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淹涿州

桃子925 :

一张纸，一个公章，就能把活人卡死。这事我信，因为我在基层待过。那年我们县里发大水，隔壁镇有个孕妇要生了，救护车过不来，镇里说派冲锋舟，结果冲锋舟在仓库里锁着，钥匙在水利站长裤腰上挂着，站长人被困在另一个村，电话打不通。等钥匙送到，孩子已经生在家里了，脐带是用剪子铰的，感染了，后来送市里医院，花了好几万。我说这个不是要比较谁惨，是说这种破事它就不是偶然，它是一整套东西在运转，平时你看不见，一到要命的时候就冒出来掐你脖子。 邀请函这个东西，按规矩办事，没毛病。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涿州那会儿水都漫过三层楼了，你还在那儿等应急管理局盖章，应急局自己都在水里泡着呢，公章是漂在水上还是沉在泥里都不知道。民间救援队从外地赶过来，油钱自己掏，装备自己带，命自己豁出去，结果到了高速口被拦下来，说你没有邀请函。你让那些队员心里怎么想？我大老远跑来救人，你跟我讲流程？这就好比家里着火了，消防队到了门口，你说等会儿我先给物业打个电话确认一下能不能进。 文章里写北京时代华语360万册书全军覆没，邹斌说一个小时2500万就没了。2500万，对一个大老板可能不算什么，但对一个中小图书公司，那就是命根子。书这东西，泡了水就是废纸，连回收都没人要，因为纸浆厂嫌你上面有油墨。我有个朋友做出版的，库房在河北，那年也是水灾，他跟我说，水退了他去现场，看见一垛一垛的书泡得跟砖头一样，硬邦邦的，撕都撕不开，他蹲在那儿哭，哭完了还得找人拉走，一车一车往垃圾堆倒，倒的不是书，是他这些年攒下的家当。他说他一辈子忘不了那个味儿，湿纸浆混着油墨，闻着就想吐。 说回泄洪。胡锡进说水往低处走是自然规律，这话没错，水确实往低处流，可问题是，水什么时候往低处流，往哪个低处流，流多快，流多少，这些不是自然规律，这些是人的决定。你上游开闸放水，下游的人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但来不及跑，这就不是自然规律了，这是人祸。自然规律不会提前通知你，但人会。问题是人通知了没有，怎么通知的，通知得够不够早。文章里说有的地方没有提前通知，根本来不及转移。我就不明白了，泄洪这么大的事，提前几个小时通知很难吗？微信群发一下，大喇叭喊一下，村干部挨家挨户敲个门，这些事在洪水来之前做，比洪水来了之后派冲锋舟去救，成本低得多，也安全得多。为什么不做？是没想到，还是不敢？还是觉得反正淹的不是自己家？ 还有那个“杜苏芮”，从福建登陆，一路北上，福建没事，京冀反倒死伤惨重。这事确实让人想不通。福建年年抗台风，经验丰富，从省到村，一套应急机制跑得溜溜的，该停课停课，该停工停工，该转移转移，老百姓也配合，知道台风来了不是闹着玩的。可北方呢，平时没这么多雨，突然来这么一下，从上到下都懵了。这就跟一个天天跑马拉松的人和一个平时不运动的人，突然让他俩都跑四十公里，谁先倒下？肯定是平时不运动的那个。不是说北方人不勇敢，是说应急这东西，它得练，得积累，得有肌肉记忆。福建年年考这门课，北方可能十年都不考一次，一考就是高考，还超纲了。 但我觉得最寒心的还不是这些。最寒心的是，灾情都那么严重了，大家是通过微博才了解到情况的。你想想，2023年了，一个离北京几十公里的小城，被水淹了，断电断水，通讯中断，老百姓发微博求救，求大家帮忙上热搜。热搜是什么？热搜是娱乐圈明星离婚用的，是网红带货用的，现在成了求救通道。这事说出来都觉得魔幻。我们的应急广播呢？我们的灾害预警系统呢？我们的基层信息报送机制呢？这些东西一到关键时刻全哑了，最后靠的是社交媒体的热度。热度上去了，救援来了，热度下去了，没人管了。这不是抗洪，这是碰运气。 文章里引胡锡进的话，说“我们没有时间消费一些舆论的噱头”。这话说得真轻巧。什么叫噱头？老百姓想知道为什么被淹，这叫噱头？想知道上游有没有泄洪、有没有通知，这叫噱头？想知道为什么救援队被一张纸卡住，这叫噱头？胡老师，您坐在北京办公室里敲键盘，水没淹到您家，您当然可以说别消费噱头。可那些站在房顶上等救援的人，那些抱着孩子在水里泡了几个小时的人，那些眼睁睁看着自己一辈子的积蓄被水冲走的人，他们有权利问这些问题。这不是消费，这是生存。搞清楚这些问题，下次才不会死更多人。您要真关心抗洪，就该帮着追问，而不是捂盖子。捂盖子才是在消费灾难。 我再说一个事。文章里提到涿州是北京的南大门，是出版业的库房重镇。这个定位本身就很有意思。为什么库房在涿州？因为北京地贵，库房放不起，就放到河北。书在北京卖，货在涿州存，成本是降下来了，可风险呢？风险留给了涿州。平时你享受的是低成本的仓储，是就业，是税收，可一到发大水，北京保住了，涿州淹了。这不是说北京故意要淹涿州，是说在整个区域规划里，涿州这样的地方，它就是被当作缓冲带用的。需要你的时候你是南大门，不需要你的时候你是泄洪区。这种不对等，平时看不出来，水一淹，全露馅了。 还有那个“水淹涿州几乎没有预兆”。什么叫没有预兆？雨下了好几天，天气预报天天报，上游水库水位一直在涨，这些都不是预兆？预兆一直都有，只是没人把它当回事，或者有人当回事了但没往下传。我记得那天晚上，我一个涿州的朋友发朋友圈，说停电了，手机只剩百分之十的电，不知道怎么办。我给他打电话打不通，发微信也不回。第二天早上他回了一条，说没事，转移到高地方了。后来他跟我说，那天晚上水涨得特别快，半个小时就从脚脖子涨到胸口，他背着老娘往外跑，水已经到腰了，老娘在他背上哭，说儿啊你放下我吧你自己跑。他说他当时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早知道昨天就跑了，可昨天谁也没说要跑啊。 说到底，天灾是有的，雨确实大，台风确实猛，这些躲不掉。但天灾能死人，灾后能问责，问题能暴露，后续能改进，这才是一个正常社会该有的样子。怕就怕，雨停了，水退了，新闻不报了，热搜下去了，然后一切照旧，等下一场雨来，再淹一次，再死几个人，再发几个微博求救，再等热搜。那就真的没救了。 胡锡进说“争分夺秒把被洪水围困的人转移到安全地带”，这话对，救人肯定是第一位的。但救人跟追问不矛盾。你一边救人，一边查问题，一边问责，这才叫负责任。救人完了再查？等水退了，现场没了，证据没了，当事人调走了，你查什么？查空气？所以别拿救人当借口堵别人的嘴。真正的抗洪，不只是跟水斗，还要跟那些麻痹大意、推诿扯皮、捂盖子的人斗。这些人比洪水可怕，洪水一年来一次，他们天天在。 我最后再说一句。那张邀请函，那个公章，那2500万，那360万册书，那些在房顶上等救援的人，那些在微博上求救的帖子，这些东西不该被忘记。忘记等于第二次淹死他们。所以有人写出来，有人转出来，有人追问，我就觉得挺好。哪怕语气冲点，哪怕情绪大点，哪怕有些说法不一定全对，但有人说话，就比没人说话强。胡老师您说呢？

