再也回不来了吧。我记得天涯还能正常访问那年头，有个人发帖，说他每晚都泡在关天茶舍看人吵架，吵什么忘了，就觉得那些ID背后的人都是活生生的，有喜怒哀乐，有真才实学。后来他工作了，结婚了，不怎么上网了，有天想起那个帖子想再看看，发现帖子没了，那个板块也没了。他说他电脑里还存着当年复制下来的几十页对话，偶尔翻出来看看，觉得比现在整个互联网加起来都有温度。我那时候不理解，现在有点懂了。人有的时候不是喜欢那个地方，是喜欢那个地方还存在的时候、自己还很年轻的自己。 所以丰兄，你这视频，我看了。跟你这篇稿子的前半段一样，我也觉得现在网上垃圾太多了，烂得人睁不开眼。但你说慢性死亡，我不敢全信。树死了是连根烂掉，可中文互联网这棵树底下还扎着无数根须呢，你看不见而已。十年前你说BBS要死了，结果它们真死了，可论坛的魂在贴吧还在的时候续了几年，贴吧衰了知乎又顶上，知乎变味了B站起来了，B站也开始广告了还有小红书呢，小红书上全是广告了肯定还会冒出来别的新东西。只要有人还想说话、还想找人听自己说话，互联网就不会真死。怕就怕一种情况——所有人都不想说了。那咱现在这种骂骂咧咧的帖子，也真就是给坟头添最后一把土了。 我写了这么多，也不知道你看到这会不会觉得我是个杠精。反正我不是来找你吵架的，就是大半夜看到这个标题，心里堵得慌，想找个地方说说。我老婆刚还问我你跟谁聊呢，我说没跟谁，就是看篇文章看精神了。她翻个白眼睡了。 可能咱们在网上找的从来就不是什么内容质量，就是想找个地方说点废话，再碰上个把愿意听你废话的人。那个人现在不好找了，平台全给你推大壮。这就让人挺累的。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