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看到这个文章标题我就来气，什么叫没人发现问题豆油？是没人发现还是发现了没人管？这俩差别大了去了。我家楼下开小饭馆的，用的就是那种大桶豆油，一桶二十升，老板跟我说他进货都挑便宜的，一桶能省十几块钱，一个月下来省好几百。你问他知不知道油罐车拉过煤制油？他知道个屁，他就知道这油炒菜不起沫子就行。文章里说大厂才能查出问题小厂根本查不出来，这话我信，可问题是全中国有多少小厂？有多少小饭馆？有多少工地食堂？你让这些人都去搞色谱法检测？扯淡呢。 文章里那个冀E5476W的车牌我记住了，高剑犁的视频我也看了，虽然现在下架了但我存了截图。那表格上密密麻麻的轨迹看得人头皮发麻，今天拉煤制油明天拉饲料后天拉豆油，连洗都不带洗的。我就想问一句，开罐车的司机自己吃啥油？他要是知道自己拉的油最后进了千家万户的炒锅，他回家吃饭的时候心里不膈应吗？还是说他早就麻了，觉得反正自己不吃这一批，眼不见心不烦。这种心态才是最可怕的，整个链条上每一个人都觉得跟自己没关系，炼油厂觉得运输是外包的，运输公司觉得清洗是车主的事，车主觉得反正是空罐拉啥不是拉，最后倒霉的就是我们这些在超市货架前挑来挑去还以为自己买的是放心油的傻子。 我老家有个亲戚以前在粮库上班，他跟我说过九十年代的时候更乱，那时候散装油直接用那种装过化工原料的铁桶拉，桶壁上还挂着红油漆呢，拿碱水涮涮就装油。后来出了国标大家觉得规范了，结果呢？标准是有了，执行全靠自觉。文章里说GB/T30354是推荐性国标不是强制国标，这个T就是推荐的意思，我特意去查了，还真是。推荐性国标是什么意思？就是你可以这么干也可以不这么干，没人拿枪逼着你专罐专用。那制定这个标准有啥用？给领导汇报的时候好看？给企业贴金的时候说我们符合国标？糊弄鬼呢。 再说那个检测方法，GB5009.262测己烷的，可煤制油里己烷含量低，测不出来。这就好比你去医院查乙肝，结果医生只给你测了血糖，然后告诉你一切正常。文章里说“国标制定的时候没想到这些人玩这么花”，这话说得太客气了。这不是没想到，这是懒政，是坐在办公室里拍脑袋想出来的标准。2018年改国标的时候把溶剂残留从50毫克降到20毫克，看着挺严格，结果人家换个玩法你就傻眼了。三聚氰胺那会儿也是，以为测含氮量就万事大吉，结果人家直接往里加化工原料，氮含量嗖嗖往上涨，蛋白质检测仪还以为是优质奶呢。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可每次都是等出了大事才想起来补窟窿。 我媳妇在超市上班，她说现在货架上的豆油标签都写着“非转基因”“压榨工艺”“不含溶剂残留”，价格比普通油贵一倍。以前我觉得这些是智商税，现在看了这个文章我有点理解了。压榨法确实不用有机溶剂，物理压榨出来的油虽然出油率低但安全啊。可是问题来了，全中国这么多人，都吃压榨油的话大豆根本不够用，浸出法出油率高成本低，这是现实。你不能指望所有人都吃得起压榨油，那低收入人群怎么办？他们就活该吃可能有化工残留的浸出油？这个文章没往深了说，但我觉着这才是最扎心的地方。食品安全应该是一个底线，不管有钱没钱，你吃进嘴里的东西不能有毒吧。可现在的情况是有钱人买贵的油买个心安，没钱的人只能闭着眼睛吃，吃出问题了自认倒霉。 文章里说“大厂采用了更严格更详细的检测，所以还有些威慑力”，这话我信一半。大厂确实检测多，但大厂也分两种情况，一种是真在乎品牌，另一种是装模作样。我有个朋友在某个挺大的粮油企业干过质检，他跟我说他们厂里的检测报告有时候是“根据情况调整”的，具体啥情况他没细说，但我听明白了。