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5日,千万粉丝网红“峰哥亡命天涯”在B站发了一条25分钟的视频:
《峰哥在马驹桥体验做日结的一天》

视频发出来仅仅一天,播放量就冲破了200万,15万人点赞,7万人转发。
紧接着,这期视频在B站被下架。

他的B站账号停留在10月13日,微博动态停在10月27日,疑似再次遭到全网封禁。



早在10月22日视频还没发的时候,他就在直播里交过底:
在马驹桥拍到的真实情况“比俄乌前线还狠”,甚至感叹“发完我会被拘留”。
后来发出来的视频,按他自己的说法,是把正片全删光之后留下的“吃喝玩乐绿色版”。

可哪怕是“绿色版”,还是让无数年轻人看破防了。
马驹桥在北京东南六环外,紧挨着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是华北最大的马路零工聚集地。

在北京打工圈里一直有句话,叫“落难必闯马驹桥”。
日结工每天凌晨就得蹲在街头等活,干一天分拣170块,装卸200块,熬夜班260块,绝大多数活的日薪都在100到200元之间。
住的是15块钱一晚、脏乱拥挤的群居上铺,吃的是6块钱一碗的板面、10多块钱管饱的小饭馆。
到了招工的时候,几十号老爷们像货物一样被塞进厢式货车和货拉拉里,拉往各个工地和厂房。
嘈杂的街边有人随地小便,电线杆和墙面上贴着“人活一世大胆尝试”的招聘广告。

很多人看日结工的纪录片,总会居高临下地问一句:
他们为什么不找个正经班上?为什么有钱不存着,非要过这种干一天玩三天、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日子?
清华大学政治学博士生丛瑞安,从2018年开始在马驹桥卧底了8年,住10平米的隔断间,跟零工们一起分拣快递、当保安、进药厂,今年5月写出了《马驹桥的时间:我打零工的那些日子》

他在书里写道:
去快递仓干日结,一个上午光“捡包裹、扫码、用力甩出去”这个动作,就要机械重复1000多次,连一口水都没时间喝。
哪怕去干长期工,分拣一件快递给一毛钱,但只要分错或者弄坏一件,倒罚200块,相当于白干两千件。
在车间和仓库里,耳边永远是监工和线长不间断的喝斥与催促。
很多人以为只有坐办公室写方案才耗神,其实高强度的底层体力活,对精神和尊严的碾压更加残酷。
身体累了睡一觉能缓过来,但那种被当成零件驱赶的麻木感,让人干完一天活必须躺两天才能缓过劲来。
当一个人每天都在15块钱的床位和200块钱的苦力之间打转时,他根本没有精力去规划什么明年和未来。
更重要的是,马驹桥的很多人,是被正规劳务市场拒之门外的人。
这里面有因为超龄被工厂嫌弃的老年农民工,有因为生病过不了入职体检的年轻人,有征信黑名单上的“老赖”,还有破产欠债的小老板。

正规工厂要查身份证、要体检报告、要卡35岁、40岁的年龄,而马驹桥的街头不面试、不体检、不签合同,只要有力气就能换来当天的饭钱。
从管理者的角度看,这种占道聚集、没有合同、没有保障的马路市场,属于典型的“没法见光”的非法劳务市场。
2019年,当地半年内组织了一百多次清理行动;
2024年,政府又专门把一处废弃停车场改建成规范的官方零工市场,引进了20多家正规人力资源机构。
可结果却是,这些人走了又来,越赶越多。

过去二十年间,马驹桥的常住人口暴增了近七倍,找活干的人依然习惯在凌晨聚在马路边
因为一旦进了正规机构,有了门槛、有了规矩、有了抽成和体检,那些最脆弱、最走投无路的人,反而连最后一口饭都吃不上了。
峰哥的视频评论区里,有这样一条高赞回答:
“爱国不是抽象的,是具体的,是爱每一个人,希望中国老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

把视频下架很容易,把马路边的零工赶走也不难。
可问题是,当镜头被挪开、街头被清理干净之后,那些人,又该去哪里找那碗6块钱的板面和15块钱的床位?
所以这是好事吗?峰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