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昨天又往家庭群里转了一条，说某牌子的酱油吃了致癌，配个红底黄字大标题的视频，底下几十万赞。我说妈这是假的，她说那你咋知道人家说的就是假的，你又不是专家。我当时就噎那儿了，一句话说不出来。 就这一下我大概明白这篇东西想说啥了。但看完我又觉得，说得太客气了，也太整齐了。什么"信任危机"和"思想觉醒"两头摆，好像两个都是正经答案，二选一或者合起来都行。生活里哪有这么工整的事。 先说我认的部分。媒体那块，说得没毛病。现在你打开手机，一个事出来，十个号发十个版本，互相打脸，谁也不认错。标题恨不得写成"震惊""刚刚""紧急扩散"。我干过一段送外卖，等餐的时候刷手机，一天能刷到七八条"某地出大事了"，点进去一看，正文三行字，剩下全是卖货链接。你说这种玩意儿看多了，谁还信。信才是怪事。 政府那块也对。不是老百姓天生爱怀疑，是这些年摊上的事儿太多了。说好的补偿拖三年，说好的公开就一句"不便透露"。我老家前年修路，占了二舅家半亩地，补偿款到现在一分没见着，镇上说文件还在走流程。二舅七十了，天天骑个电动车去问，人家见他就躲。你让二舅怎么信？他不是觉醒了，他是被磨得没脾气了。 科学那块也真。前几年那波"专家建议"，一会儿说这个能吃一会儿说不能吃，一会儿说口罩没用一会儿说必须戴。老百姓又不傻，你翻来覆去说，那"专家"俩字在群里都快成骂人的话了。我表姐在县医院当护士，她说现在病人进门第一句经常是"你别跟我讲那些网上说的那一套"。她说这话的时候又无奈又想笑。 所以这三块，我举双手。文章写得没错。 但后面那半截，我就有点看不下去。 写的是"民众思想觉醒"，还说社交媒体给了每个人平台，"人们可以通过分享和讨论，学习不同的观点和经验"。兄弟，你上过网吗？ 我刷了这么多年手机，实话说，我没见过几次"学习不同的观点"。我见过的是：两个人吵三百楼，谁也没改主意，最后互相拉黑。我在的十几个群，没有一个群是讨论问题的，全是发链接的、发拼多多的、发养生视频的、发"帮忙砍一刀"的。哪来的思想碰撞，那是各说各话。 更别提平台给你推啥你看啥。你昨天点了条抱怨房价的视频，接下来半个月全是房价要崩，越看越慌越慌越看。你说这叫觉醒？我怎么看都像被人牵着鼻子转。 我还想抬个杠：把"质疑权威"直接等同于"觉醒"，这步跳得太快了。 质疑跟瞎猜，不是一回事。 真的质疑，是你去看原始材料，去看数据怎么来的，去问懂行的人，去核对。真的质疑是会承认"我可能错了"的。现在很多人不这样。现在是"凡是官方说的我就反着来"，"凡是我看着顺眼的就是真相"。这不是质疑，这叫换了个神拜，换个庙磕头，庙名从"某某台"换成了"某某博主"。 我小区有个大爷，之前天天看新闻联播，后来不知道咋回事，改看某个短视频账号，一天能看五个小时。那账号天天讲"内幕""真相""你被骗了三十年"。大爷看完就激动，见人就说你懂个屁。他信的东西变了，信的方式一点没变。还是别人说啥他信啥。这叫觉醒吗？我看是搬家了。 还有一个事儿，我印象特别深。前年冬天网上闹得很大那事，全网骂了三天三夜，谁替当事人说一句就被冲。后来反转了，出来打脸。你猜怎么着？没几个人道歉。那些转发最狠的号，删了微博当没发生。冲得最凶的那批人，早跑去下一个热点里当好人了。你说这是思想觉醒？我看是情绪觉醒，来得快走得更快。 可能你会说，那不也是在质疑吗。是，但那叫起哄。 我再补一个：文章说"人们不再盲目相信所谓的权威，而是更加关注事实和证据"。这话听着真顺。可现实里关注事实和证据的人是变多了还是变少了？我看没变多。变多的是"我觉得"。我觉得这药有毒，我觉得这事有阴谋，我觉得这里面有猫腻。证据呢？"网上都这么说""好几个人都发了""不可能空穴来风"。这不叫讲证据，这叫讲声势。 说句不好听的，现在最大的一批信谣传谣的，恰恰是自以为觉醒了的那批。因为他一旦觉得自己醒了，就不会再听人劝了。你跟他讲道理，他说你被洗脑了。这循环没出口。 还有那个"信任是社会和个人之间的一种关系"那句，写得挺像课本。可信任这东西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也不是一天塌的。它是一点点攒的，也是一点点花的。老百姓不是突然有一天集体翻脸说不信了。是一直就凑合着，现在实在凑合不下去了。以前信息少，没得对比，你说啥是啥。现在信息多了，一对比就发现——哎？