还有啊，大厂就算自查严格，可它收的原料油是从哪来的？还不是从那些小榨油厂或者贸易商手里收的。你检测再严，人家把煤制油罐车洗一洗，或者干脆混一点好油进去稀释一下，你能测出来？文章里说相似相溶一旦混装就没法分辨，这话是实话，可我觉得还有半句没说透，就是就算分辨出来了，只要不超标，你拿他也没办法。标准是20毫克，他给你搞到19毫克，合法合规，你能说啥？ 最让我觉得魔幻的是这个事爆出来之后，大家第一反应不是去查自己家吃的油有没有问题，而是去查高剑犁的视频还在不在。视频下架了，轨迹查不到了，表格成了唯一证据。你说这事最后会怎么收场？我猜大概率是抓几个司机，罚几个运输公司，然后出台一个新国标，把煤制油残留也纳入检测范围。然后呢？然后过几年又有人发现别的漏洞，比如罐车拉过农药啦，拉过废机油啦，反正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干不出来的。制度永远滞后于钻空子的人，这是没办法的事。但你不能因为没办法就不管啊，你至少得把强制国标搞出来吧？推荐性国标算怎么回事？跟没规定有什么区别？ 我昨天去菜市场买了桶油，特意看了标签，上面写着“符合GB2716”，我心想这标准都多少年了，2018年改过一次，可现在都2024年了，六年了，六年够一个孩子从小学上到初中了，标准还在原地踏步。文章最后说“至于如何堵上监管漏洞，那是国务院进一步要调查要处理”，这话听着就像“这事儿不归我管，你们等着吧”。等多久？等下一个三聚氰胺？等下一个大头娃娃？我反正是等怕了。 还有一点文章没提，就是这些混装的油最后都流到哪去了。高剑犁的表格里显示那辆车去过河北、山东、河南好几个省，卸货点有食品厂有饲料厂还有批发市场。食品厂拿这些油做啥？做饼干？做方便面？做辣条？你想想那些小零食，五毛钱一包的辣条，用的能是什么好油？我以前觉得辣条就是面粉加辣椒精，现在想想可能还有煤制油残留。这不是耸人听闻，这是有逻辑链条的。小厂子买便宜油，便宜油运输环节没人管，最后做成零食卖给小孩子。小孩子身体还在发育，吃这些东西吃出问题谁负责？你找辣条厂，辣条厂说油是正规渠道进的，你找油厂，油厂说运输是第三方物流，你找物流，物流说司机个人行为。踢皮球踢到最后，不了了之。这种事情我见得太多了，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热搜一撤，该咋样还咋样。 说到热搜我想起来了，这个事刚出来的时候我刷微博，话题阅读量好几个亿，结果第二天就掉出前五十了。取而代之的是哪个明星谈恋爱了，哪个综艺又出梗了。我不是说娱乐新闻不该有，但食品安全这种事关人命的事，热度就维持了一天？那些转发的人是真的关心还是凑热闹？我觉着大部分人就是凑热闹，看完骂两句，然后该点外卖点外卖，该吃路边摊吃路边摊。包括我自己也是这样，今天在这打字骂得凶，明天路过炸油条的摊子照样买两根。人就是这么健忘，或者说不是健忘，是没办法。你不可能自己种大豆自己榨油，你不可能每顿饭都自己做饭，你总得在外面吃，总得买加工食品，你防不胜防。 文章里有个细节我反复看了好几遍，就是说“二十吨的油罐车里边也不允许超过残留1千克”，后来新国标改成“不超过400克”。你知道四百克是多少吗？一瓶矿泉水大概五百克，也就是说二十吨油里允许有接近一瓶矿泉水的化工残留。这个量听起来很小，稀释到二十吨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是，我打个比方，如果这二十吨油是地沟油呢？如果这四百克是砒霜呢？标准是标准，毒药是毒药，你不能因为量小就假装它不存在。而且这还只是一辆车，全国有多少辆这种罐车？