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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看完这文章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倒不是全都赞同,就是那个“胆敢再拍,让你躺着出龙华”这句,我盯着屏幕看了好半天。这他妈是一个街道办主任该说的话?抢机器就算了,还搁那儿放狠话,真以为自己是个谁呢。我老家县城的记者朋友,去年跑一个违建的稿子,愣是被施工队堵在车里两个钟头,最后报警了也没啥用,人警察来了就说一句“私了私了”。你品品,这跟文章里说的是不是一回事儿,就那种憋屈感吧,没经历过的人真体会不到。 但你要我真的认同“新闻已死”这四个字,我也觉得稍微有点过了。我当然不是说现在这行业没毛病,恰恰相反,问题太多了。上面让你写的题材,下面想看的真相,中间横跨着一道道“不准”和“别写”。我有大学同学在都市报跑了快十几年民生线了,天天干的是啥?帮老奶奶找猫,报道下水道堵了仨月没人修,菜市场缺斤短两……听着是不是特鸡毛蒜皮?可人家愣是在这些小事里写出了百来个家庭的故事,你说这算不算新闻?我觉得算。它没站在什么高处指点江山,但至少有抬眼看过普通人在怎么活着。所以别一棒子全打死,还在喘气的,哪怕是喘得细,它不也还在喘吗。 但我又必须承认,作者那句关于“闭眼睛”的描述太他妈精辟了。感觉现在不光记者闭眼,看新闻的人也自己抢着把眼睛捂上。你发个讲真实公共事件的视频,底下评论先来一句“你是不是别有用心”。你写个正经调查,人反手一个举报“造谣”。咱们自己人都把自己当成了敌人,这还玩个屁。文章里提到三十三届中国新闻奖那些得奖作品,我特意去看了眼名单,确实牛逼,一片形势大好。也不能说人家假吧,可就是觉得像捏出来的泥人儿,五官端正,就是没人味儿,没温度。这种颂赞看多了,人真的会麻,麻到以为那塑料花就是真花,麻到最后连对真花长啥样都没兴趣了。 还有作者说自己当年写缉毒警特稿被总编骂那段,看笑了,又有点想哭。现在这种愿意跟你说“你这稿子不是在给他们做宣传,是要有突破”的老总编,怕是快绝种了吧。我反正碰到的都是“领导想让往那个方向靠一靠”“你写的这个太敏感了,看看能不能换个角度”。一个两个这么搞是个人选择,全行业都这么搞,那是系统性问题。不过话说回来,体制内的“方向正确”和记者的职业本能,就像俩在环形跑道上跑步的人,跑得快的那个,总得等一等跑得慢的那个。等来等去,有的人就跑丢了。 最让我难受的是结尾那句“其实,我们都曾经满心欢喜的……”一看到这句我就想起大学的时候,我们有个校媒采访过一个讨薪的农民工大叔,那大叔穿着皱巴巴的西服外套,在篮球场边上跟我们讲了俩小时他的经历。那篇稿子写得不算好,青涩得很,但我记得我们几个人去打印店校对的时候,都特兴奋,觉得我们真在做点什么。后来那篇稿子发了,没啥人看,据说也没给大叔带来任何实际帮助。但那一刻的火光,是真的。可能所有干这行的人心里都有这么一团小火苗吧,有的人烧着烧着遇到大风,灭了;有的人把火种揣怀里揣一辈子,也不敢掏出来。你说把这行当死了吧,也没死透,就是病恹恹的,靠那一丁点火气吊着命。 不过我也得说一句公道话,现在有些年轻人做自媒体的,做的事情真不比传统记者差。我关注一个up主,专门去翻被地方法院公开又撤下的判决文书,硬是从里面拼凑出一些被掩盖的真相。他也怕,他家里人也怕,但他就一直那么干着。视频播放量时常被限流,他就换着法子绕过敏感词。这是一种笨拙的、野蛮的生命力。新闻的躯壳可能真的已经死了,但那种想知道真相的本能,好像还没那么容易就死透。 扯远了扯远了。总之这篇文章写得很刺人,但我佩服他敢把这些话说明白。虽然我不完全同意“新闻已死,不必过节”,可要是所有的记者节都在那儿互相吹捧,那确实不如不过。我甚至觉得,作者写这篇文章,倒不是真想跟谁较劲,只是那些憋了太多年的东西,再不吐出来,人就烂了。行了不多说了,希望那些还在睁着眼的人,就算躺着了,也别真闭眼。留半条缝也好,好让光偶尔透进来晃一下那些贵人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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