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槽，看完这篇文章我是真坐不住了，好家伙，这写的简直就是我身边活生生的事儿。我一个表姐就在县中教书，教英语的，干了快二十年了，她跟我吐槽的那些话，跟你这篇文章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是呢，我有些地方想跟你掰扯掰扯，不是抬杠，就是觉得有些话说得太满了，有些锅甩得也有点问题。 先说你说那个“高徒出名师”，这话我认同一半。确实，生源是底子，底子不行，你老师再牛也没用，这是大实话。我表姐以前带过一个班，那帮孩子上课眼睛都是亮的，你讲个语法点他们能追着你问半节课，下了课还围着你叽叽喳喳。后来呢，她说现在上课就跟对着一堵墙说话似的，你抛个问题下去，下面五十多号人，鸦雀无声，有的人趴着，有的人偷偷玩手机，有的人就直愣愣看着你，眼神空洞。她说有一次她实在忍不住了，拍了下桌子说“你们倒是给个反应啊”，结果前排一个小孩慢悠悠来一句“老师你别激动”，给她气得当场就想摔书走人。这种事儿，没在一线待过的人根本体会不到那种绝望感，真的，比失恋还难受，失恋好歹是你付出有回应，这是你付出连个响儿都没有。 但是你后面说的那些，我就得说几句了。你把矛头对准私立学校掐尖，对准教育部门领导不作为，对准家长不理解，有没有道理？有。但你要说“教育系统的管理责任更大”，把所有问题都归结到管理上，我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你想想，私立学校为啥能掐尖？因为它有钱，它背后是资本，资本要的是升学率，升学率就是它的招牌，就是它的命。它花几万块钱补贴一个尖子生，回头这个尖子生考上清北，它就能拿这个做广告招更多的学生收更高的学费。这是生意，你公立学校怎么跟人家玩？你拿什么跟人家玩？你一个县财政拨款的学校，你连给老师发个加班费都要打报告审批，你拿什么去补贴学生？ 问题的根子不光是管理，是钱，是资源分配，是整个县城经济塌了。你说的第一个原因其实比第二个更致命，就是人才外流。我们那个县也是，有点本事的都跑了，去市里，去省城，去北上广深，留下来的要么是走不了的，要么是没门路的。孩子跟着爹妈走，优质生源自然就没了。你私立学校掐尖，掐的也是那些还没走的孩子，等这些孩子也走了，私立学校照样得凉。我表姐那个县，前几年办了三所私立，现在倒了一所了，剩下两所也在硬撑，为啥？因为没那么多好生源可以掐了，掐来掐去就那么点人，成本收不回来。 还有你说“发展特长是为了留住生源”，这话说得有点绝对了。我知道你说的那个情况确实存在，有的学校搞特色办学，说白了就是没办法的办法，语数外拼不过人家了，我就搞体育艺术，好歹能招点人。但是你要说这些特长“都是废物技能”，我就不同意了。我认识一个小孩，家里条件很一般，爹妈在菜市场卖菜，他学习不行，但是画画特别有天赋，后来走了美术这条路，考了个不错的大学，现在在设计公司上班，一个月万把块钱，日子过得挺好。你说这是废物技能？那对人家来说这就是吃饭的本事。不能因为你自己看不上，就说人家都是废物。有些孩子确实不是读书的料，你硬逼着他去拼高考，拼不过，最后啥也没有，还不如让他学门手艺。 不过话说回来，你文章里有一句话我看了是真难受，就是那句“名师出高徒这句话有所偏差，高徒出名师才是正解”。这话扎心，但是真他妈对。我表姐也说过类似的话，她说现在评什么骨干教师、学科带头人，评上了又怎么样？给你个烂班你照样带不动。那些名声在外的名师，很多都是靠掐尖班带出来的，你把那批尖子生给别的老师带，人家照样能带出成绩。真正牛逼的老师，是能把差生带出成绩的，但这种老师往往评不上名师，因为没成绩嘛，你说讽不讽刺？ 还有家长打电话那段，我看完真是又想笑又想哭。家长说初中120分能考七八十，高中150分才考四五十，你这个账算得不对啊大姐，初中120分考70分，换算成150分制也就是87分，也不及格啊，你哪来的自信来质问老师？但是呢，家长这么想也不能全怪他们，他们不懂啊，他们就觉得我孩子以前能考七八十，现在怎么才考四五十，肯定是你老师教得不行。他们不知道高中数学跟初中数学压根不是一个东西，不知道初中那点东西靠刷题就能刷出来，高中你刷死了也就那样。这种信息差，你跟家长解释不清楚的，解释了他们也听不进去，最后就是老师背锅。 我表姐现在就是这个状态，天天被家长骂，被领导批评，被学生气，回家还得改作业备课，她说她有时候半夜醒了就在想，我图啥呢？我一个月拿那点钱，操着卖白粉的心，到底值不值？我说那你辞职呗，她说辞了我干嘛去？教了二十年书了，除了教书啥也不会。这话我听着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一个教了二十年书的老教师，把自己的青春都给了学校，到头来连辞职的勇气都没有，因为离开学校她不知道还能干嘛。这不光是她一个人的困境，是一大批县城教师的困境。 你文章最后说“一个良好的教育管理系统胜过1万名优秀的教师”，这话我觉得有点过了。好的管理当然重要，但是好的管理也不能代替好老师啊。你管理系统再牛逼，上课的还是老师，面对学生的还是老师，你管理能帮老师把课上了？