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有人会特别喜欢香港？

凉拌黄瓜 :

说实话，我一开始看到“七天内必须完成工资发放，违者罚款&坐牢”这个说法，第一反应是——挺好啊，内地啥时候也能这么整。 不瞎说，我自己出来打工也好几年了，换过不少地方，最恶心的就是干活拿不到钱。有次在老家县城一家饭店干了两个多月，老板说生意不好让再等等，拖到最后我走人那天，也就给了一千块打发叫花子。那时候年轻，不知道去劳动局告这一码事，再说了，告不告得赢另讲，光那程序跑下来都能把人磨死。我有个表哥更惨，在工地干了一年，包工头跑路了，剩下十来万的工资条人家直接不认，说那是他私人借条。你找谁说理去？工地的活儿就那个圈子，一层一层往下扒，工人找不着甲方，甲方也说管不着。到了年关那阵子，他蹲在出租屋里砸墙。我是没见过人能气成那样。 所以香港这个规定，但凡内地上过班被坑过的人看了，说心里不羡慕是假的。关键它不只是嘴上说说，真罚真坐牢。意思差不多就是——把老板欠薪当成偷东西来办，偷的是工友的饭钱。这和咱们那套“经济纠纷”“民事调解”是完全两个路子。咱们那边欠工资缺德归缺德，但没啥刑事风险，大不了给你出个拖欠工资证明，你拿着去申请仲裁，仲裁完了拿到一纸裁决，老板还是不给，你又得去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法院说这公司账户上没多少钱，于是又卡住了。就这么一圈绕下来，春节早就他娘的过完了。工资还是没影。 再翻回去看那句话，“必须完成工资发放”，这个“必须”两个字才是最要紧的。它不是建议，不是“应当”，不是“原则上”，而是“必须”，还给了死限，七天。这也说明香港那边立法的人，太清楚欠薪这事不能惯着。惯一天，老板能拖一个月；惯一个月，他能拖到把公司关了换个招牌再来。你这个七天一出，至少老板心里得盘算盘算：这钱我不给，不光罚款，还真有坐牢的风险，那我跑也跑不掉。这玩意儿带来的威慑力，可比几万块罚款强太多。 但你要是问我，就因为这个就特别喜欢香港，那我还真有点说不上来。喜欢一个城市，总不能光看一条欠薪法例吧。我家有个堂姐前几年嫁到香港去，她老公是开小巴的，两口子在元朗那边租个三十来平米的房子，一个月租金一万出头，还得抢——那房子小得，走路都要闪转腾挪，厨房和客厅挤在一块儿，炒个辣椒能把全屋人呛得往外跑。而我堂姐呢，一开始还兴冲冲找活儿干，后面发现自己个儿在茶餐厅端盘子，累得半死一个月也就一万五港纸，交完房租七七八八剩不下几个子儿。她跟我说过，香港工资是发得痛快，基本不拖，但钱发了又怎样，月头苦到月尾，照样存不住。 说真的，香港这种地方就是“体面是给外人看的，苦楚是自己在被窝里咽的”。马路上人穿得光鲜，店铺招牌霓虹灯亮得晃眼，到了深夜十一点，写字楼里还在亮灯加班的大把人在。我那个姐夫干小巴的，一天开十二三个钟头，说吃饭都是囫囵吞，憋尿憋出了肾结石。你说他喜欢香港吗？他不喜欢又怎样，上了这条船下不来了。 但反过来讲，你要说香港好不好？我觉得是真好，好就好在“规矩”这两个字。我不是说香港什么都好，那边排队排得整整齐齐，地铁上没人吃东西，丢个垃圾罚几千，公交车上按铃才停车，一开始我还觉得烦得要死，这也要管那也要管。但呆久了你会发觉，这种无聊的规则，它其实让你有种踏实感。因为它对所有人大致是一视同仁的。你遵守它，它就保护你；你犯不着去认识谁、托关系走人脉。这一点，内地的确是比不上，咱们很多时候靠的不是规则，是熟人，是运气。 我认识一个在香港读书的姑娘，她跟我讲过一件事，她一个同学在便利店打工，店长拖了她半个月工资没给，她就拿着合同去劳工处填了个表，过了没几天那个店长就乖乖把工资打到卡上了，还附带道歉。那个姑娘跟我说：“在香港，你不捍卫自己，没人替你坚强。”这话讲得挺文艺，但说的是实理儿。你放在内地试试，你去告一个便利店老板拖欠你半个月的工钱，你看法院理不理你，看流程走完会不会饿死你。所以很多人说喜欢香港，喜欢的或许就是那种“起码有地方说理”的安全感吧。 可我也有自己的疑问，这个疑问憋了很久了。你说香港有“七天发薪”这样的法律，内地也有劳动法，白纸黑字写着工资得按月足额发，怎么人家香港就能做到罚款坐牢，一到咱们内地就成了纸面文章？是法律的锅吗？我觉得不是。是执行的问题，是态度的问题。