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人们熟知的晋江、起点等文学网站不同,网络服务器设在台湾的海棠,对于18岁以上成人向的内容不设审查机制。在一些网文作者看来,这是许多人转向海棠写作的重要原因。在海棠的热榜上,成人向、女性向的耽美小说占到绝大多数。(注:耽美文学,通常指男性之间的爱情故事,作者多为女性)
近半年的风暴中,直到许多作者出来求助,人们才在她们的自白中,拼凑出一群年轻女性写作者的样貌——不少人生活穷苦,有的因为身患比较严重的疾病,无法外出工作,写作是她们重要的经济来源。
写作也是疏解压力、建立自我价值的方式,有作者说,工作让她找不到价值感,还承受过职场性骚扰,压力太大的时候,就依靠写作成人向的内容来发泄。
被抓捕后,这些年轻的作者需要退掉几万或者几十万的收入,面临一倍罚金,都留下了案底。她们四处借钱筹款,积极争取缓刑,有些也获得了许多读者、作者和其他网友的捐款。
这样的写作游走在灰色地带,作者们对此认罪认罚。不乏其他的声音,“现在网上的声音比较两极化,一方面是卫道士口诛笔伐,一方面是普通读者遗憾惋惜,反倒是被抓进去的作者,好像没人说什么。不是不想说,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一位海棠作者这样感慨。
我们找到最早被抓捕的作者之一。事件发生后,她提醒过一些作者不要再写了,也陷入过流言的漩涡。
她向我们还原了过去半年的经历,经济上的窘迫、精神上的负担,辞掉了工作,也负债累累。说到对家人的愧疚、从读者那里获得的善意,她有些哽咽。目前她的案件已经结案,被判处几年有期徒刑,缓期执行。
以下是她的讲述,为保护受访者隐私,部分信息经模糊处理。
01 “被抓的不可置信,不被抓的也不可置信”
那天早上6点,我是被一阵特别猛的敲门声叫醒的。还以为是快递,外面也不吱声。开门之后,一起住的姐姐还把他们凶了一顿。他们把身份亮出来,说是安徽那边的警察,问我的名字,还问是不是在海棠文学城上写文,然后查手机,登陆海棠的账号,确认身份。
我当时很懵,不知道该说什么。脑子里第一反应,是不是因为我的哪个小说被什么小孩在手机上看到,然后家人去举报了。
跟网站相关的东西,我的手机、电脑当场被直接扣掉了,如果海棠上的收款方式是银行卡,也会被扣。然后被带到了附近的派出所问话,整整一天,从早上10点一直到晚上接近12点才结束。核对生平、小说、收入,我写的有点多,几十本,就翻来覆去问那些小说,他们说你可真能写,我当时想我就不能少写点吗?
中间还要退赃,我获利有十几万,当场一定要把这部分钱退回来(才能取保候审)。我毕业没有多久,有点积蓄生病花掉了,微信里只有两万块。爸爸也过来了在外面筹钱,我在里面刷信用卡,到处打电话借。
在派出所很紧张,又觉得太莫名其妙了,说不出的感觉。只记得钱刷刷地流出去,没有触动感了。当时确实处于非常缺钱的状态,出来凌晨就向网站发邮件求助,取保候审、退赃、扣押的资料都发过去了,问我们这些作者怎么办?你们总得拿出一部分钱让作者渡过难关,因为我们的收入是五五分,网站说他们经销商都失联了,也没办法处理。

●当事人的取保候审决定书。讲述者供图
那天晚上出来,我就跟认识的一个(作者)朋友说,让她赶快注销账号,没有什么“安全线”的。可能也有别的作者去问,网站把我的笔名泄露了,网上就有很多流言,四处乱扒我的文,说我搞私自印刷,赚了多少钱才会被抓,制造混乱。有一些作者来微博私信问我,我就提醒她们不要再写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全国很多大头的作者都在被抓,应该有十几个。我虽然粉丝数量稍微靠前,但收入层面,在网站上体量不算大的。
注:当年七月底又开始第二批抓捕。被捕的有体量小的作者,也有头部作者。有作者对媒体讲述,六月第一批作者被捕前后,听到风声或是收到其他作者提醒,及时注销了账号,没有卷入案件中。
