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日,网友吐槽河南鲁山县花700多万元,建造了一个牛郎织女地标雕塑“太丑还贵”,引发广泛关注。记者致电鲁山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一工作人员爆粗口:“监督你妈,滚!”
记者无非是问问700多万元花在哪里了,万万没有想到,鲁山县住建局的工作人员直接破口大骂:“监督你妈,滚!”
即使有问题咨询一个毫无素质的人,再不乐意,最多是避而不答,干脆挂了电话了事,也不会碰到这样的牛逼人物,何况是记者采访啊!
鲁山县住建局的衙门并不大,比村委只大一级;鲁山县住建局工作人员的级别也不高,比河南豫剧《七品芝麻官》里的“芝麻官”还低一级。我们常说记者是无冕之王,有舆论监督之权。可是,鲁山县住建局衙门不大,为何里面的公职人员胆敢对记者如此放肆?
时代已经变了!

2021年7月,著名媒体人、资深网络爆料人、律师周筱赟,把辽宁盘锦某检察官在公开庭审中说“受贿不办事是保证了司法人员的道德底线”的视频发布到网络上,被盘锦警方以涉嫌寻衅滋事罪跨省抓捕到盘锦“羁押”长达两个月。
2023年1月30日,山西繁峙县男子庞雁冰替一位山东车主苗某“打抱不平”,在自媒体发文质疑沂南交通执法有违规,居然遭山东沂南警方“跨省追捕”,以“涉嫌寻衅滋事罪”把庞雁冰押解到山东。
今年,五一档电影《惊天救援》剧组在北京大学举行路演。一位大学生看完后,便在网上发表了一篇影评,他觉得电影有硬伤,逻辑存在问题等等。出品方竟然威胁起诉学生,在学校的压力下,学生最后挨了处分,被迫写检讨书;学生也删除了那篇差评影评,并更新了一篇检讨书和致歉信。
2023年4月13日,贵州毕节市布底小学的两名教师在织金县凹河溺亡,家属称学校安排老师为迎接领导检查捡鹅卵石,网传上游水电站曾放水。湖北极目新闻的记者李贤诚去采访调查,遭到织金县公安局马场派出所副所长熊某带领两名辅警的跟踪殴打,把记者的头、眼镜、手机都给砸了!
2023年7月19日,有郑州群众通过顶端新闻问政平台,向郑州市教育局局长留言,反映“郑州中招贩卖名额成疯”等问题。郑州教育局宣传处处长闫曦打电话训斥顶端新闻的记者:“你们怎么放出这种信息?”。记者说群众留言经过AI和人工双重审核,不违规就会上线,我无权操作。闫处长干脆爆粗:“那是不是说MLGB了就不放了?”
前段时间,演员何赛飞在比赛现场大声吼道:“我不知道这个平台说这样话,可能到时候又被停了……梅花奖、文华奖,几百万几千万花那么多钱排一台戏,得了奖之后放在仓库里,老百姓也看不到,戏呢?钱呢?到哪里去了?你们把我抓去了,我要讲!”如今,连著名演员何赛飞批评行业现状,为何还冒着被抓的危险?

2023年8月28日,广西冯波案的律师刘长(以前是记者)发了个朋友圈,说的是十年前的今天(2013年8月28日),周泽与斯伟江两位律师为媒体人刘虎辩护,在北京市第一看守所门口发生的事和他的感叹:
“当时的我刚结束西藏、青海的长途漫游回到北京,正对自己的前途深感迷茫。中午,和两位律师在看守所附近的小饭馆午饭,聊了家国天下,彼时,大家还是乐观的。
没有想到,时间会过得这么快,一晃就十年了。当然,更没有想到的是,这十年里,照片中的两位还要一次次地出现在为记者、为律师辩护的道路上。而我在转行律师之后,竞也无数次踏上了这样的路。
还有更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国家在短短十年里,会发生如此沧海桑田的变迁。个中感慨,只可意会。所谓吟罢低眉无写处,月光如水照缁衣。十年,时代,国运,我们。”
“监督你妈,滚!”——时代变了!

