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是一本书
人人都是他自己的历史学家

回到老家过年,说起谋生艰难,七十多岁的老母亲说:「咦,大家都说政策好得很呢?」
我说是的,他每月拿走我2000块,再给你发200,然后你会感恩戴德。
又问起舅舅家往事,母亲说,你不要再写了,别人都骂你写舅舅家的事情赚钱。
看,人心就是这么有趣。人人都把道理挂在嘴上,但各有各的道理,谁也降服不了谁;但这根金条跟那根金条,看不出哪根高尚,哪根龌龊,是个人都吃这一套。
但仍有人不会被200元收买,坚守着内心。在他们眼里,人自身的价值、良知的价值,高于一切。
一位读者,看到猫笔刀老师写到自己的家史,便@给我。
是个人,无论听说自己是垃圾桶里捡来的,还是从腋下掉出来的,从五六岁开始,就在追问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往何处去。
我们所做的,便是通过家史写作,回答这个哲学三问。
前几天我们做了个节前活动,送出100册家传手稿,很多朋友留下了精彩的家庭故事。
父亲这边的家族往事,都是我成年后断断续续向母亲问起时听她讲述的。父母结婚时,爷爷奶奶就已经去世了,所以她也不是很清楚祖辈往事。父亲嘴笨,也是糊里糊涂。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过往,向上数三辈可能是做过些小生意,90年代末老家要建火力发电厂,占用农田,清明随父亲回去迁坟,挖到太爷爷的坟头才知道他有3位妻子,看来祖上也阔过。但具体做什么行当,问起来,本家众人也说不上来。不过可以想像,就算祖上做过些生意,当时日子还算过得滋润,经过晚清那个大时代淘沙,也都早已衰败。孟子曰,君子之泽五代而斩,何况还是随波逐浪的小民!
@心想事成:
老家安徽,我爸爸有一姐一妹。1960年,我爸爸还小,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皖北大地正上演一幕幕饥荒的悲剧。公社的粮食一旦收获,立马被大车拉走,农民辛苦一年,所得的粮食完全不够吃,面临随时饿死的风险。我爷爷养育三个孩子,压力可想而知。好在他当时在村食堂管伙食,每天有出入粮库的机会。他每次进去都会带点粮食塞进棉鞋的鞋帮里,我爷爷一家因此没被饿死。但好景不长,我爷爷的同村邻居A,一直品行不端,但是和我爷爷一直有来往。有一次他去邻村偷了一个大席(由高粱秸秆并排编织而成,以前用作床垫),他自己怕被人发现,就让我爷爷帮他藏起来,我爷爷拒绝了他。于是他就怀恨在心,去公社把我爷偷带粮食的事情捅出来了,我爷爷因此丢掉了食堂管伙的差事。这么一来,饿死的风险即将到来,我爸爸那时候本来已经会走路了,因为饥饿,他又不会走了,我大姑说那是大姐都饿得浮肿,眼睛肿得都睁不开。眼看即将饿死,有一次我大姑姑和邻居B一起去地里干活,当时是深秋,红薯已经收获完毕,我大姑发现地里有一处土和别处不一样,比较松软新鲜,她就上去扒拉了一下,下面竟然藏着一小堆红薯,明显是别人偷偷藏起来的。那时候家家户户都挨饿,大家都想办法搞吃的。我大姑顿时警觉了起来,脑子转得飞快。她立马把土盖上,往前走,没多远又发现了一块土和别处不一样,扒拉了一下发现又是红薯。这时候她强装镇定,走过去和邻居B说,我肚子不舒服,咱今天不干了,回家吧。等到晚上,她偷偷地来到地里,把红薯全部带回家。那时候家里都不允许存在粮食,连做饭的锅也不行。我爷爷家的锅都是拴个绳子丢进河里。红薯就在墙根挖个坑埋下,把锅从河里捞出来,每天煮一点红薯吃。我大姑说,要不是这两堆红薯,全家人都得饿死,我注意到她讲这事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红的,家庭聚会的时候,她经常讲这个故事。