几千辆？几万辆？每辆车都带进去几百克，加起来就是几吨几十吨化工残留进了食用油市场。这还只是己烷，那些没纳入检测的化工原料呢？文章说“其他的化工原料最开始标准设计的时候就没考虑这些检测项目”，这句话看得我脊背发凉。没考虑，三个字轻飘飘的，背后是十几亿人的餐桌安全。 我有个建议不知道行不行，就是所有食用油罐车必须强制安装GPS和摄像头，运输轨迹实时上传到监管平台，装油卸油全程录像，谁不装谁就别干这行。技术上早就不是问题了，现在网约车都能做到实时监控，一个油罐车有啥做不到的？说到底还是不想做，觉得麻烦，觉得增加成本。可是这个成本跟老百姓的健康比起来算个啥？一车油几十万，装套监控几千块，连零头都不到。说白了就是懒，就是觉得不出事就没事，出了事再说。 还有那个推荐性国标的事，我一直没搞明白，既然推荐性国标没强制力，那制定它干嘛？给企业一个参考？可企业要参考干嘛，他们巴不得越松越好。我查了一下，咱们国家好多食品安全相关的标准都是推荐性的，比如什么散装运输规范、储存规范、销售规范，全是GB/T开头的。这些标准写出来漂漂亮亮的，检查组来了拿出来给人看，检查组走了该咋样还咋样。要我说，食品安全相关的标准就不该有推荐性的，全部强制，谁不执行就吊销执照，罚到他倾家荡产。你看那些大企业，敢不敢用拉过煤制油的车？敢不敢在标签上写“本品可能含有化工残留”？他们不敢，但他们敢在运输环节省钱，因为运输环节没人查。 说到查，我又想到那个记者暗访的事。文章里说“大厂才能查出问题，小厂根本查不出来”，这句话反过来理解就是，小厂的问题比大厂多得多。大厂好歹还有抽查，小厂连抽查都没有。那全国有多少小榨油厂？每个县可能都有几个，每个镇可能都有作坊。这些地方生产出来的油去哪了？去农村集市了，去工地食堂了，去小饭馆了。你让监管部门去查，他们查得过来吗？一个县的市场监管局食品科可能就两三个人，要管几千家食品生产经营单位，根本管不过来。所以只能抓大放小，可放掉的小才是跟老百姓最贴近的。 我媳妇昨晚上还跟我说，要不以后咱自己买猪板油熬油吧。我说你熬一次两次行，天天熬？谁有那个功夫。再说猪板油就安全了？猪吃的饲料有没有问题？猪生病打的针有没有残留？一环扣一环，没完没了。现代食品工业就是这样，你不可能回到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你只能指望这个系统不出大问题。可问题是系统已经出问题了，而且不是小问题，是设计层面的问题。就像文章说的，国标没想到这些人玩这么花，可你制定国标的人不应该比不法分子更聪明吗？你拿着纳税人的钱，坐在办公室里研究标准，结果人家随便换个招你就懵了，这说得过去吗？ 我以前看过一个纪录片，讲的是日本的地沟油事件，上世纪六十年代日本也出过类似的事，后来他们怎么解决的？就是重罚，罚到企业不敢再犯，再加上全民监督，媒体天天盯着。咱们这边呢，媒体倒是想盯，可盯了视频下架，轨迹消失。你让媒体怎么盯？你让老百姓怎么监督？我连自己吃的油是从哪个罐车来的都不知道，我监督个啥？ 还有个事我憋着没说，就是文章里提到的“刑法规定了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这个罪最高能判死刑，够狠了吧？可你得证明人家是“明知”有毒有害还销售。问题来了，炼油厂说我不知道运输环节有问题，运输公司说我不知道罐车拉过化工品，司机说我啥也不知道我就是个开车的。一圈下来，谁都不明知，谁都不用负责。法律条文写得再狠，落不到实处就是废纸。 我写这么多不是想 diss 这个文章，文章写得挺清楚的，把来龙去脉都讲明白了。我就是觉得光讲明白不够，得有人着急，得有人骂娘，得有人睡不着觉。