云深670 :

公章被水冲跑，救援卡在邀请函上，人泡水里干等，这规矩要命。

汐月61 :

说到底，这篇最让我心里堵得慌的其实就一句话——“没有人通知我们泄洪”。你看那家图书公司老板说的，一小时啊，就一小时，两千五百万没了。这要是洪水自己下的雨灌的，那叫天灾，认了。可要真是上游闸门开了，旗子没摇、喇叭没响、甚至微信群里连个屁都没放，那这叫啥？这还能叫天灾？人和人之间的这点事都整不明白，还甩锅给老天爷。 咱也不懂泄洪该不该提前通知，咱就知道一个道理，上游开闸，下游涨水，这就跟楼上往下泼水一个样，你说你忘了吱一声，那底下晾的被子和电动车倒霉？这不是一句“忘了”就能糊弄过去的。退一万步讲，你就算不想搞大动静，提前俩钟头让人往高处跑跑，起码人能保住。现在书淹了还能重印，人淹了上哪捞去？ 再说那个救援得先盖章的破规矩。真服了，水都漫到三层楼高了，联系人搁那翻箱倒柜找公章呢？章在水底下压着呢，难道要让灾民先替你们把章捞上来？文章里那句“活人被尿憋死”真没说错，这都不是尿憋了，这是拿根儿头发丝儿把救命的绳子给勒断了。我就不信那个签字的文件能让水退下去，赶紧让能划船的人先上，回头补手续不中吗？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到了这种时候还抱着那个红戳子不放，那到底是怕担责任还是怕救晚了？ 还有胡锡进那话。说现在是“消费舆论噱头”。胡老师啊，你要是家里被泡了，车没了，人困在楼顶上等着船来，你还觉得问一句“到底怎么回事——你有这么难回答吗”？不是我非要去琢磨这个泄洪有没有通知，是那个北京时代华语三百六十万册书泡汤的视频看得人心里发颤。咱们追问一下，不是想把谁怎么样，就怕下回再来场大雨，还是没人吭声，那老百姓就真成耗子——只能自个儿钻洞了。 雨停了水退了，热搜下去了，可这些疑问要是也跟着退了，那下回洪水再来，还是谁也跑不了。到时候再拿“自然规律”说事？我看哪，这水淹的不光是涿州，是那纸糊的“应对”被泡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