那700万的牛郎织女本来就够吓人了,被问两句就让人滚,这哪是态度问题,是压根没把老百姓当回事儿。
700万整个牛郎织女,说实话我看着照片也觉着丑,就那么个玩意儿扔那儿,跟个大白鹅似的,还花那么多钱,谁看了都得膈应两句。但这事儿吧,我越琢磨越觉着不对劲儿,不是那个雕塑本身了,是这篇文写出来的味儿,怎么说呢——太满了,满得让人喘不过气。 先说那个住建局骂人的事儿,这没得洗,谁听了那句“监督你妈滚”都得皱眉,记者好歹是去问事儿的,你一个吃公家饭的,再不乐意也得好好说话,这点毛病挑得对。可问题是,光这一件事儿,就能得出“时代变了”这结论?一个人嘴臭,跟一个时代变没变,中间隔着一万层呢。 我不禁想起我们村前两年那个事,村口要建个健身广场,村委会贴了公示出来,写着造价二十八万。村里老少爷们儿一看,炸了锅,说你们这是拿钱胡造,就那两片水泥地几根铁杠子,值二十八万?有几个脾气爆的直接去村部拍了桌子。结果呢,书记还真把明细贴出来了,钢筋水泥人工运费,七七八八列了一大张纸。看完大家伙儿哑巴了,因为确实差不多那个数,人家没多报。我当时就想啊,你要是不吭声,这钱到底花哪儿了,谁知道?可你一吭声,还真有人跟你说。 可文章里那个记者,打完电话,人家叫你滚,然后呢?就没下文了啊。这就是现在好多事儿的毛病——问题问出来了,声也出了,骂也挨了,然后就没声儿了。文章一个个例子摆出来,北大那个学生看电影写评价被告了,两个老师去捡石头淹死了记者还被打了,郑州局长说你们怎么放这种信息……写的人这些事儿摆一块儿,就越说越气,越说越觉得,完蛋了完蛋了。可我就想问一句:这些事儿是一天的吗?是这一年的吗?不是,是攒了好几年才攒出一堆来。这里头有真有假有争议,还有的事儿我都不敢细说真假,它就是把一堆碰一起,往你眼前一码,那情绪噌就上来了。可情绪上来了,事儿还是那些事儿,一样没解决。你这个文写完了,人看完生一顿气,完了又能咋样呢? 再说那句“时代变了”,我就更不明白了。哪个时代变了?是好时代变坏了,还是坏时代压根就没好过?你要说以前好,我爷爷那辈儿,大家伙儿穷得叮当响,别说监督了,饭都吃不上,谁管你雕塑长啥样,谁管你钱花哪儿去了。那会儿连个电话都没有,你想“监督你妈”你都没地儿说去。现在好歹,你在家扣个手机就能把这事儿捅到全国人眼皮子底下,文章里那些个例子,哪个不是曝光以后才激起的浪花?这说明啥?说明这时代也别管它变好变坏,至少你想让人听见你说话,这事儿比以前容易多了。你要非说变了,那也是这二十年变的,变完了你再往回看,你说那时候好,我不信。 还有那个雕塑,七百多万,贵不贵?贵。值不值?我看着是不值。可我就觉着奇怪,光看张图片就能定人死罪了?一个地标雕塑,它得设计费,得材料费,得请人做,得运送得安装得验收,里头门道多着呢。七百多万听着是挺吓人的,可咱也不知道人家预算批复文件上写的是啥,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一分一毫都花在那个牛郎织女身上了。万一人家里头还包括周边绿化啊亮化啊啥的,你光拿一张照片说事儿,那不跟看见俩人站一块儿就说人家搞对象一样,瞎猜么。 可你要说就不该查,那也不是。 前两天我看见一新闻,说哪儿的高速路服务区,一个石狮子报价四百万。人家记者去问,那边负责人列了个清单出来,说这是啥啥石料,产自哪里,运费多少。虽然是看着还是贵,但至少人家敢跟你说。鲁山这个呢,见着记者就让人家滚,这一滚,反倒显得真有点啥。要是心里没鬼,你怕人问啥?你大大方方摆出来,叫大家伙儿评评理,这钱花得值不值,那不比骂人强?可偏偏这人就骂了。这一骂,本来是件小事儿的,成了大事儿了。本来大家伙儿可能觉得雕塑丑了点儿贵了点儿,过两天也就忘记了,这一骂,好了,全国都知道了。 所以说这事儿怪谁?怪那工作人员嘴欠?怪记者多事儿?还是怪那雕塑长得太过磕碜?都有,又都不是根本的。根本的还是那句话——咱们对钱的去向,太不敏感了,也太不习惯了。以前花公家的钱搞这种形象工程,谁过问过?你问一句人家就能滚你。现在不一样了,你滚一个,视频一发,全网都围过来看。说明大伙儿心里那杆秤,还是亮的。只是那些个吃这碗饭的人,还没醒过味儿来,还觉着跟十年前似的,骂两句就完事儿了。可你骂完,底下多少人看见了呢?人心变了,这才是真变了。 文章最后引了那个律师的朋友圈,说十年沧海桑田,说“只可意会”。我能明白他那个心情,我也说不出太仔细的理儿来。就是觉着,有些话吧,绕来绕去,还在原地打转。十年前他们在看守所门口感叹,十年后还在为同样的事儿奔波。你说变了吧,好像又没变,你说没变吧,好多东西确实不一样了。但有一点我觉得是好的——至少现在还有人在问,还有人在拍,还有人在写。虽然问完了骂完了写完了,可能还是啥用不顶,但要是连问都不问了,那才真叫没救了。 我写这么多,也不是说文章哪儿说得不对。人家那些例子,确实都是真事儿,确实都叫人憋屈。