可现在的情况是文章发出来了，大家看完了，骂两句，然后该干嘛干嘛。过两天新热搜上来，这事就翻篇了。等下次再出事，再翻出来说你看当年就有人提过。这种循环我经历了太多次了，三聚氰胺是这样，地沟油是这样，现在煤制油还是这样。每次都说要严查要整改要完善制度，改来改去漏洞还在，只是换了个地方漏。 最后说个小事吧。我家孩子今年上小学，学校中午管一顿饭。前几天学校发通知让家长去参观食堂，我去了，食堂挺干净的，油是某大品牌的，标签上写着“非转基因压榨一级大豆油”。老师介绍的时候特意强调这个油多好多好，一桶要一百多。我当时心想，这一桶油够全校几百个孩子吃几天？如果是真的压榨油，成本得多高？学校的餐费标准够不够？后来我算了一下，就算用浸出油，一个月也要不少钱，更别说压榨油了。所以要么是学校贴钱，要么是这油有问题。我希望是前者，但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我没法不往坏处想。可能这就是这个文章说的“没人发现问题豆油”的真正原因，大家都觉得别人应该发现了，大家都觉得轮不到自己操心，结果就是谁都没发现。 这篇评论写得有点长，主要是心里憋得慌。我平时不咋爱在网上说话，这次实在忍不住了。希望有用吧。

吴老这篇文章我看了两遍，说实话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不是说他讲得不对，恰恰相反，他讲的每一个字我都觉得戳心窝子。但问题也恰恰在这儿——这些话，十几年前就在讲，现在还在讲，而且讲得比以前更狠了。我就想问一句：讲了这么多年，到底谁在听？ 先说我自己的事儿吧。我老家东北的，我爸以前在国营厂上班，那厂子九十年代末倒了，他下岗那年四十二岁。我记得特别清楚，厂子倒之前那两年，厂长换了三茬，每一茬走的时候都传出来说把设备当废铁卖了。我爸他们车间那台进口机床，德国来的，八十年代花外汇买的，九九年的时候被人五万块钱拉走了。五万块啊同志们，那机床现在搁二手市场都不止这个价。我爸他们去堵过门，没用。后来厂长调走了，去市里当了个什么主任。你说这叫腐败不叫？吴老说的第一条，腐败导致贫富差距，我爸那厂子就是活教材。但你说这事儿怪谁？怪厂长一个人？他一个人能把厂子卖了吗？背后没人点头他敢吗？所以吴老说“这两项事实上都和政府权力有关”，这话我信。我爸到现在都不看新闻联播，一看就骂，说那都是骗人的。他一个退休工人，一个月两千八的退休金，看病还得算计着花。你说他富了吗？减贫是减了，他从下岗到现在也没饿死，但这叫富裕？吴老说“民穷依然是最值得关注的问题”，这话要是让我爸听见，他能把酒杯摔了——这还用你说？ 再说垄断这事儿。我有个初中同学，他家是做建材生意的，在老家那个地级市干了快二十年。前几年他想扩大规模，结果发现根本扩不了。为啥？因为市里所有政府工程用的建材，都得从某一家公司走。那家公司老板是谁？是市里某位领导的侄子。我同学说，他也不是没试过，托人找关系，结果人家一句话就把他堵回来了：“你干你的零售，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这就是吴老说的“行政权力造成的垄断”。你说这种垄断跟经济自由竞争有半毛钱关系吗？没有。就是权力画的圈，圈里人吃肉，圈外人喝汤，有时候连汤都喝不上。我同学后来也想通了，就守着那个小店，一年挣个二三十万，够花就行。他说：“我折腾啥？折腾到最后还不是给人家做嫁衣？”这话听着挺丧的，但你仔细想想，这不就是吴老说的“改革动力不足”吗？我同学这种小老板，本来应该是改革最坚定的支持者，结果呢？被行政垄断给磨平了，不折腾了，爱咋咋地。