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句话我看了半天，手机拿在手里，屏幕暗了又亮。不知道回啥。说扎心吧，确实。说矫情吧，也有点。不是骂你，我是骂这个世道。人都没了，大家还在抠一句话。可有时候就是一句话最要命。冷气往下走，热屁往上飘，中间的人喘不上气。你说普通人今年难。我不想跟谁比惨。比惨没意思。但今年是真难。难到我楼下卖包子的都改卖馒头了，说包子馅贵。难到我同事中午带饭，白水煮面配咸菜。难到我妈打电话问我存了多少钱，我说存了个屁。她说别乱花。我说嗯。挂完电话我坐楼道里抽了根烟。烟也涨价了。操。 你愿逝者安息。这话没错。可安息这词太轻了。轻得像商场门口那种自动门，一开一合，人进人出，谁也不会多看一眼。赛格那个事，我刷到过。热搜上上下下，像有人拿手按着。按不住，又冒出来。冒出来又沉下去。大家截图，转发，骂几句。第二天该上班上班。商场照常开门。灯还是亮的。冷气还是开的。保安还是站得笔直。保洁还是拖地。顾客还是买奶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可一个人没了。他的家人天塌了。我们这些陌生人，刷到了，叹口气，划走。我也划走了。又划回来。想说点啥。说啥都轻。所以只能骂。骂商场，骂热搜，骂自己。骂完还是这样。 那句冷气的话，为什么扎心。因为说的不是空调。空调只是空调。冷气确实从上面下来。风口在天花板上。冷空气重，往下沉。热空气轻，往上跑。这是初中物理。可人不是空气。人是分层的。你在负一层吃饭，油烟扑脸。你在一楼中庭，冷气刚好。你在六楼电影院，冷气足得想穿外套。你在顶楼停车场，风大得站不稳。同一个商场，不同楼层，不同温度。不同的人，不同的命。你在哪一层，就吹哪一层的风。你进不去的店，连门都懒得给你开。你买不起的东西，柜姐看你一眼就知道。你穿工服进去坐会儿，保安过来问找谁。你说等人。他说等人去外面等。你出去，太阳晒着。里面凉快。一扇门，两个季节。 普通人今年难在哪。难在工资不涨，房租涨。难在活多了，钱少了。难在老板天天画饼，饼都馊了。难在招聘软件上已读不回。难在面试十家，三家骗方案，两家卖课，一家工资两千八。难在三十五岁嫌你老，六十岁嫌你小。难在送外卖超时扣钱，差评扣钱，摔了没人管。难在跑网约车一天十二小时，流水四百，油钱车租一扣，剩一百多。难在开店的房东催租，平台抽成，顾客嫌贵。难在工地上活少了，结账难。难在工厂里订单少了，放假多。难在办公室里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还得感恩。难在体制内也降薪，绩效拖着。难在老人看病挂号难，住院押金。难在孩子上学补课费，学区房。难在年轻人不结婚，不是不想，是算账算不过来。彩礼、房子、车子、酒席，哪一样不要钱。谈恋爱都谈不起。看场电影吃顿饭两百。工资五千，房租两千，吃饭一千五，交通三百，手机话费一百。还剩多少。剩个毛。生个病就负数。你说难不难。今年特别难。难到大家都麻木了。 我也想愿逝者安息。可我问你，安息了然后呢。家属谁管。孩子谁养。老人谁送。房贷谁还。热搜一撤，谁还记得。你记得吗。我也记不得。我连他叫啥都不知道。只知道西安赛格。这就是普通人的命。连名字都不配。你说难，难就难在这。我们连悲伤都是批量的。今天这个，明天那个。麻木了。不麻木又能怎样。哭一场，明天眼睛肿，还得上班。老板不管你为啥哭。迟到扣钱。你迟到了，全勤没了。全勤两百。两百够干啥。够吃十顿面。够交半个月水电。够给孩子买一箱奶。所以你不能哭。你得笑。你笑着打卡，笑着开会，笑着挨骂。笑完去厕所隔间蹲一会儿。蹲完洗手，回去继续干。 赛格那个长扶梯，我坐过。从一楼到六楼，站上去有点晕。两边是玻璃，下面的人变小。到顶楼，冷气更足。电影院门口坐满人。有人吃爆米花，有人等对象。楼下中庭有瀑布，水声哗哗。小孩趴着看。保安喊别趴。一切正常。然后有人从高处掉下来。具体几楼不知道。视频传出来，打码了。评论区说别传。可还是传。热搜上了，又下了。商场第二天照常营业。有人说停业半天。半天够干啥。够换块地砖。够洗地。够发声明。声明说深感痛心，配合调查。然后没了。大家继续逛。冷气继续吹。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可一个人没了。