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数字算得我都替你心酸。一年级4个，二年级4个，三年级9个，四年级6个，你搁这儿报菜名呢？我看完第一遍还以为你少写了几个零。真服了，我老家村小我上学那会儿光一个年级就仨班，一个班塞五十多号人，课桌顶到黑板前面，坐后排的得伸着脖子从人脑袋缝里看老师板书。现在呢？全校加起来凑不够一桌酒席，你这校长当得跟光杆司令似的。 我不是说你写得不对，我是觉得你最后那句“无能为力”看得我火气噌噌往上冒。啥叫大势所趋啊？你一个教了二十来年的中年教师，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四颗小脑袋，你跟我说无能为力？我咋这么不爱听这话呢。你当年教那么些学生，就没攒下点本事？就不能想点辙？我这话可能说得站着不腰疼，可我这暴脾气真忍不住。 我们村那小学倒得比你那儿还早。零几年的时候还有二百来人，后来出去打工的把娃都带走了，留在村里的要么是爷爷奶奶带，要么就是家里实在走不开的。到我弟上学那会儿，一年级就他一个独苗，老师上课跟请家教似的。后来呢？老师也调走了，我弟被送去镇上，学校直接锁门了。现在那教学楼改成了村委会仓库，院子里堆着化肥和播种机，墙上还留着半块黑板，写着“距离期末考试还有几天”，那字儿还是我当年写的呢。你说这事儿你跟谁说理去？我每次回村路过，都感觉那楼在瞪我。 但你说无能为力，我真不服。我表姐在邻县一个村小当老师，人家那学校也剩二十来个学生，可她愣是整出了花样。她把那几个孩子拢一块儿，搞什么混龄教学，一二三年级坐一屋，大的帮小的，她讲完这个讲那个，课表排得跟相声节目单似的。还带着学生种菜，收土豆卖钱换课外书，周边村子听说这事儿，有好几个家长把孩子送回去了，说在镇上光考试不干别的。她那学校是不大，可人家有活气儿，不是等死的那种。你倒好，算完人数直接宣布死刑，你这不叫无能为力，你这叫提前躺平。 再说了，你说“大势所趋”，我就想问问你到底啥是大势？小孩少了是大势不假，可你把人都往镇上一推，镇上的学校就舒坦了？我们镇那个中心小学，一个班塞六十人，老师管不过来，宿舍还是大通铺，一年级小孩走读得走二里地。你以为村里人爱往镇上送啊？那是没辙。九年义务教育你光管教书，你不管小孩中午吃饭，不管他爹妈离了婚没人接放学？你要是能在村里把午饭管了，把作业辅导管了，让家长觉得搁这儿上学比去镇上省心，那你说不定还真能有三十个人，没准儿能到四十个。你现在这写文章的工夫，够你挨个儿打一圈电话问问外流的家长到底图啥了。 还有啊，你觉不觉得你这话里话外透着一股子葬仪味儿？“见证繁华到没落”，说得跟给自己送终似的。你教了这么多年书，就学会算人头了？五年级那17个娃毕业走人，你不得好好送送？镇小六年级等着他们的是啥？是人生地不熟，是住宿想妈，是成绩跟不上被人叫土包子。你倒好，在村里算完账写文章，也不想着怎么塞点东西给那帮小孩带上。我以前在村小上学那会儿，老师不教课的时候就坐门口抽烟，跟我们唠嗑，说山外面的事儿，说他年轻时在县城见过的电梯。我现在还记得他当时说话那眼神。你光说学校要没了，你倒说说你那7个学生叫啥名儿，喜欢啥，有啥毛病？你写这些，比你的数据管用一百倍。 我说话难听，你别往心里去。但我真见不得教育口的人说自己无能为力。你又不是那校门口的榕树，你挪不动窝是怎么的？你要真想记着这学校，哪怕等还剩仨学生的时候，你把黑板擦了，把课桌排好，给每个娃拍张照，写个三千字的东西，也比在这儿跟我报数强。学校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不对，学生是水，老师也是水，营盘你还等着政府来拆呢？你真要让这学校有点念想，就自个儿做那定盘星。 我是真服了这年头，啥都往“趋势”上赖。城里学校抢生源打出狗脑子，农村学校一个一个关门，跟割韭菜似的。今天少俩明天少仨，最后剩你一个老师对着空教室喊上课。你愿意这样？你不愿意。你不想办法，光发感慨，那我能说啥？我只能说，你手里那本点名册，翻到下一页的时候，好歹得给孩子们留个名儿。别到时候连这都成奢望了，那才是真的没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