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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中国经济即将进入“通缩”趋势的危害及出路
丁礼庭
（这是我3年前中国“通缩”危机刚刚冒头时写的文章，现在拿来与“知乎网”读者共享。）
凡是有良知、讲真话的经济学家都会承认一个客观事实：当今中国经济即将进入“通缩”的趋势已经非常明显。众望所归的权威经济学家孙立平先生不久前就著文指出：当今中国一个发展现实就是“在印钞速度不断加快，货币供应量不断加大的情况下，却没有出现明显的通货膨胀，甚至出现局部物价下降的现象。”【1】“货币供应量在大幅度增加。2月M2余额高达275.52万亿元，同比增长12.9%，增速分别比上月末和上年同期高0.3个和3.7个百分点。同时，社会融资规模增加5.98万亿元，比上个月暴增2.5倍。”【2】但是“物价处于萎靡状态。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3月份居民消费价格同比上涨0.7%，环比下降0.3%。3月份工业生产者出厂价格（PPI）同比下降2.5%。市场上货币供应充足，甚至社会融资也很活跃，但物价却处于萎靡状态。”【3】其原因就是：“老百姓手里没钱。市场上货币充足，但没有流入普通民众的口袋里，老百姓收入没有增加，手里没钱。不但手里没钱，甚至负债累累。按照央行的统计，现在是7亿人负债。家庭部门的总负债占其可支配收入的比例已经高达137.9%，……”【4】
孙立平先生还分析了出现这种非正常现象的本质原因：“中国经济正在形成一种新的二元结构。……不是很准确地说，一元叫国计，一元叫民生。”【5】所谓“国计”，就是政府掌控的经济资源，表面上就体现为当今中国大规模货币发行量的主要流向：“尤其是制造业中的高端部分和政府部门。表现为各种各样的项目，尤其是大基建项目，甚至还包括还旧债补窟窿的。”【6】但大规模货币发行量流向“民生”的却很少“相反，这部分感受到的是失业、收入下降、债务压力、预期变坏。”【7】人民大众在此“入不敷出”的客观事实中，就只能，也必然“减少消费”，于是就在大规模货币发行量的同时出现了“消费萎缩”、“价格下降”的通缩事实。
在以往的经验中，中国政府面对“消费萎缩”的危害时，就祭出“低人权、低工资、低福利”的“三低发展模式”，在国际市场上进行“低价恶性竞争”，通过获得全世界各国的“贸易顺差”来填补消费萎缩的窟窿。但是，在当今世界两种政治制度和两种意识形态你死我活的战略决战2.0版已经拉开序幕的国际形势下，发达国家联盟和国际民主阵营已经达成基本共识：以遏制、封锁中国经济来应对中国政府长期以来以剥夺国内劳动者利益在国际市场上“低价恶性竞争”的危害。所以中国“就是订单减少，出口不畅。”【8】这就使以往中国“出口的主要是所谓低端产品。可以说，在过去，这个部分在很大程度上撑起了下半部分中的就业与收入”【9】的功效丧失了。于是就出现了“这就引起失业的增加与收入的下降。你可以想想，一方面是钱进入这个部分的数量比较少，另一方面是支撑这部分的出口遭遇困难，那处于这个部分的人们需求的萎靡也就可想而知了。”【10】
重要的是：“这个通缩与人们一般所说的通缩是不一样的。……第一，我们现在的通缩，不是由货币供应不足引起的，也不是由利率太高引起的。我们的通缩是一种淤塞型通缩，是足量的货币在二元结构中淤住了。第二，解决这个问题，不是要加大货币供应量，也不是降低利率，甚至都不是疏通经络的问题。……关键的问题是要打通二元结构，在不能完全打通的情况下，至少重心应该往下面的民生部分下沉。第三，……如果像一般解决通缩的方式加大货币投放，不仅可能会引爆通货膨胀，甚至可能会导致滞涨的出现。”【11】
孙立平先生上述理论观点完全正确，但是还必须补充以下理论观点：当今中国，孙先生所说的大规模货币发行量流向了政府掌控的“国计”领域，也就是中国政府企图以巨量的政府基建投资来填补“消费萎缩”的窟窿的结果恰恰就是缘木求鱼、适得其反：当今中国的政府投资并不是凯恩斯主义以“积极财政政策”来填补消费不足的弊端，如果政府投资要达到填补消费不足的弊端，就必须是“免费”的，也即使政府修路架桥是不能收取“买路钱”的。但是当今中国几乎所有政府投资都是以“利润最大化”为目标的“与民争利”的买卖！这种天量的政府“与民争利”的买卖就必然会产生天量“供给”，其结果就必然使“产能过剩”雪上加霜、火上浇油。
更恐怖的是，中国政府应对经济疲软的促进经济发展的决策依旧是“政府大规模基建投资”：“截止2月12日，全国多地发布了2023年重大项目投资清单，总投资额合计达21.5万亿元（人民币）”【12】要知道，在全世界严重“次贷经济危机”的2008年，中国第一波政府基建大规模投资的总量才4万亿人民币。当今中国在面临空前的财政困难和债务危机的经济环境中，要搞高达21.5万亿的政府投资在经济学概念上的规模有多大，简直难以想象。再从当今中国财政收入角度分析这21.5万亿政府投资的恐怖程度：“2022年全国一般公共预算收入20.37万亿元，比2021年增长0.6%。2022年全国一般公共预算支出26.06万亿元，增长6.1%，……”【13】也就是说，中国2023年政府投资总额相当于2022年的全部“公共预算收入”！这是一个多么恐怖的数字啊！近年以来，中国政府连年财政赤字，尽管赤字程度可控，但是面临经济雪崩式下跌和严重的债务危机，2023年计划中的政府天量投资21.5万亿从何而来？只能有二大来源：要么是借债，在已经天量的债务危机之上再继续“雪上加霜”；要么依靠增发货币，通过高通胀来搜刮人民大众用于就医、养老和子女教育的银行存款的血汗钱！
