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法院门口排队那一段我看得心里发堵。那么多人挤不进去，站在门外，就为了听一次开庭。你说这些人图啥？又不是看戏。我猜是那种"这事离我不远"的感觉，一个夏里特医学院的博士生，32岁，蓝色口罩，头发剃得精光，坐在玻璃间里不抬头。这画面比任何判决书都刺人。 标题里那三个词我盯着看了半天。"车"是受害人，"油"是迷药，"死猪"是什么，文章写得含蓄，但光这几个词摆一块就够恶心了。把活生生的人叫车，叫死猪，这已经不是变态，这是把脑子里那根弦整个拆了。我打字的时候手有点抖，真不是矫情。 最让我后背发凉的其实是那行字：8个人的群，5个住德国，1个在洛杉矶，1个在荷兰，1个非中国籍。8个人。就这么点人，横跨三四个国家，用一样的暗语，干一样的事，而且互相通着气。你想想，8个人背后是8条线，每条线往下拽，拽出来的是2万人的大群，是各地用区号标记的成员。文章说"活动足迹几乎遍布全国各个城市"，这句话轻飘飘的，但份量太重了。全国各个城市，那不是某个城市的烂事，那是长在全国身上的一块东西。 我在德国待过两年，不是柏林，是南边一个很小很安静的大学城。那时候中国学生圈子小得可怜，谁跟谁好上、谁考试没过、谁的自行车被偷了，三天之内全知道。我当时还觉得这种小圈子挺暖的，人生地不熟的时候有人给你递碗热汤。现在回头看这种想法，只觉得后怕。因为同一种"圈子小、都是同胞、所以放心"的心态，正是这些人下手的梯子。文章里那句"利用境外环境受害人对同胞的信任"，我读了三遍。真的就是信任。不是别的，就是信任。人跑到国外，语言不通，家里远，遇到一个说中文的、学历高的、看起来体面的，第一反应是松一口气，不是戒备。 迷药的来源那段我是最想说道说道的。文章说药品名字隐去了，我理解这个做法，怕教人。但我也想问一句：名字隐去有用吗？真正想搞的人，早就在那些群里把名字和渠道聊透了，我们这些看新闻的知道不知道名字，对现实一点影响没有。反倒是普通人，特别是当妈的、当姐姐的，压根不知道要防什么，以为电影里那种捂一下就倒的药是瞎编的。我有个朋友在市医院做护士，干了很多年。她跟我讲过，那些让人昏睡的药，医院里管得是真严，柜子上锁，谁拿谁签字，少一支都要查。可她也说了一句让我记到现在的话——她说"管得住医院，管不住外面"。外面有多少条缝，她一个护士哪数得清。 再说量刑。14年最重，5年9个月最轻，洛杉矶那边可能25年到无期。差距大到这个程度，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当然我能想到法律体系不一样，德国那边的量刑基准跟加州完全是两码事，人家法官认罪认到什么程度、跟检方配合到什么程度、有没有赔偿，这些都能左右刑期。道理我明白。但明白归明白，心里那口气还是压不下去。一个被害人的一辈子，跟另一个被害人的一辈子，在这张表上被换算成了14年和5年9个月。你要说她不该这么算账，我知道，法律不是菜市场。可我就是想不通。 还有一个人自杀身亡了。这条我看了很久。自杀这事儿，很多人第一反应是"活该""便宜他了"。我不这么想。人一死，案子就成了半截的。他害过的人，就再也没有一个法庭能替她们把话说完整。受害者连坐在旁听席上看他挨判的机会都没有了。这算什么？ 邹镇豪那个案子我记得，当时发出来没多久就被投诉删了。这次文章里重新提一嘴，我才把线串起来——先是伦敦的象堡，然后法兰克福、慕尼黑、柏林，再往西到南加大。翁思哲落网的时候，洛杉矶警方的线索是从德国那边来的。张大鹏一进去，那个八人群里剩下的人就一个一个跟着倒。这个链条说实话有点讽刺。那么大的一个跨国网络，靠的就是一两个点被咬住，然后整片网跟着塌。所以你说打这种犯罪真的没办法吗？也不见得。就是太慢，慢到每一个点被咬住之前，都已经有很多人受害了。 河南鹤壁那个2021年的贩毒案，文章说当时没引起关注。我看到这儿心里咯噔一下。四五年之后回头看，那是最早的一个线头，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儿，没人多看一眼。要是当时有人顺着扯一扯呢？我不敢想。历史没法假设，但这句话写在那儿，就是一根刺。 我也看到网上有种说法，说这事别老盯着"高学历""名校"做文章，好像读书读多了才变坏似的。这个我同意一半。学历确实不是原因。但另一半点我得说清楚——"体面"这两个字，在这类案子里就是最好的保护色。一个送外卖的男的干这事，他身边的人可能早就起疑了。一个名校博士、一个将来要当医生的人干这事，周围的人根本不会往那个方向想。受害人自己都不信，觉得是不是我记错了、是不是我喝多了。这层皮不是原因，但它是帮凶。讲这层皮，不是骂学历，是把这层皮扒了给所有人看。谁要是看成了"读书人有问题"，那是他自己没看明白。 我不太喜欢那种借着这种事教育女生的说法。"女孩子要保护好自己""别跟陌生人喝酒""别去那些地方"——这种话我听得耳朵都起茧了。说这些话的人心里想的是好心，可实际效果就是把责任往受害人身上挪。你想想，下药的人是主动的，是预谋的，是买药、找机会、拍视频、进群分享的。整条链条上没一个环节是被害人造成的。我自己要是有女儿，我要教她的不是"别去哪些地方"，我要教她的是：不管发生什么，错的永远不是你，家里的门永远开着。就这么简单。 还有个事我一直想不明白。那个2万人的大群，公开的，就这么摆着。服务器在境外，追起来有技术壁垒和地域上的麻烦，这些我都懂，警察不是神仙。可一边是2万人在群里发照片、发幻想、发各种污七八糟的东西，一边是受害人连报警都在犹豫——怕家里知道，怕签证受影响，怕被反过来说是自己不检点。这两头的落差，才是真正的黑洞。光抓几个博士生，抓完了，那个群散了还能再建，换个名字继续开。人都散了，事情还在。 再说一句可能不中听的。很多人看到这种新闻，第一反应是"这些畜生""该枪毙"。骂是应该骂的，我自己也骂。但骂完就散了，下一条新闻来，这事就翻篇了。真正难的是后面那些没人愿意干的活：盯着那些还在运转的群，顺着药是从哪条渠道流出来的，去医院、去药店、去物流那一层一层往上摸。这些事不热闹，没爆点，没人转。可就是这些不热闹的活，才能让下一次少一个人受害。 最后说个小事。我看完这篇，给我在国外读书的表妹发了条消息，没说什么大道理，就问她最近怎么样，让她有空多跟家里说话。她回了个"哥你咋了"加一个笑脸。我盯着那笑脸愣了一下，没回。有些话我就是不知道怎么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