能取保候审的都取保了,(没有退完钱)不能取保的当天就被带走了。被抓和不被抓的都不可置信,大家心里默认这是一个小众灰色空间,不涉及出版,这么大批量的(被抓)让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第一次接到警察电话是在六月底,让去安徽做笔录,我差点哭出来——我连车费都没有了。我工作的地方离那边太远,往返一趟就要两千左右,有点崩溃。配合去了四五趟安徽,工作日让你过去,来回至少耽误两天,我们请一天假,扣钱就特别多。
那段时间非常焦头烂额,去公司要和同事解释为什么手机没了、号码没了,我是做运营的,很需要跟各种人、平台联系。只能(撒谎)说被诈骗了、手机被偷了。身体有点遭不住,因为从小自带一种神经性的疾病,情绪(不稳定)、温度变化就会犯。有天在办公室,手指直接变成紫色的,特别吓人,进医院住了两天。
听到量刑建议,(退完钱还要交)一倍罚金,又是整个人疯掉,留案底都接受,就想尽量减少一些经济压力,没想到这么高。后来人就有点麻木了。最后去检察院之前心情就比较平静了,可能这也是人性,一开始以为只有几个作者被抓的时候,觉得真的完了,后来知道有几十个,又觉得我这个体量估计不会太糟糕。
那段时间信用卡都刷不出来,真的很需要钱,只能在网上写一点(合规的)连载文,我想着还有一点粉丝,能让我凑个路费,确实帮我解了燃眉之急。也有粉丝在下面帮我澄清一些流言。事情发生之后写的第一本文,我自己没有觉察,后来有读者评价说,感觉作者完全在发泄情绪,格外压抑、痛苦。

●海棠网 图片来源网络
注:海棠是一个面向成人的付费阅读网络文学平台,服务器设在台湾。涵盖多种题材类型,如言情、玄幻、武侠、科幻等。其中部分小说包含大量大尺度、成人向内容,主要热榜作品中包含许多耽美小说。
对于成人向的内容,海棠不作审查限制,这一点与大陆的晋江等网站不同。一位海棠作者这样分析,“严苛的创作环境导致大量有写作欲望的作者涌入海棠。”
02 “前年工作压力真的大,没事就拿电脑敲两三个小时”
(事情刚发生那阵)到处都是骂我的,(读者)觉得是因为我私自印刷了,有人举报我。还有不相信的作者来攻击我,还劝人回去写。我(一气之下)假装把她举报了,其实没有,我在(警察)那边根本没提,只是想让一些人闭嘴,意识到这多严重。没想到我成大魔王了,我想我何德何能。
当时太迷茫,才会第一时间向网站求助,所有资料都给她们证明真伪,结果她们认为我把经销商供出来了,连累其他作者,让其他人不要相信我,也对其他作者瞒下来了。
注:在第一批作者被捕期间,读者、舆论甚至一些作者对事件的进展和性质了解有限,许多流言在网上流传——作者贪心不足私自印刷出版、经销商卷款跑路、和经济犯罪相关、涉及立场问题等等。部分流言演化成对作者的攻击,甚至作者之间的相互攻击。直到后续第二批作者被抓捕,越来越多信息公开,舆论的风向才发生了变化。
偶尔也会想一想,应该早点不在海棠上面写的。替自己不值,换了几年刑期,留了案底,就想回去把自己敲键盘的手制止住。
之前我也在别的网站写,各个平台或者编辑的内容都比较收紧。我的文大部分尺度没有那么大,有时候人物剧情发展,需要情节来推进一下,稍微亲密一点网站就给卡了。在海棠上能稍微拉灯一下。
这是一个“邪恶、混乱且包容”的地方。有警察点进去就觉得“肮脏下作”的,确实也有写得好、被普世大众能接受的一些。一开始我有一篇小说火了,在海棠的读者比较多,题材也有固定的受众,就在这里写得比较多。
写小说是一个爱好,大学时候开始的,时间稍微多一点。毕业之后,我的生活非常单调,工作一天坐班几个小时,管理后台数据,满足老板要求,以利益为主,把商品卖出去。工作就是为了生活、下班就刷刷短视频。
一个人在外地工作的日子很无聊,写文构建剧情的过程比较有成就感,不管写得好不好,文字在那里,能让我感觉有点存在的价值。最想逃离都市那段时间,小说里的主角也和我一样沉迷种田游戏,回到种地养鸡的单纯时光。
写肉文(注:含性描写内容的文章)就是纯释放压力,前年工作压力真的很大,下班也很晚了,吃完饭,没事就拿电脑出来敲,写两三个小时。写的那本尺度稍微大一些,纯发泄。我后来也想,不写的话是不是可能不会被抓?