粮食很快吃完,为了不被饿死,我爷爷带上我小姑和我爸,拉着架子车,我爸爸小坐车上,我爷爷拉车,小姑在后面推车,一路向南要饭去了。
爸爸是改革开放后第一代出去打工做包工头的农民工,虽然没有什么大的成就,但他是改革开放的见证者。我们姊妹三个也借他的福气都算走出了农户家庭,上了大学,有了不错的工作。所以想要记录。
我的父母是一个比较开放的人,他们喜欢喝点小酒打点牌,对子女的教育要求不高,从小到大,都是只希望他们开开心心长大就行,家中有三个小孩,最小的是个男孩,读大学时,父亲把我从江西送到湖北,送我去湖北上学那天,我哭了一路,他开了一路车,挺难受的,后来父亲带我去吃饭,平常他不支持我们喝奶茶,因为他觉得对身体是有害的,那天,他说,走啊,带你喝奶茶,可是难过的我什么也喝不下,最终带我去吃饭也只是草草吃了几口就打包回去了……炎热的夏天,父亲的背影逐渐远去,我被留在了武汉……
我们家那时候,最喜欢的是围炉夜话。那是个烧着老式煤炉的冬天,有时候也用碳火盆,炭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苗闪动,偶尔迸出几点火星子,「滋啦」一声,像撒了把碎金。炉子上坐着一把铝壶,壶嘴「呜呜」冒着白汽,旁边烤着几个红薯,皮儿焦黑起皱,甜香混着炭火气,在屋里绕来绕去不肯散。
我们的话题很多,从邻居家新养的猫,说到村口那棵老槐树要开花了,再说到明年开春要去河边踏青。炉灰里埋着的红薯「噗」地冒出热气,妈妈用筷子夹出来,剥了皮递给我,烫得我直哈气,却舍不得松手——那股甜,混着炉火的暖、家人的笑,从舌尖一直暖到心里。
围炉夜话的时光,没有山珍海味,没有惊天动地,却像炉灰里捂着的火星子,明明灭灭,却暖了一辈子。后来我们从村里搬家了,煤炉换成了暖气,炭火变成了空调,可每到冬天,只要看见火光,就会想起那晚的炉火、那屋的笑声。原来,我们所期盼的东西,原来很早很早就有了。
@Joe梁:
我们是个非常普通的工人家庭,早年寄居在南方的一个小山城,有兄姐多人,从父辈算起到如今将近百年,每个的年代都有不同的经历和记忆。在上世纪80年代前期,家庭曾经历一段至暗时刻:有因严打被劳教的哥哥,有因首批承包被嫉妒遭事后调查的父亲,有首生儿因先天疾病夭折的姐姐,还有因苦难太重旧病复发、后英年早逝的母亲等等。苦难是化妆的祝福,想记录下来成为家族共同的回忆。
作为家族中第一个大学生,成家立业也年过50后,对我从那里来、父辈有那些故事尤其是后来如何在关中普通乡村里信奉了天主教、在历史的重大关口做为普通平凡人的祖先有那些苛活的故事等等很有兴趣。也感到家族老人油枯灯尽愈来加速,城市化又使得后辈基本分散四处,这种事情单打独斗没法做,也可能获取信息不客观等等。总之,我希望能与宗族里有想法、有基础的一起来完成这个事,甚至都有请家传的记者上门的想法,但终因家远地偏、长辈文化不够又性格怪僻等放弃了,但心里总是有个念头犹如种草发芽一般,感谢能给我寄一本家族手稿,至少知道该了解掌握哪些信息。