这才是最可怕的。吴老文中说“一些从行政垄断和权力寻租活动中得益的人们，为了维护其既得利益……阻碍改革进程”，这话说得太客气了。实际情况是，这些人不光阻碍改革，他们还把想改革的人给同化了。我同学现在逢年过节还给那位领导的侄子送礼呢，为啥？怕被穿小鞋呗。你说这算什么事儿？ 还有吴老说的“投资和消费的失衡”，这个我也深有体会。我们那个市，前几年搞了个新区，修了八车道的大马路，盖了能装三万人的体育场，还弄了个什么“金融中心”，结果呢？金融中心到现在就入驻了俩银行网点，体育场一年用不了三次。钱都花在这上面了，老百姓的社保呢？医保报销比例呢？我姑妈去年做心脏搭桥，花了十二万，报销完自己掏了五万多。她和我姑父俩人退休金加起来不到六千，这五万得攒两年。你说这消费能起来吗？谁敢消费？吴老说“群众生活水平提高过慢”，这话说得太文绉绉了。老百姓的话是：钱都让政府花在面子上，我们手里没钱，拿啥消费？所以那些产能过剩，那些东西卖不出去，根子就在这儿。你修那么多路，跑的都是空车，你盖那么多楼，住的都是鬼，这经济能健康吗？ 但说到这儿，我得插一句，吴老这篇文章里有些话我也不是全盘接受。他说“一些改革前旧体制的支持者利用公众对腐败、贫富分化等的不满情绪，用民粹主义和狭隘民族主义的言论转移目标”，这话听着有点刺耳。啥叫“利用”？老百姓对腐败不满，对贫富分化不满，这是老百姓自己的感受，怎么就成了被“利用”了？我承认，确实有人在那儿煽乎，但你不能把老百姓的不满都归结为被人利用。我爸骂厂长，骂贪官，那是因为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疼。他被下岗了，他一个月两千八，他看病不敢去医院，这些疼是实实在在的，不是谁煽动出来的。吴老这话说得有点高高在上，好像老百姓都是傻子，分不清东南西北。我倒是觉得，老百姓心里有杆秤，谁对他们好，谁在忽悠他们，他们门儿清。你与其担心老百姓被民粹主义利用，不如想想为什么民粹主义有市场。还不是因为正常的渠道不畅通吗？要是老百姓说话有人听，要是腐败真的被治住了，谁愿意听那些煽动性的玩意儿？ 说到“敢说话”，这是吴老文章标题里的词。我觉得这个词用得特别好。“让老百姓敢说话”，这话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太难了。我有个高中同学，在县里当公务员，他跟我说过一句话：“我现在发朋友圈都得掂量掂量，有些话不能说，说了领导不高兴。”他一个公务员都这样，你让普通老百姓怎么“敢说话”？我爸他们那帮退休工人，前几年还组织过去市里反映问题，结果呢？带头的那个被“做工作”了，后来就不了了之。吴老说“要让老百姓敢说话”，这话要是往前推二十年，可能还有人信，现在说出来，我总觉得有点……怎么说呢，有点理想主义。不是说这话不对，而是说这话说得太轻巧了。老百姓不是不想说话，是说了没用，有时候说了还有麻烦。你光说“让老百姓敢说话”，但你得把那个“不敢”的根儿刨出来啊。根儿在哪儿？不还是在权力那儿吗？权力不受约束，你让老百姓怎么敢说话？ 我再说个事儿吧，这事儿可能跟吴老文章关系不大，但我觉得挺能说明问题的。我们小区旁边有个菜市场，去年说要拆了盖商场。菜市场里那些摊贩，都是干了十几年的，有的全家就靠这个摊子活着。他们当然不愿意拆，就联名写信，去街道办反映，还打了市长热线。结果呢？街道办的人说，这是市里的规划，改不了。后来有个摊贩跟我说，他托人打听了，那个要盖商场的开发商，是区里某位领导的老同学。你说这事儿怎么弄？老百姓想说话，说了，没人听。最后菜市场还是拆了，那些摊贩有的去了别的市场，有的就干脆不干了。这事儿不大，但我觉得跟吴老说的“民穷”是一个道理。