他的家人天塌了。我们这些陌生人，刷到，叹口气，划走。我也划走了。又划回来。想说点啥。说啥都轻。所以只能骂。骂商场，骂热搜，骂自己。骂完还是这样。 你别觉得我光骂你。我也骂我自己。我今年也没好到哪去。年初被裁，赔偿拖了三个月。找工作找了两个月。最后去了个外包，工资降了三分之一。房租没降。房东说你不租有人租。我信了。真有人租。隔壁搬走，第二天新租客搬进来。我连搬家都搬不起。押金押了两个月。信用卡刷爆。借呗借了还。花呗分期。每个月还款日像鬼门关。不敢跟家里说。我妈打电话问吃了吗。我说吃了。其实吃的泡面。加个蛋算奢侈。她说别省钱，注意身体。我说知道。挂了电话想哭。哭不出来。眼泪也省着用。你说普通人今年难不难。难。太难了。可难也得活。死不起。墓地二十万。火化费、骨灰盒、丧宴，哪样不要钱。活着是韭菜，死了还是韭菜。这话难听。但现实。 冷气自上而下，那暖气呢。暖气也自上而下吗。北方供暖，楼上热楼下冷。顶楼穿短袖，一楼盖棉被。找供热公司，说管道老化。让交钱改造。交了钱还不热。这就是生活。你跟他讲物理，他跟你讲政策。你跟他讲政策，他跟你讲困难。你跟他讲困难，他跟你讲大局。你跟他讲大局，他跟你耍流氓。所以别讲理。讲理没用。只能骂。骂完舒服点。舒服完继续冷。你看，我又扯远了。拉回来。说赛格。说热搜。说普通人。 热搜压不住，说明大家还在意。但热搜能挂多久。一天。两天。然后明星结婚，绯闻，吵架，带货。流量一冲，没了。压热搜的人松口气。可死者家属呢。他们的热搜是一辈子。别人刷过去就忘，他们忘不了。普通人太难，难在命不值钱。一条命，换几天热搜。热搜没了，命也没了。商场照常营业，灯还亮，冷气还开。保安照样站，保洁照样拖地。顾客照样买。世界不会因为一个人停下。这话残酷。但是真的。所以活着的人只能自己抱自己。抱不住就找人抱。找不到就硬撑。撑不住就喊。喊不出来就写。写不出来就哭。哭完洗把脸，继续上班。没办法，房租不等人。 你说今年难。我觉得不是今年才难。是今年更难，以前也难。只是以前还能骗自己，明年会好。现在骗不动了。以前觉得努力就有希望，现在努力只够活着。以前骂资本家，现在资本家也跑路。以前觉得买房是上车，现在上车发现是灵车。以前觉得考公上岸，现在岸上也涨水。所以不是今年难，是盖子揭开了。冷气自上而下，热气自下而上，中间的人最难受。上面吹冷气，下面烤热气。中间的人一会儿冷一会儿热，感冒了还得上班。上班还得笑。笑不出来就戴口罩。口罩是个好东西，遮住半张脸。别人看不见你哭。你也看不见别人哭。大家都戴着口罩，走来走去。像一群没有表情的鬼。 我有个朋友，在商场做空调维修。他说冷气不是自上下来的，是风机盘管吹出来的。风口在天花板，冷空气重，往下沉。人坐在下面，头冷脚热。时间长了头疼。商场为了省电，温度设二十六度，其实不冷。但人多，二氧化碳高，闷。他说最怕夏天，外面四十度，里面二十六度，一冷一热，感冒。工资四千五，不包吃住。有次修外机，差点掉下去。安全带旧了，他不敢跟领导说。说了就换人。他说，命是自己的，钱是老板的。可他不敢停。停了孩子学费没着落。你说普通人难不难。我听完没说话。我能说啥。我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很多人说现在抑郁多，是矫情。放屁。天天被钱追，被催婚，被裁员，被比较，谁能不抑郁。医院心理科排队，号难挂。药贵。咨询一次五百。没钱的人连抑郁都不配。只能半夜刷手机，看别人光鲜。看多了更难受。热搜上的悲剧，看多了麻木。可有时候一句话就破防。比如那句冷气的话。为什么破防。因为说得太对。对得让人没处躲。我们就是下面的冷气，被上面的风吹来吹去。没有根，没有选择。落到哪算哪。落到商场中庭，被人围观。落到热搜上，被人消费。落到土里，被人忘记。 你别光发哭脸。哭脸不要钱。你要真难受，去给死者家属捐点钱，去关注后续，去骂该骂的人。别光在评论区发个哭脸。我也没捐。我也没资格骂你。但我至少不装。我就是嘴贱，想说两句。你怼我我也认。你难，我也难。大家都难。可难和难不一样。你可能是学生，可能是宝妈，可能是打工人。不管你是谁，别光扎心。扎心不治病。该吃吃该睡睡。明天还得搬砖。逝者安息，活人坚强。坚强个鬼。我讨厌坚强。坚强是被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