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那句中储粮的油罐车拉完煤制油直接装食用油，我他妈真是气得手抖。我家就住在一个粮油批发市场旁边，从小闻着花生油味长大的。小时候我爹扛麻袋，一袋花生一百斤，扛一车挣八块钱，回来衣服上全是油渍，我妈洗都洗不掉。那时候油坊里榨油，炒籽、磨胚、蒸炒、压榨，一道道工序，老师傅光着膀子汗流浃背，出来的油渣饼子还热乎，掰一块给小孩吃，香得很。现在呢，油罐车司机自己都说了，拉完化工品连洗都不洗，直接灌食用油，这他妈比夜壶泡茶还恶心，夜壶好歹只装尿，你那罐子装的是煤制油，是化工原料，是毒。 文章里说2005年就有人关注这问题，我特意去搜了，还真有，湖南那边媒体报过，湖北也报过，快二十年了。二十年，一个人从出生到上大学都够了，这问题愣是没解决。你说这叫什么事儿。每次都是等记者暗访，等网上炸锅，等国务院下来查，然后一阵风，抓几个司机，罚几家企业，过两年又冒出来。我有个表哥在县里市场监管局开车，他跟我说实话，他们局里管食品的就两个人，一个还是快退休的老同志，电脑都不太会用。平时干嘛？填表，应付检查，搞党建材料。真要查食品，得抽检吧，抽检得花钱吧，经费呢？局里经费优先给谁？给搞宣传的，给搞信息化建设的，给搞各种创建活动的。食品安全？不出事就行。 文章里那个翻译翻译什么叫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这话说得好。我天天骑电动车接送孩子，没戴头盔被交警拦过三回，罚二十，现场交，扫码都行，效率高得很。可你要举报一个黑心作坊，打电话过去，人家问你哪个部门的，你说老百姓，人家说我们知道了，然后没下文。过俩月那作坊还在干。你说监管力度，查头盔的力度比查食品安全大一百倍。为啥？查头盔简单啊，站在路口，一眼就能看出来谁没戴，罚款当场收，绩效当天算。查食品安全呢？你得进厂房，得抽样，得送检，得等报告，得走处罚程序，还可能被企业主找人打招呼，被上级施压说别影响营商环境。哪个划算？傻子都知道。 但我得说句跟文章不太一样的。文章说根子是金钱成了最高信仰，是阶级斗争不讲了所以丛林法则回来了。这话听着解气，可我觉得没那么简单。我老家有个榨油坊，老板是我小学同学他爸，干了三十年，从来不掺假。他跟我说，现在不是他想不想掺假，是市场逼的。超市里五升花生油卖六十九，他光成本就八十，怎么卖？你不掺，你倒闭，你掺了，你活着。整个链条上每个人都在算自己的账，司机算运费，车队算成本，中储粮算利润，监管算风险，最后老百姓算自己命硬不硬。你说这是阶级斗争？我觉得更像是没人管，谁都不负责，谁都觉得自己不是最后一个环节。出了事，抓司机，司机说车队让拉的，车队说买家没要求洗，买家说国家标准没规定必须专车专用。你看，转一圈，谁都没错。 文章还提胖东来，说像胖东来那样对奸商动刑。我特意去查了胖东来的做法，人家确实狠，发现一次问题，供应商直接拉黑，永久不合作，还要赔钱，还要公开道歉。可胖东来是个例，于东来就一个。全国四万多个乡镇，几百万家食品企业，靠一个于东来行吗？靠老百姓举报重赏行吗？我跟你讲个真事。我们这边前年搞过举报奖励，说举报食品黑作坊，查实了奖五千。结果呢，真有人举报了，查实了，去领奖，人家说程序不对，要先去指定机构检测，检测费自己先垫，垫完拿发票来报，发票还得是增值税专用发票。举报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他哪懂这些，最后不了了之。后来那黑作坊搬走了，换了个地方继续干。 再说那个“你们是人吗？或者你们把老百姓当人吗？”这话骂得痛快，可我想问一句，那些在油罐车旁边干活的人，那些开车的司机，那些装油的工人，他们不是老百姓吗？他们不知道那油脏吗？他们不知道那油最后是给人吃的吗？他们知道。可他们没办法。司机跑一趟挣几百，你不干有人干。工人一个月三千，你不装有人装。他们也是被张牙舞爪的那群人，只不过站在食物链中间，上面被官僚和资本压着，下面踩着更底层的消费者。文章说警惕穷人们互相张牙舞爪，这话我认。可问题是，穷人为什么要互相咬？因为上面把肉都叼走了，只剩骨头渣子，不咬就得饿死。 我再说个跑题的事。去年我们小区换物业，新物业来了先涨停车费，业主群里炸锅，有人说要成立业委会，有人说要去政府告。折腾了三个月，业委会没成立，告也没人理。最后大家认了，该交交。你看，一个小区几百号人，连个物业都搞不定，你还指望他们去监督中储粮？文章说要大量宣传邀请老百姓加入监督，我听了想笑。老百姓连自己小区的事都监督不了，还监督食品安全？不是老百姓不想，是老百姓没那个力气。白天上班，晚上带孩子，周末还得补觉，你让他去蹲点拍油罐车？他图啥？ 文章最后说警惕我们的社会变成丛林的社会。这话对，可丛林不是一天建成的。它是一点一点来的。先从没人管头盔开始，再从没人管地沟油开始，再到没人管油罐车，再到没人管毒教材，每一步都有人喊，每一步都没人真管，喊的人累了，骂的人倦了，最后大家习惯了。丛林法则不是谁宣布的，是大家默认的。你插队没人管，你造假没人罚，你贪污没人查，那大家就都插队造假贪污。这才是最可怕的。不是官僚和资本张牙舞爪，是所有人都觉得张牙舞爪才是正常的。 我最后说一句。文章说“我知道你们不会，然而夜壶可比装煤制油的油罐车干净多了”。这话我笑了半天，笑完又觉得悲哀。夜壶是脏，可夜壶至少是专用的。油罐车呢？装过煤制油，装过化工品，装过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然后装食用油。这他妈连夜壶都不如。夜壶还知道是谁的，油罐车连洗都不洗，连张标签都不换。你说这叫什么事儿。我下次去超市买油，得拿起来闻半天，看半天，可我知道，闻也闻不出来，看也看不出来。我就一老百姓，我能怎么办？我只能骂两句，然后继续买。这才是最操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