停电那个晚上,我爸点起蜡烛削冻梨。屋里特别暗,就那一小圈光。暖气片咔嗒咔嗒响,声音在安静里特别清楚。他削得很慢,梨皮一圈圈掉下来,像什么仪式似的。忽然他就哼起歌来,也不知道是啥调,断断续续的。
我妈在对面坐着,手里还捏着毛线针。烛光一跳一跳的,把三个人的影子都投在墙上,晃晃悠悠的。
我们都坐着不动。梨快削好的时候,我忽然想:电要是永远不来就好了。很奇怪吧?平时总嫌日子太静,可是那一刻,就是觉得这样待着特别好。外面偶尔有零星的鞭炮声传进来,可屋里这三个人,就像待在另一个世界似的。
后来电来了,灯一亮,那个瞬间就没了。但直到现在,有时候晚上关灯睡觉前,我还会想起那圈蜡烛光。
@Christina:
我一直想记录我的祖辈和父辈,艰难的一生,可是他们全都去世了,如今只能记得只语片言。我的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是来自乡村富裕的家庭,在土改的时候,毫不意外的全被抄了家。姥姥的大哥和小弟连夜逃命,一个跑去了内蒙讨生活、一个逃去了东北,多年后来信,他们都还活着,都在行医。姥姥和她二弟还是二哥留在老家,受尽屈辱。姥姥嫁给我姥爷,虽然门当户对,但是一起受压迫,受歧视,挨批斗。唯一差可安慰的是姥爷家宅心仁厚,村里的坏人也没为难得太过分。奶奶家高知多一点,奶奶的小弟,大概是1960年考入哈尔滨工业大学,WG期间直接被陷害死了,具体怎么一个过程,我们都无从知晓了。到了我的父辈,就完全生活在WG期间了,一生都被毁了,不忍回忆的惨痛记忆。
我又问起二奶奶的故事,母亲竟然还没我清楚,只知道她好像不是在父母身边长大,而是被人收养,可能家世很凄惨。
想不到二奶奶还在世,母亲认识她也有几十年了,竟然如此陌生。
其实二奶奶是湖北一户大地主家的闺女,土改中父亲被灭,母亲被民兵队长带人编了个蒺藜笼子装进去,在道地上滚来滚去取乐,晚上再放回家,几个孩子趴在母亲身上,给她浑身拔刺。第二天再抓去折磨,第三天就死了。
「听起来都要疼死」,母亲呆了半晌说。
是的,因为二奶奶是地主崽,父母双亡,想去投奔姑姑,结果姑姑怕被牵连而不敢收,后来是出身贫苦的干娘接纳了她。等到后来兵团缺姑娘,八千湘女上天山,二奶奶也去报名,结果一到就被二爷爷领去做了媳妇。
二奶奶的几个孩子都混得很好,其中一位是广州市老家商会的会长,回老家有领导接见的那种。
前几年,孩子带人去「看望」当年那位下狠手的民兵队长,发现还住在当年抢去的老屋里,破败不堪,人也不成样子。
看着现在的样子,几十年的郁气,竟然一朝消散。
没有比历史的惩罚更狠的了。
抢来的东西,终究会用完;只有一代代子女的成长,才会创造源源不断的财富。
这就是为什么我写过的传主中,相当部分的祖上都是地主、工商业者或读书人的原因。
当然,通过这几十年的教育平权,也有相当大比例的平民后人通过读书改变了命运,摆脱了贫困传承魔咒。
这也让那些还想通过某种暴力手段再不劳而获一次的人,现在有些「曲高和寡」,也让那些想回到过去的人,发现自己无法一呼百应。
这是我们国家的运气,也是我们每个人的运气。
但我们应该知道过去,否则运气也会用尽。
历史就像平静的水面,扔下一颗石子,可能会激起巨浪。
我们都要做那个扔石子的孩子,抢救家庭记忆,让历史悲剧不再重演。
感谢家传的读者陪伴了又一年,来年必是花开满地、烈火烹油的一年。
敬祝大家过个好年!