你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 所以我说，这不叫信任危机"突然出现"，这叫"一直没修"。房子墙皮早空了，现在裂了，你说这是"这些年出现的奇怪现象"。不奇怪，正常。裂缝是迟早的。 而且啊，"信任危机"这词儿有点装。听着像知识分子在发愁。老百姓哪有这么文雅。老百姓的说法是："嗨，谁知道呢。""反正也没人管。""就这样吧。"就是这种，对吧。这才是最要命的。不是破口大骂，是麻了。骂的人还有劲儿，麻的人是真放弃了。 我送外卖的时候听一骑手说，他以前还看新闻，现在不看了。问他为啥，他说"看了也改变不了，还不如多接两单"。你说这是觉醒还是疲惫？我觉得是后者。文章把疲惫说成觉醒，这不太厚道。 再说说社交媒体那段。真不是我抬杠，是那段太理想了。说"这种自由和开放的环境使得民众有机会发展他们的思维能力"——这话搁二十年前写还差不多，搁现在写，我怀疑作者最近上过网没有。那叫自由开放？那是算法喂饭。你想看的，全推给你。你不想看的，见不着。你越激动，它越给你加料，因为它要你多待两分钟，多看两个广告。 哪有什么"学习不同的观点和经验"。我这号被封过两回，就因为在一个视频底下说了句"这个说法有争议"。你说这环境，是让人变理性还是变怂或者变冲？ 我妹，九八年的，上着班呢，天天在小红书看"职场真相"。看了半年，现在觉得老板全是吸血鬼，同事全是内鬼。她妈劝她两句，她说妈你不懂。你说这是她自己在思考？那是平台给她喂出来的世界观。她以为她看透了一切，其实她只是把别人嚼过的东西又嚼了一遍。 所以这个"思想觉醒"，我一半认，一半不认。 认的那一半是：确实有人开始琢磨了。确实有人会去查，会去问，会说"我先不表态"。这种人以前少，现在有那么一点点多了。就那么一点点。 不认的那一半是：更多人的"怀疑"是被人挑起来的，是拿来用的。有人靠着你怀疑赚钱，有人靠着你愤怒涨粉，有人靠着你骂得凶去谈合作。你今天怀疑这个，明天怀疑那个，怀疑来怀疑去，流量在人家兜里。你醒没醒不知道，人家是赚醒了。 我甚至想说狠一点：现在很多所谓的"觉醒"，是另一种被收割。以前是被电视收，现在是被人设收。以前信大屏，现在信小屏。牌子换了，韭菜还是那茬韭菜。 还有，文章把"质疑权威"这个方向当成进步，我觉得得加个条件。权威该被质疑，这没错。但质疑得讲方法。你不讲方法，那就不是把权威拉下马，是把另一个更大的、更不受监管的、更不要脸的家伙扶上马。这几年还不够明显吗？专家的话是有一部分不靠谱，可你要真没了这玩意儿，那满世界就是"某某老师""某某大师""某某内部人士"。到时候谁都不信，谁的话都信。那不叫理性，那叫混沌。 好，骂归骂，我也得说实话。文章有几句我是认的。 它说这些现象是"共同结果"。这话其实挺聪明，也挺滑。两头都占着，谁看都觉得有理。但真要较真，我觉得这俩压根不是一半一半的事儿。是信任这块先塌，然后才有人拿"觉醒"这个词来给塌方贴个好听的膜。塌了就是塌了，别老想着往脸上贴金。 另外，我烦一句它的写法。开头来一句"下面将对这一现象进行详细的分析"，这是写报告呢还是发帖呢？后头又列一二三，搞得跟说明书似的。生活里哪有这么分。生活里是乱的一条线，是二舅的地，是群里那条酱油视频，是哥们儿被反转打脸，是一地鸡毛，攒到某一天，忽然就不信了。哪分得清是危机还是觉醒。 所以我的看法是：别急着给老百姓封个"觉醒了"的勋章。真醒了不会天天在群里转那种视频。真醒了会先问一句"这谁说的"。真醒了会容得下别人跟自己不一样。 咱现在离那一步还有点远。 但也别嫌老百姓。老百姓没那么多闲工夫，一天到晚在工地上在厂里在路上跑，回家只想躺平刷会儿手机。你让他去查证据去读原文去对比数据，他不光没时间，也没人教过他。这不是他的错。这是该有人负责的事，一直没人负责。 我妈那条酱油视频，我最后没吵她。我就说了一句，妈你要真想看，你把这视频里那个机构的名字百度一下。她百度了，发现没有。她说那可能是人家名字取得怪。我说行吧妈，少放点酱油总没坏处。 你看，这就是现实。不是觉醒，也不是什么宏大危机。是一个老太太，一个儿子，和一条没人管的视频。 所以那标题问的"是危机还是觉醒"，我回了：都不是。是中间那一段，灰色的、乱七八糟的、说不上来的那一段。人在里头，又糊涂又清醒，又想信又不敢信。 这才是真事儿。

你表姐那是万里挑一，十个带货九个亏得裤衩都不剩，拿这个安慰自己有啥劲

精神分离？不就是被996干傻了还嘴硬说自己在飞嘛，你飞一个给我看看，工资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