能帮老师把学生教了？管理是搭台子的，老师是唱戏的，你台子搭得再好，唱戏的不行，观众照样不买账。所以我觉得你把管理抬得太高了，贬得太低了。 还有你说教育部门的领导都不是一线教师出身，这个我也有点不同看法。确实有些领导是空降的，不懂教育瞎指挥，这种最可恨。但是也不是所有领导都这样，我表姐他们学校以前有个校长，就是从一线教师干上去的，教了十几年书才当的主任，又干了几年才当的副校长，这种人他懂教学，知道老师的苦，也知道学生的问题在哪里。他当校长那几年，学校虽然也在走下坡路，但是老师们的士气没散，大家还愿意跟着他干。后来他调走了，换了个外面来的，啥也不懂，天天搞形式主义，今天让填这个表明天让交那个材料，老师们怨声载道，教学质量肉眼可见地往下掉。所以你说是管理的问题还是人的问题？我觉得是人的问题，是管理者的水平问题，不是“管理”本身的问题。 说到这儿我想起个事儿，前阵子网上不是有个新闻嘛，说某个县中学的校长在开学典礼上给学生鞠躬，说“对不起你们，是我们没把学校办好”。底下学生都哭了。我看完也差点哭了。你说这个校长他做错什么了？他可能啥也没做错，但是他得道歉，因为学校确实不行了。他道完歉又能怎么样呢？生源还是那些生源，老师还是那些老师，钱还是那些钱，啥也改变不了。这就是县城教育的现状，你明知道问题在哪，你明知道该怎么改，但是你就是改不了。因为你能动的东西太少了，你动不了经济，动不了政策，动不了家长的选择，你只能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里折腾，折腾来折腾去，最后还是那点东西。 我觉得你这篇文章写出来，可能会有人骂你，说你在给老师找借口，说你把责任都推给生源和管理。但是我知道你说的是实话。老师不是神仙，老师也是普通人，你给他一个好班他能教出花来，你给他一个烂班他也就是个维持会长。但是话又说回来，生源差是不是就完全没救了？我觉得也不是。我见过一些老师，真的是在烂泥里种花，生源差得要命，但是人家就是有办法让学生愿意学，哪怕多学一点点，哪怕从20分提到40分，那也是进步。这种老师是真的了不起，比那些靠掐尖出成绩的名师牛逼多了。但是这种老师太少了，而且往往吃力不讨好，费了老大劲提了几分，领导看不见，家长不领情，最后自己还累个半死。 所以你说教育到底该怎么办？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现在这个搞法，公立学校在吃亏，老师在吃亏，普通家庭的孩子在吃亏，唯一占便宜的就是私立学校和那些能掏得起高价学费的家庭。教育本来应该是促进社会流动的，现在倒好，变成固化阶层的工具了。你家里有钱，你就能上好学校，你就能享受好资源，你就能考上好大学，然后你就能找到好工作，然后你的孩子继续循环。你家里没钱，你就只能上烂学校，你就只能被耽误，然后你就只能去打工，然后你的孩子继续循环。这他妈叫什么公平？ 你文章里说的那个“有识之士”我特别想笑，有识之士都知道踢足球打篮球学画画学音乐没出路，那我想问有识之士，这些孩子不学这些他们能学啥？你给他们一条出路啊？你说学数理化有出路，他们学得会吗？你初中那点底子都没打好，到了高中你让他们学函数学电磁感应，这不是扯淡吗？他们学不进去啊，你硬逼着他们学，他们也是坐在教室里发呆，最后啥也学不会。还不如让他们去踢踢球打打篮球，好歹锻炼身体了，好歹心情好了，好歹有个一技之长，将来去当个体育老师当个教练，也是一条路。你说这是废物技能，我觉得这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最后再说一句难听的，你别不爱听。你说你“上课上到怀疑人生”，这个我理解，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学生可能也在怀疑人生？他们坐在教室里听你讲课，听不懂，跟不上，又不敢说，又不敢问，他们心里什么感受？你觉得你在唱独角戏很痛苦，他们觉得他们在听天书也很痛苦啊。所以我觉得，与其抱怨生源差，不如想想办法，能不能把课讲得简单一点，能不能把要求放低一点，能不能先让他们愿意听你说话，然后再谈学习。我知道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但是总比天天在那儿自怨自艾强吧？ 反正你写的这些，我看了心里挺复杂的。你说得对的地方很多，但是也有偏激的地方。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就是觉得，教育这个事儿，不能光怪生源，也不能光怪管理，更不能光怪老师或者家长，这是一个系统性的问题，是社会的缩影。你把它简单地归结为某一个人的责任，某一个人的问题，那你就把这事儿看简单了。但是呢，我也知道你写这篇文章不是为了找答案，就是为了发泄，就是为了让更多人看到县城教育的现状。从这个角度说，你写出来了，就比闷在心里强。我支持你写，但是我也希望你别太绝望，毕竟还有那么多孩子在等着你，你倒下了，他们就更没指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