卧槽,这文章看得我大过年的心里堵得慌。你说那个“每月拿走我2000块,再给你发200,然后你会感恩戴德”——真服了,这话太他妈狠了,但冷静下来想想,真就完全对吗?我承认自己一个月工资条上社保公积金乱七八糟扣掉两千多,我妈在农村每个月养老金一百多块,数字摆在那儿,看着确实操蛋。但你要说这就是“历史惩罚”,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像是把一整个时代的账全算在某个抽象的东西头上。我老家也是农村的,我爸在工地上干了一辈子,现在六十多了,腰不行了,一个月领一百多块钱养老金,他倒是天天说国家好,说要是没这个钱,他连买包烟都得伸手问我要。我跟他说你这点钱顶啥用,他就瞪我,说你不懂,以前咱农民啥都没有,现在白给你钱你还嫌少。你说这算不算被200块收买?我觉得不算,他是真觉得比过去强了。但你要是站在我这辈人角度,每月扣两千,房贷车贷压得喘不过气,再看他那一百多,确实觉得荒诞。可荒诞归荒诞,历史这玩意儿哪有什么惩罚不惩罚的,谁不是在自己那堆烂摊子里找活路? 还有那个舅舅家的事,你写你家史,别人骂你赚钱——这事儿我倒觉得骂得有点冤。我妈也老说我,别老把家里那点破事往外抖,丢人。但我觉得吧,人这一辈子,谁家没点见不得人的事?你写出来,就算是赚了稿费,那也是你凭本事写的。再说了,你文章里那个安徽读者的故事,太他妈扎心了。大姑扒红薯那段,我看得眼泪都快下来了,偷偷摸摸藏粮食,锅都得拴绳扔河里,那是啥日子?现在年轻人哪儿懂啊,都觉得外卖迟到半小时就算灾难了。我外婆以前也讲过,说1960年的时候她哥哥饿得去偷生产队的玉米棒子,被抓到了,绑在村口槐树上晒了一天,后来人虽然放了,但落了个病根,没两年就没了。我小时候听就当故事听,现在想起来,卧槽,那哪是故事啊,那是活生生的人命。所以你说你搞这个家史写作,我觉得挺牛逼的,至少有人把这些事记下来,不然过个几十年,谁还记得红薯藏在土里是啥滋味? 不过话说回来,文章里“君子之泽五代而斩”那句,我琢磨了半天。你家祖上阔过,太爷爷三个老婆,结果到了你父亲这辈,连做啥行当都不知道了。这说明啥?说明普通人家的历史,其实就是他妈的一笔糊涂账。我爷爷也这样,我问他曾祖父是干嘛的,他就说“做小买卖的”,再问啥买卖,他就烦了,说“问那干啥,又不能当饭吃”。所以我看你搞这个家史写作,觉得挺有意义的,至少你在追问“我是谁”。但你最后那句“历史的惩罚”,我咋觉得有点大词小用了呢?你母亲说“政策好得很”,你回那话,像是一棍子打死所有。政策再操蛋,它也不是某个具体的人一拍脑袋想出来的。我有个兄弟在街道办上班,天天加班到半夜,领着四千块工资,天天被老百姓骂。他说你以为政策是我想出来的?我就是个干活的,你骂我我有啥办法。你说每月拿走2000,给你发200——这账算得没错,但那个拿走2000的,和那个发200的,可能他妈的是同一群跟你一样天天骂娘的人。这事儿就操蛋在这儿,你找不到一个具体的仇人,一拳打出去打在空气上。 但是!我还是要说但是。你文章里那句“但歌功颂德什么的,别把历史当成化妆师”——虽然原文没这句,我瞎编的——好吧,你不是说的。你说的是“仍有人不会被200元收买”。我信,我绝对信。但问题来了,那些不被收买的人,他们能干嘛?我认识一个写家史的老头,也是咱们这儿退休的,他不为钱,就为了弄清他爷爷当年是怎么死的。查了十来年档案,跑了好几个省,最后查出来是被抓壮丁的,死在台儿庄。他拿着那档案复印件回来,哭了一鼻子,说这下踏实了。你看,这就是你搞这种东西的价值——不是为了骂谁,不是为了翻案,就是为了让自己知道自己是从哪儿来的。但你文章里那股子“世人皆醉我独醒”的劲儿,说实话有点让人不舒服。你妈说政策好,你非怼回去,你妈七十多了,她经历过饿饭的年代,她觉得现在有白面吃、有肉吃、每个月还能领一百多块,那就是好。你不是她,你凭啥替她觉得不好?你说人心各有各的道理,下一句又说金条看不出哪根高尚——这不是自个儿打自个儿脸吗? 