可我就是觉得,把一堆憋屈事儿摆一块儿,光叫人憋屈,没啥大用。你得说清楚,咱们接下来咋办。是得立法?是得公开?是得追责?还是咱们普通人以后遇着这种事儿,该用啥招儿去应对?光喊一嗓子“时代变了”,变哪儿去了,倒是说明白啊。 再说那个“监督你妈滚”,我头回听人说这话,我都愣了一下。这词儿多冲啊,听着就是从肚脐眼里翻出来的火。能对一个记者说出这种话的人,平常得积了多少火气啊。可他冲谁发呢?他就冲那个打电话来的陌生人发。这跟那个局长教育处长骂“MLGB”一样,他们不是冲着记者,是冲着你居然敢打这个电话、敢提这个问、敢让老百姓看见这些东西。这种人,你跟他讲道理,他听不进去的。你只能把这事儿给他晾出来,晒在太阳底下,太阳底下没新鲜事儿,他那个德行,自然就见光死了。 不过话说回来,光晾着也没用。你看那个谁,那个庞什么冰,替人打抱不平,发了篇文章,最后自己被抓了。你看那个大学生,写个影评,被学校处分。你看那记者,跑现场,头都被打破了。人家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为的是啥?为的是让咱们这些压根不知道这些事儿的人,能看见。可咱们看见完了呢?转个发,叹口气,该上班上班,该睡觉睡觉。第二天早上,照旧。你说这事儿赖谁?赖咱们这些看客吗?好像也有点儿。 我有一次跟一个在体制内上班的同学喝酒,他喝多了跟我说,哥们儿你不知道,上面下来的文件,一套一套的,全是要求公开、透明、走程序的。下面的人呢,也有一套一套的,就是怎么把上面那些话翻译成“别多事”。他说他自己每天上班,干的最多的事儿就是“应付”。应付检查,应付考核,应付12345热线转过来的投诉,应付记者电话。他说有时候你在那个位置上坐久了,你也烦,你也会想说“滚”。但他又说,那些真认真干活儿的人,其实还是有的,就是不好混。他说完这话又灌了一杯,我也不知道他是替自己开脱,还是真心话。 我就想啊,那七百多万的雕塑在那儿立着,它难看,它贵,它是公家的钱堆起来的。这不光鲁山有,哪儿都有。前几年不是还有什么“天下第一水司楼”嘛,也是花了好几个亿,盖了个啥玩意儿,现在成了笑柄。可你要问,当初这东西怎么批下来的?谁拍板的?中间经过多少手续?没几个人能给你说出个子丑寅卯来。这才是最让人心里发凉的地方。不是那一句粗话让人发凉,是那句粗话背后的一大片沉默,让人发凉。你想想,一个工作人员骂记者,骂了也就骂了。再想想,他为什么敢骂?因为骂完了没人把他咋样。要是骂完了他明天就写检查,后天就停职,你看他下回还敢不敢。问题是,他敢,那就说明,天塌不下来。 但话说回来,这篇文章的作者,也是一肚子火。我能看出来他写的时候手都在抖,字里行间全是那种“这国家咋成这样了”的愤怒。我能理解,真能理解。可理解归理解,我还是觉得吧,把所有事儿都往“时代变了”这个大筐里装,装多了,反而让人麻木了。什么时代?时代不就是咱们每个人吗?咱们今天在路上碰见有人欺负人,你是上去拉一把还是低头走过去?咱们今天看见网上有人说瞎话,你是转出去揭穿他还是划走了?咱们今天在单位里听说哪儿瞎花钱,你是装没听见还是问一句?每一个“时代”,都是这些“今天”摞起来的。骂人那工作人员也是个普通人,说不定他回家也骂他们单位领导呢。可他对着记者张嘴就来那么一句,他就成了那个“时代”的一颗螺丝钉。然后呢?然后这篇文章写了,咱们看了,骂了,过了两天,那颗螺丝钉该咋转还是咋转。 我琢磨着,这事儿要想有救,还真不是靠哪篇文章哪个人。得靠咱们都别太放心上,也别太不放心上。就是说,你看见啥不对的,该说你得说,但你也别指望说一句就能翻篇。该问得问,问了人家骂你,你也别往心里去,接着问。他骂一句你记着,下回再打电话过去,换个声儿,接着问。问到哪天他不好意思骂了,问到哪天他回答不上来了,问到哪天他把账单儿给你贴出来了,那才算完。咱们普通人没有别的武器,就是脸皮厚点儿,多问几嘴,多戳几下。你看人家村里那大爷,为了那二十八万的健身广场,能蹲在公示栏底下看半天,一个字一个字地抠。要是咱们每个人都能有那大爷一半儿的耐心,那些个人,还敢这么张嘴就来吗? 七百多万的雕塑,它再丑,好歹是个物件儿,立在那儿跑不了。可那句“监督你妈滚”,它是个话,飘在空气里,比那雕塑还膈应人。雕塑丑了还能拆了重修,话说出去了,人心里的那道裂缝,可是补不上的。我就盼着啊,别光让人心裂,也得让人心热起来。那些个挨了骂还在追问的人,那些个吃了亏还把事儿写出来的人,他们要是哪天不写了,不问了,那才真叫时代变了,变成铁桶了。现在好歹,还有人骂,还有人写,还有人看,还有人像我这样,半夜不睡觉在这儿敲一大堆废话。你说这是变了还是没变? 我不知道。我就知道,明儿个要是有人问到我头上,哪个雕塑值不值那七百万,我还是会说,不公开,就不算数。你骂我也没用,我脸皮厚,我接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