你让老百姓富起来，你得让他们有挣钱的路子啊。你把菜市场拆了，把摊贩赶走了，他们怎么富？你说是为了城市形象，为了发展，但发展的目的是啥？不就是为了让老百姓过得好点儿吗？如果发展让一部分人更穷了，那这个发展是不是有问题？ 吴老在文章里说，“经济增长方式转变步履维艰，结构失衡难以解决，寻租腐败猖獗，贫富差距拉大，是一种必然的结果”。这话我信。但我总觉得，吴老有点把希望寄托在“正式的制度”上了。他说“这些变通性制度安排并没有及时地被更加正式的法治体制和市场体制所取代”，这话没错，但你得说说，为什么没有取代？是谁在阻止取代？不还是那些既得利益者吗？他们手里有权，有资源，你指望他们自己革自己的命？我觉得悬。吴老可能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所以他在文章最后说“最令人忧虑的是，在这种情况下，改革动力不足”。这话说得太对了。改革动力从哪儿来？从老百姓这儿来。但老百姓现在被压得喘不过气，你让他们怎么推动改革？我爸那代人，年轻的时候还相信“国家会好的”，现在呢？他们不信了。我们这代人呢？我们也不信了。这才是最要命的。 我有时候想，吴老这些话说出来，到底有没有用？他说了这么多年，情况变好了吗？有些方面可能变好了，比如贫困人口确实减少了，这是事实。但有些方面呢？腐败变少了吗？垄断打破了吗？贫富差距缩小了吗？我不敢说没有，但我也不敢说有。我只知道我爸的退休金涨得没物价快，我只知道我同学的小店还是被那家有关系的大公司压着，我只知道我们那儿的菜市场拆了之后，到现在那块地还荒着呢，说是要盖商场，盖了两年了，还是个坑。你说这算什么事儿？ 吴老说“要让老百姓富起来，还要让老百姓敢说话”，这话我举双手赞成。但我觉得，光说不够。得有人去做。谁去做？吴老做了一部分，他写文章，他呼吁。但光靠他一个人不够。得有一群人去做。得有一群有权力的人愿意放权，一群有资源的人愿意让利，一群有能力的人愿意站出来。这些人现在在哪儿？我不知道。可能也有，但声音太小了，被淹没了。吴老的文章，说实话，在学术界可能有人看，在政策圈可能有人看，但在老百姓这儿，没几个人知道。我爸就不知道吴敬琏是谁。我要是跟他说“有个叫吴敬琏的说了，民穷是最值得关注的问题”，他肯定问我：“那他说了这么多年，咋还没变呢？”我答不上来。 最后再说一句吧。吴老说“减贫不等于灭贫”，这话我琢磨了半天。确实是这么个理儿。你把人从贫困线底下拉上来，他是不贫困了，但他还是穷。贫困线才多少钱？一年三千多块。一年三千多块，在城市里连房租都不够。你说这叫富了吗？吴老说“民穷依然是最值得关注的问题”，这话一点没错。但我觉得，还得加一句：民穷不可怕，可怕的是民穷了还不敢说。你穷，你还能忍着；你穷，你说话还没人听，那就真的没盼头了。吴老说“要让老百姓敢说话”，我觉得这话比“富起来”还重要。为啥？因为老百姓要是敢说话了，他们自己就会去争取富起来。他们不傻，他们知道怎么挣钱，他们只是被捆住了手脚。你把绳子解开，他们自己会跑。问题是，谁愿意解这个绳子？解绳子的人，自己手里可能就攥着绳子的一头呢。 就说到这儿吧。吴老的文章，我给八十分。扣掉的二十分，是觉得他有些话说得太绕，有些希望寄托得太理想。但话说回来，他八十多岁的人了，还能这么写，已经不容易了。比我爸强，我爸现在只会在饭桌上骂娘。但骂娘没用，写文章也没大用。真正有用的，是所有人都开始觉得这事儿跟自己有关。什么时候我爸那帮退休工人不只在饭桌上骂娘，而是在别的地方也能发出声音，那才是真有希望了。现在嘛，还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