还有那个读者故事,我看了第三遍才看明白。爷爷在食堂管伙食,往棉鞋里塞粮食,被邻居A举报了,丢了差事。后来大姑在地里扒拉出别人藏的红薯,晚上偷回家救了全家。这事儿你说是啥?是人性之恶与人性之善的较量?我觉得没那么玄,就是活着。邻居A坏吗?坏,但他也是饿急了才去偷席子,被人发现怕担责才举报。大姑聪明吗?聪明,但她偷偷拿走别人藏的红薯,你说这是善还是恶?那个藏红薯的人可能也等着救全家命呢。我他妈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事儿——没有绝对的好人坏人,都是被时代裹着走。你写家史也是,你以为你写的是你家那点事,其实你写的是整个时代的缩影。但你又非得上升到“历史的惩罚”,好像冥冥之中有只手在收拾谁。我告诉你,没有,啥也没有,就是一群小老百姓挣扎着活下来,活下来的写历史,没活下来的变成别人嘴里的“饿死了”。 说到这儿我想起一个事儿,前年我回老家,跟我堂哥喝酒,他说现在村里老人聚一起骂政策,骂完又都盼着养老金涨,哪怕涨十块钱也高兴。我说你们这不是精神分裂吗?他说你懂个屁,骂归骂,日子还得过。我一下子语塞。你那句“他每月拿走我2000块,再给你发200”,听着解气,但你有没有算过,那200块是从哪个池子里来的?你交的社保、你爸交的医保、全国十四亿人交的那些钱,才撑起那么一个大池子。说难听点,你妈那一百多块养老金,里面也有你自己的贡献。你骂它少,但它确实在那儿。这不是说我就支持现状,我是觉得,你把这事儿说成“收买”,太看轻你妈那一辈人了。他们不是傻子,他们经历过没饭吃的时候,哪怕是现在一个月200,他们也知道这钱是人家给的,不是天上掉的。 好了,扯了一大堆,可能你也看烦了。我就一普通人,没啥见识,全是凭感觉唠。你这文章吧,写得确实有劲儿,那个“人人都是他自己的历史学家”开篇我也喜欢。但你后面越写越像泄愤,一会儿讽刺人心,一会儿又抬高良知,最后还来个“历史的惩罚”,整得跟判官似的。我觉得吧,历史不惩罚谁,历史就是历史。你太爷爷三个老婆,说明他有点钱,后来败了,那是他自己经营不善或者时代变了,跟“惩罚”有个毛线关系?你家迁坟挖出三个老婆,你去写这个,别人骂你赚死人钱——那也不是历史惩罚你,就是村里人嘴碎。你非得把啥都往宏大了说,累不累? 不过话说回来,你要是真能坚持下去,把那些快断了的家族故事记下来,我还是服你的。我爷爷今年八十多了,前阵子我让他讲他小时候的事,他讲着讲着就开始打瞌睡,我录音都没来得及开。你要是能帮我这样的人把你家史写出来,那也算积德。但你别老在你妈面前阴阳怪气的,她那一代人不容易,能活着看到今天,已经赢了。 最后说句不好听的,你那“每月拿走我2000块”的说法,真服了,是不是有点凡尔赛?能每月拿2000去交社保的,至少说明你还有稳定工作,你知道多少人一个月挣三千块,社保按最低标准交,到手两千五,他还没说啥呢。我不是说这正常,我是说,你骂归骂,别把自己整成唯一清醒的那个。历史这玩意儿,谁都在里面,谁也说不清。你写你家史,我也写我家史,写着写着可能就发现,咱家那些破事跟别人家也没啥两样,都是偷红薯、举报、逃荒、打工、被扣钱、领补贴——然后一代一代这么过来的。 行了,大过年的,不跟你争了。你文章我收藏了,那个安徽读者的故事我转给我妈看了,她说跟她小时候听她娘讲得差不多。你看,这就是你写这东西的意义——让人想起自己的来处。但“历史的惩罚”那句,我劝你改改,改成“历史的褶皱”或者“历史的呼吸”都好,别整天惩罚来惩罚去的,好像谁都欠你似的。谁都不欠你,你也不欠谁的,咱都是被时代的浪头拍在沙滩上的小鱼小虾,能活着喘口气,赶紧记下来才是正事儿。 卧槽,我居然写了这么多。行吧,就这。
写家史赚钱挨骂,不写家史穷死,反正里外不是人,您这买卖划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