那之前我几乎不认识什么海棠的作者。我不靠这个谋生,大部分书都是免费的。(这件事之后)认识了一些,也会聊最近案子的动态,还有杂七杂八的生活,发求助的有微博就帮忙转一转。我才知道其他很多都是全职作者,靠这个(收入)生活。
大家有一种“淡淡的死感”,境遇相同,情况又不同。不知道怎么帮,看着也很无力。我有时候想宁愿大家不要认识就好了,不发生这件事。
我了解的作者中,我都算生活丰富的了,有些真的因为没有工作,没有别的技能,人际关系几乎没有,比较和社会脱节,或者身体状况无力支撑上学,只是靠写文维持生计。很多在农村,有人和妈妈相依为命,有抑郁症,退赃退不出来;有的虽然写得有点久,生病治疗、花销,钱都用掉了。
要不要发求助微博,本来大家是摸不准的,担心会被说“通风报信”,又担心会被说诈骗。可是压力太大了,你知道写文的人唯一发泄情绪的方式就是文字了。后来有一个作者发了之后发现也没有出现什么,实在困难的就出来说一声,有几个人帮助也是好的。
其实我也理解那些不同的声音。(注:对于作者的求助,读者并非一致表示支持,有人质疑作者诉苦的真实性,也有读者在小组里发帖表示,“读者为什么要离作者自己的事这么近啊。。。是追文的时候没付钱吗?”)出来求助对读者也是觉得有点抱歉的,因为人家确实付过费了,人家不了解你,也不欠你什么。
有一个很早关注我、在海外的读者,特地来跟我说,看到你出事了,需要经济方面的帮助要说。说实话挺狼狈的,好歹是写文的人,可能会有一些自尊心,有点“网络乞丐”的感觉,自扒伤口,给人摊开来看,真的很悲哀。

●海棠网首页的年龄提示。图片来源网络
03 “为了更好的生活,很急地做一些事情,好像也没什么结果”
庭审当天,我一个人去的,没有让家里人一起,律师请到检察院阶段就结束了,太贵了,能省一点是一点。
案件陈述的时候,收入是多少,哪几本是淫秽收费的,哪几本是免费的,哪些是被排除在外的,全部会念出来。我很难描述当下的感觉,但自己写下的,这个结果就自己承受。法庭上说到没有受影响的未成年人时,我也松了一口气。
结案之后,有作者私信我说,看到我的判决书她才“当头一棒”,不敢再在这条钢丝线上试探了。她说自己家里条件不太好,经不起这样的打击,一旦暴露出来会“无地自容”。
从法庭出来,就想着快点结束回家,因为那边的酒店也挺贵的。真的没有(长舒一口气的感觉)。后续动辄几年,包括欠债也好,服刑也好,在社区矫正所学习也好,这个事情都没有完全结束。

●判决书 讲述者供图
这个过程中,我工作也辞掉了。有身体原因,(当时)也有不知道要不要(公司配合)做调查的担心。我自己把案底看得比较轻,但像我之前那家公司,稍微大一点,有背调能力的就不敢待,我怕万一判决书寄过来,被不熟的同事知道,人家可能戴有色眼镜看我。
对爸爸妈妈我挺愧疚的,他们帮我筹钱,挺难堪的,又很狼狈。这个罪名不太好听,他们想在亲戚面前保护一下我的名声,就只能想一些借口。他们也没有什么文化,就非常朴素的观念,能拿钱补上,就不可能让我进去,他们没有责怪我写文,只是说下次不要在这个网站上写了。
现在反正在家也是无聊,就想写点(边界内)东西(有一些收入),比以前稍微更勤奋一些。以前活得比较天真一点,没有接触过血淋淋的现实。
好像我的生活从毕业之后就特别急,生活特别急,写文也特别急,每天都要卡在那个时间点必须写出来一章。心里面好像有一个执念,特别想赶快给他们一个结局。去配合调查的时候也是,为了赶第二天上班时间,当天去,凌晨两点就回来,都不敢多留一天。
好像为自己想要更好的生活,在特别急地做一些事情,现在看也没什么结果。这个事情之后,除了经济压力,很多东西我们好像已经不配开口了。
后面网站把文章放出来也不关我们的事,因为已经处罚过一次了,但我还是注销了账号。有一些原稿我自己也没有。其实我很想把之前的那些东西,修改(删掉不合法规的部分)出来,然后放在哪个地方,让它们有一点存在的痕迹。但我不知道怎么改了。