重要的是，当今中国已经处于产能严重过剩、消费严重萎缩的经济环境中，中国政府依然决定超大规模以盈利最大化为目的的“与民争利”的政府投资，结果就一定会产生天量的供给，一定会加剧和严重恶化产能过剩的危机！显而易见的事实就是这种已经处于产能过剩、经济萧条环境中的超大量以盈利最大化的政府投资的结果一定是“缘木求鱼”、“饮鸩止渴”！
有效解决当今中国“通缩”危机的前车之辙，就是90年前，在全世界爆发，重创美国经济，使美国经济腰斩的上世纪30年代长达十年之久的生产过剩经济危机。成功走出危机的实践经验就是：
取得救市战役完胜的罗斯福总统的救市理念和前任完全不同：1932年罗斯福在竞选总统的首次演讲中，就强烈指责胡佛的共和党政府，说政府专门救济大银行、大企业。他嘲笑那些“肤浅的思想家”，说他们不懂得怎样去帮助农民。他说：“在这个不幸的时代，我们要制定出一些计划来，把希望重新寄托在那些压在经济金字塔底层、被人遗忘了的人们的身上
“罗斯福新政可以分成前后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主要是经济层面的，体现为政府对经济的干预，即实行所谓凯恩斯主义。在金融和整个经济已经处于崩溃状态的时候，出台一系列紧急措施稳定金融、重振经济。而我们更应当关注的是新政的第二阶段，而第二阶段则是以社会变革为主要内容。有人将这个阶段实现的社会变革概括为四个方面。第一，联邦紧急救济署和工程振兴署的成立，使联邦失业救济成为了半永久性的措施。第二，《全国劳工关系法案》为工会的集体议价提供了一个有保障的框架。第三，《社会保险法案》在美国建立了第一个全国性的社会保险体系。第四，通过《税收法案》，恢复了再分配税体系。这其中，社会保障制度的建立和通过工会规范劳资关系也许是两个更重要的方面。可以说由这些措施构成的社会进步要比第一阶段那些经济上的应急措施具有更深远的意义。
我们首先看规范劳资关系。其措施用我们今天的话来说，就是发挥工会的作用。值得注意的是，工会问题最初的提出是在1933年通过的《国家工业复兴法案》中，在这个法案著名的第七条第一款中规定，联邦政府保证工会有自组织及进行集体谈判的权利。换言之，发挥工会的作用是作为经济振兴的措施之一提出来的。在1935年通过的《全国劳动关系法案》中更明确规定，雇员享有自发组织、建立、参加工会，通过自己选出的代表进行劳资谈判和参加其他各种旨在进行集体谈判或出于相互保护而进行的协商活动的权利。为了使工会真正发挥作用，该法律对一系列会妨碍工会作用的行为，如歧视工会会员、收买工会等，明令予以禁止。另一个重要的措施则是社会保障制度的建立。罗斯福认为，一个政府“如果对老者和病人不能照顾，不能为壮者提供工作，不能把年青人注入工业体系之中，听任无保障的阴影笼罩每个家庭，那就不是一个能够存在下去，或是应该存在下去的政府。”于是就有了1935年的《社会保险法案》的通过。
30年代大萧条从时间上说是1929年到1941年，1935年的时候美国正处在大萧条当中，经济状况很不好，政府财政收入的状况也很不好，而且罗斯福执政才刚刚进入第三个年头。这时他急急忙忙搞社会保障，为什么？直接的原因是为了让穷人能渡过经济危机，而更重要的则是，只有通过社会保障使人们建立起对未来的稳定预期，才能解决生产过剩和产品积压的问题，而这恰恰是当时经济危机的主要问题。而通过工会的作用使得工人能为自己的利益而斗争，美国社会不但没有乱，反而通过工会的作用和工人的斗争，普通劳动者的收入增加了，最后形成了一个中产阶层为主的社会。中产阶层是什么？中产阶层就是市场，耐用消费品的市场。
取得30年代救市完胜的罗斯福总统的实践经验，对中国当前如何承救“通缩危机”到底有没有借鉴和参考价值，我希望中国政府必须三思而后行。
2023年4月13日
【1】、【2】、【3】、【4】、【5】、【6】、【7】、【8】、【9】、【10】、【11】：孙立平：《通缩？什么样的通缩？不要将其与一般的通缩混为一谈》
[https://baijiahao.baidu.com/s?id=1762934162249093986&wfr=spider&for=pc](https://link.zhihu.com/?target=https%3A//baijiahao.baidu.com/s%3Fid%3D1762934162249093986%26wfr%3Dspider%26for%3Dpc)
【12】：《基建总投资额达215000亿元！全国多地重大项目投资清单出炉！》
[http://www.cm.hc360.com/2023/0220/328786.html](https://link.zhihu.com/?target=http%3A//www.cm.hc360.com/2023/0220/328786.html)
【13】：《2023年2023年财政收入20兆，支出26兆，多出的钱从哪来》
[https://www.sohu.com/a/638644250_121251121](https://link.zhihu.com/?target=https%3A//www.sohu.com/a/638644250_121251121)
[1251121](https://link.zhihu.com/?target=https%3A//www.sohu.com/a/638644250_1212511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