有时候我也在想，内地的老板是不是普遍觉得，工人能有个活儿干就已经是给面子了，还敢要工资？这种心态太普遍了，不光是那些黑心包工头，连一些小企业的老板也有，觉得工资不是工人挣的，是他施舍的。你不给我干活我雇谁不行？这种傲慢，才是欠薪背后最磨人的东西。 香港就很少这种状况。它不是老板多善良，是法律有牙齿，咬得人疼。你把欠薪定为刑事罪，那它就不是欠不欠的问题了，是你犯不犯罪的问题。咱们内地不少地方虽然也有“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但真正把老板送进去的案子少得可怜，大部分被当成民事纠纷调解调解就算完了。谁都知道，犯罪成本低，管理成本就高，最后就是老实人吃苦头。 再扯远一点，我有时候看网上那些“为什么有人特别喜欢香港”的帖子，底下好多人都在晒香港的街道、茶餐厅、维港夜景、半山扶梯，晒得跟明信片似的。我也觉得香港确实有那股“港味”——是没错了，你也说不出那是啥，但一走进去你就能感到。很像小时候看的港片里面那种市井烟火气，窄巷子里冒着蒸汽的牛腩粉店、叮叮车歪歪扭扭地开过去，穿着拖鞋的老人站在报摊前看八卦杂志。那种感觉，可能是内地现代化城市太干净了、太标准化了，反倒丢了的一种“旧”。 但这“旧”也不是没有代价。你让一个月薪一万五港币的售货员谈喜欢香港，她可能跟你说她最大的愿望是搬出那个劏房，喝一口不用加滤水器的白开水。香港的好和坏其实是一个东西的两面：它高效、法治、自由，但同时又冷漠、拥挤、贵得离谱。有钱人当然喜欢香港，山顶别墅看海景，中环喝个下午茶，那是因为钱在托着他们。普普通通打工的呢？香港给他的，是一份准时发的工资，但同时也是那个三十年都未必买得起的楼价。 所以你说“为什么有人会特别喜欢香港”，我觉得答案因人而异。有的人喜欢的是机会，觉得那里遍地黄金，捞一笔就走；有的人喜欢的是它的秩序，感觉没人随便欺负你，只要你按规矩来。也有的人，其实啥也不喜欢，但生活把他推过去了，他不喜欢也得受着。就好比我那个堂姐，她在香港住了快五年了，微信签名一直写着一句“几时得闲返屋企食饭”。她跟我说，想家的时候就看一看维港，觉得那海好歹能连到远处的家乡方向。你说她喜欢香港吗？可能也喜欢一点，但那个“一点”里头，掺杂着太多的累和无奈。 我一直觉得，香港那地方就像个大筛子，能把人磨平了，磨光了。你年轻时带着一腔热血冲进去，觉得凭本事就能出人头地，后来发现光有本事不行，你还要扛得住孤独，挨得了压榨，忍得下十几平方米的蜗居生活。能留下来的，都是命硬的。但它也有个好处，就是它不跟你讲虚的，它用规则告诉你怎么活——发工资发得利索，罚钱罚得狠，坐牢也坐得明明白白。你能说这种社会不“好”吗？挺好的，但我还是受不了那个房间的尺寸。 写到现在都有点跑题了，回头看看文章，其实也就在说香港的好。我觉得吧，单从工资那条七日规定来说，香港确实挺硬的。以我在内地混了这些年的经验，发薪这东西，能按月、足额、不克扣，就已经算良心老板了。有的地方甚至月末发工资就是奢望，动辄给你压一个月、压两个月，说穿了就是拿你当免费过桥贷款用。那你让人家怎么不羡慕香港？换谁被压榨久了，看到那边工人有政府撑腰，都会忍不住酸一句：唉，那边才叫打工人过日子。 不过话又说回来，要我选，我还是想在内地住。不是香港不好，是我这种人到哪儿都改不了那一身随性的臭毛病——早晨穿着拖鞋出去买煎饼果子，在路口跟修车大爷聊会儿天，晚上蹲在便利店门口吃串儿。你要我在香港那个节奏里夹着尾巴做人，我大概率过不了仨月的瘾就得疯。香港给我的那种喜欢，是“远远看着挺好”的喜欢。就像你在大街上看见一个打扮得很精致的美女，你承认她好看，有气质，但你心里明白，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但我还是想说那句话的结尾部分——“违者罚款&坐牢”。这一条，实实在在戳中了我这个被欠过薪的人的心。我希望有一天内地哪个城市也能硬气一回，把欠薪当成过街老鼠，光天化日之下按着头打。不让老板怕，工人就永远只能怕老板。香港这个做法，我是真觉得该抄作业。哪怕抄一半呢，起码别让那些拿命换钱的人，年底还要跪着讨那一份早该属于自己的工钱。这不丢人。这才是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