注:根据2010年2月起开始执行的《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利用互联网、移动通讯终端、声讯台制作、复制、出版、贩卖、传播淫秽电子信息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对于以牟利为目的,实施制作、复制、出版、贩卖、传播淫秽电子信息犯罪的,人民法院应当综合考虑犯罪的违法所得、社会危害性等情节,依法判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罚金数额一般在违法所得的一倍以上五倍以下。”
(陈孜芝对本文亦有贡献)


大半夜刷到这个,翻来覆去想了半天,还是爬起来写两句。 看这姑娘说那句“你可真能写”,我竟然笑了一下,然后心里头往下沉。她写了几十本,赚十几万,然后一天之内全退出去,还得刷信用卡借钱取保候审。这什么日子啊。我不认识她,也从来不看海棠,但我知道那种大早上被敲门声吵醒的滋味——我家以前被邻居举报过养狗,一开门人家穿着制服站门口,我当时脑子嗡地一声,那种腿发软的感觉,几年以后想起来还是能冒冷汗。你要是再碰上什么“跨省”俩字,我是真不敢想。 说真的,我看完这篇自白,嘴上说不出来赞同不赞同。说实话我不懂法,我查过一点点,咱们国家传播淫秽物品牟利罪,确实有,判缓刑的也有。可我这人爱钻牛角尖,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她写的那些东西,是谁在看?是成年人,有手机有电脑,自己去注册的账号。没有任何人强制谁点开那个网站。网站服务器在台湾,内容要翻墙还是直接能上?我也搞不清楚,但反正肯定不是像晋江那种打开首页就推给你。这东西吧,就好比有人关起门在自己屋里卖手办,买家都是成年人,结果警察破门进来把做手办的人抓了,说你是传播色情。那买家呢?买家怎么没事?去看的人不犯法,写的人犯法,这可有点意思了。 还有一点我特别想说的,就是这网站是真他妈不要脸。好家伙,卖书的抽五成,作者写一篇挣一块它挣一块,作者出事了它说经销商失联了,一分钱没有。然后呢,还把作者笔名给泄露了,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管不住嘴。就这做派,说一句坑人不算骂它吧?那姑娘在派出所待一天,出来凌晨还要发邮件去求网站救命,网站就回一句你自己想办法。看得我血压上来了都。 我心里也乱,你们别嫌我三观歪。她写的那些东西“涉黄”吗?我不知道。可能真涉,可能有的还挺露骨的。但那不是最戳我的地方。最戳我的是她说自己身体不好,出不了门上班,写这个是她唯一活路。还有人是被职场性骚扰了,压力太大了,才跑网上写那些当发泄。你们说说,一个人要是但凡有别的路子,乐意干这种提心吊胆的事?她还得瞒着家里,被抓了爸爸跑来帮着筹钱,她面对着家人的时候心里得多难受。我猜她没细写,我也不敢问。 网上现在吵得凶嘛。卫道士说活该,写小黄文还不抓你。粉丝说可惜,退赃就好了。我看着俩说法都不太得劲。你说她“活该”吧,那那些赚流量的、搞擦边的、网站正经打广告的,哪个比她干净?说“可惜”吧,也怪怪的,好像只要写得好看,法就不用在乎了。我在一个作者群里混过两年,见过太多这种人了——白天上班被领导骂,晚上回家随便吃点泡面,打开电脑写几千字,写的也不是啥高雅东西,就是霸道总裁、穿越、带球跑。你不能说那些都有“文学价值”,但对她们来说那就是命。我原来认识一个姑娘,在工厂流水线站一天回来,手都肿了,晚上还要在手机上摁字,摁到一两点,第二天六点又起。她跟我说,不写不知道自己活着是为了啥。后来她那个网站被端了,她也进去了,我不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了,也没敢联系。 所以我打心眼里不想说这姑娘判得好。但我也不敢喊冤,毕竟法律摆在那。我就是觉得这里面有个特别大的疙瘩——灰色地带,不是黑也不是白,人掉进去了,法律说你有罪你就得认,但到底哪条线把“灰色”划成“黑”的,好像没人说得清。拿我个人看小说的经历讲,以前在一个网站上追过一篇文,写得很露骨,但是有剧情,讲两个人怎么从互相讨厌到互相救赎的。你要让我妈看见,她肯定骂这是黄色小说。让我闺密看,她会说这有啥,不就是成年人谈恋爱。同一个人写的同一篇东西,不同人看出来两样。那到底谁说了算? 还有那些警察问话从早上十点问到晚上十二点,翻来覆去问“你可真能写”,我听着有点不是滋味。我不是说警察坏,我就是不太信每一个被抓的作者都同时抓了那些付费的读者。如果读者也算传播链上的,那几万个人都得抓,抓得过来吗?如果不算,那只看不写的能站一边,写了拿钱的就成罪人,这个逻辑我是真的想不通。 然后这个姑娘说,出事之后她叫别的作者赶快注销账号。我看到这句最难受。什么意思呢?就是她自己也明白,这行业随时会塌,大家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有人说那你怎么不去写正经文?能赚钱谁不想赚,晋江审那么严,稍微碰一下就被锁章,开头不能写暧昧,结尾必须三观正,脖子以下都不让写。你要去那边写纯爱,写出来跟儿童文学似的,谁看?订阅量上不去,吃饭都成问题。海棠为什么那么多人去?它不是没有原因。说穿了,供需关系摆在那,有需求就有市场,你光把供的那头按死,需求的人不会消失,只会跑别的地方去,或者干脆没人管。 我在别处还看到有人说她“自甘堕落”,我特别火大。什么叫做自甘堕落?一个小孩从小没爹没妈没人教,长大身体又不好,找个工作还被骚扰,你告诉我她有哪一步是“自甘”的?谁不想体体面面活着,早上九点上班下午五点半下班,周末出去逛个街喝个咖啡,写点小文章发朋友圈有人点赞。她要是能过那种日子,她会去写那玩意儿?她写的时候不害怕吗?肯定也怕,但她得交房租。 我也不想把这文章拔高到什么“言论自由”“创作自由”上去,太大了,我讲不上来。我就说小老百姓的看法。打从我懂事起,就听我爸说一句话,人这一辈子,不偷不抢,凭本事吃饭,不丢人。她偷了吗?抢了吗?她写的东西都是自己脑浆子熬出来的,字是一个一个码的。是,卖的是那啥,可你没看过你咋知道写得怎么样。再说了,现在满大街短视频里那些擦边露肉的,不比文字严重多了?咋没见跨省去抓?穿个白衬衫往那一坐,扭两下,喊两嗓子老公,打赏哗哗的。回头人家什么处罚都没有,还上节目呢。就这,你说我心理能平衡? 还有,文中提到“卫道士”和“普通读者”两种声音。我觉得围观的人说话都不腰疼。卫道士觉得抓得好,净网了,孩子们安全了。可你有没有想过,孩子能接触到的垃圾多了去了,与其管一个躲在角落里的网站,不如管管那些个不让未成年人进但随便就能进的直播间。普通读者说心疼作者,那你心疼她你倒是帮她交退款啊。听说有人捐了,那是好事,但也不解决她留了案底以后怎么办。留案底是个什么概念,找正经工作基本完了,考公考编更别提,这辈子都得背着。 我想起大概是三年前,有个作者被刑拘,金额没她大,就两三万,判了。当时她刚生完孩子,孩子还没断奶。网上也有好多人骂,说你不配当妈。我在那帖子底下蹲了俩小时,看到后来有个评论说:你们骂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可能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我当时就鼻子一酸。你可能觉得我矫情,可我自己写东西我知道,一篇文章从构思到写完,少说十几个小时,多了熬一个月,谁写东西也不是为了被抓去坐牢才写的。 不说了不说了,我话有点多,打从看完这篇心里就一直堵着。最后说一句吧,希望那姑娘以后能好,别写那些了,找个安稳的工作(虽然可能找不到),或者至少别再半夜跑派出所里刷信用卡了。然后那些拍板的也想想,到底什么样的环境,会让这么多小姑娘宁可铤而走险也要去干这一行。咱不能光把锅端了,不看火是从哪来的。就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