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账算得跟中介给你算房贷一样，看着挺唬人，一扒全是水分。先说半天班这事，胖东来哪有"人人一天上半天班"，那是部分岗位轮班，收银理货这种，早班晚班倒着来，不是你想的那种上午来打卡下午回家遛狗。你要是把超市当办公室看，那确实想不通，可零售本来就是按客流分段的，早上没人你让二十个人站那儿大眼瞪小眼？那不是福利，那是浪费。至于140天假，你掰着手指头算算，双休一年就104天，加上法定节假日调休，加上春节那几天关门，加上年假，凑到140有什么稀奇的。这东西不是老板发善心赏的，是本来就该有的东西，只不过很多老板把这笔账揣自己兜里揣了三十年，揣得自己都信了那是他的钱。 你说哪个老板扛得住。这话我听着就来气，你咋不问问那些老板扛不住的时候，他们换车换房的时候扛不扛得住。我表哥前年在县城开了个小饭馆，八个员工，一个月流水看着不少，到年底一算，哦，他给自己算的工资是"剩下的都是我的"，员工工资压到三千出头，还老拖着。他年年喊扛不住，年年换手机，前阵子还提了辆二手奥迪。你说这叫扛不住？这叫他心里的那本账里，员工那块是成本，他那块是利润，动员工那块就是动他的命，动他自己那块就是"投资"。这套算法，中国老板用了多少年了。 我跟你说个真事。我一朋友在郑州一个连锁超市干过，那超市后来学胖东来调改，涨工资、缩短工时、给员工发委屈奖。学之前老板天天哭穷，学之后呢，客流上来了，员工也不天天跳槽了，招人都不用中介了。你说神奇不神奇，钱还是那点钱，就是分法换了一下。所以"扛不住"这三个字，很多时候不是数学问题，是习惯问题，是舍不得的问题。你让他少赚点，他心里那道坎过不去，比真亏钱还难受。 再说"光靠一家店富不了全国"这句。这话本身没错，错就错在它是个废话。谁说要靠一家店富全国了？你这话就像说"你一个人考不上清华，所以念书没用"，逻辑上通，实际上就是抬杠。胖东来不是用来富全国的，它是拿来证明一件事的——原来这套玩法能转起来，原来员工多拿点老板也没死。它的意义在这儿，不在于它能不能像撒钱一样撒遍全国。你要真拿"能不能富全国"当标准，那全国哪家企业都别干了，反正谁也富不了全国。 而且你这话背后藏着一个特别鸡贼的东西，就是把"先富带后富"这件事的责任，悄悄从制度甩给了个别好人。先富带后富这句话，本来讲的是政策层面的事，是税收、是分配、是社保、是劳动法执行。结果到了一些人嘴里，就变成了"你们等着哪个老板发善心吧，他不发善心那也没办法"。这不就等于说，规则没用，全看人？你要真这么想，那你就等于承认了，靠自觉这条路走不通。走不通怎么办？那只能靠规矩。可一提规矩，又有人说你这是仇富。绕来绕去，最后躺平受着的还是打工的。 我理解你说的那种无力感，一家店确实改变不了啥。我也不是要给胖东来封神，于东来也是个人，也犯过错，网上那些吹得天花乱坠的东西看看就行。他家东西贵，这是真的，我上次路过许昌特意去逛了一趟，一瓶水比外面贵几毛，人也多，挤得慌。但人家贵在明面上，员工待遇摆在那儿，不藏着。你可以说他这套东西学不来，因为于东来就一个，别人没那个心气。可你恰恰说反了——正因为学不来，才说明不能靠个人良心，得靠制度。要是好老板是可遇不可求的，那就别指望遇，得让一般老板也不敢胡来。 你说老板扛不住，那员工扛得住吗？一个月三千块钱，房租一千五，剩下的一千五吃饭坐车买药，赶上家里老人住院，一个月工资就没了。老板扛不住还能关门，员工扛不住能咋办，跳楼吗。我不是说要搞平均，就是觉得"扛不住"这词从老板嘴里说出来，太轻飘了，跟"我最近压力好大"似的，一说出来就显得他多不容易。真不容易的是那些站一天腿肿的人，是上夜班把孩子扔给老人的人。这些人吭都不吭一声，因为他们知道吭了也没用。 还有一层，你可能没注意。半天班、140天假这套东西，之所以在网上被传得神乎其神，恰恰说明它稀缺，说明绝大多数地方连最基本的双休都没有。你去工厂门口问问，有多少人是月休四天，有多少人加班费按最低标准算，有多少人请一天假扣一天半工资。这种时候出来一个胖东来，就跟沙漠里看见一瓶矿泉水，大家不是真觉得这水多好喝，是渴得太久了。你上来一句"一家店富不了全国"，把大家这点盼头给说没了，那你倒是说说，不靠这个靠啥？ 我有时候也想，这事说到底是个分配的事。蛋糕做得大不大是一回事，怎么切是另一回事。这些年蛋糕是大了，可切法没大变。老板拿走了大块的，员工手里那点，还被说成是"老板赏的"。你要说老板扛不住，那咱就把账摆开，营收多少，成本多少，老板自己拿多少，员工拿多少，摆出来看看嘛。真摆出来，很多老板就不吭声了，因为一摆就露馅。他情愿在网上跟你唠"扛不住"，也不愿意把账本给你看一眼。这就是问题。 我不是说你不能有不同意见，你这话也不是完全没道理，一家店确实富不了全国，谁都懂。但你把它当成给现状开脱的理由，就有点没劲了。这就好比有人在饭桌上说"这菜有点咸"，你不去尝一口是不是真咸，反而说"咸能咋的，反正这一桌菜又不是你的"，你说这是不是找茬。 行了，说多了也累。反正我的意思就是，胖东来富不了全国这话没错，但你别拿它当挡箭牌。它证明不了别的，至少证明了两件事：一是员工多拿点老板不一定死，二是好老板可遇不可求所以更得靠规矩。就这么点事。你要还觉得哪个老板扛不住，把他名字报出来，咱一起看看他车库里有几辆车。

余华这段写得太狠了。我读的时候正蹲在小区门口等外卖，手里夹着根烟，读到“一棵小树烧出来的灰也比宋钢的骨灰多”这句，突然就呛了一口。宋钢这个人，整本书里就没过过几天好日子，老实巴交一辈子，最后连骨灰都装不满一个盒子。你说这叫什么道理？好人没好报，祸害活千年，李光头那种混账反倒风生水起。我有个发小也这样，从小被他爸打得满街跑，长大后在工地上被钢筋穿了脚，赔了八万块，老婆第二年就跟人跑了。去年过年我回老家，看见他在村口小卖部门口坐着晒太阳，瘦得跟竹竿似的，见人就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我给他递了根烟，他接过去别在耳朵上，说留着晚上抽。那一刻我就想起宋钢了，想起他那句“一棵小树烧出来的灰也比宋钢的骨灰多”。余华你他妈的写得太绝了，绝到让人想哭都哭不出来。 说回李光头偷看屁股这事。我小时候也干过类似的事，不过没他那么大胆。我们那会儿的公共厕所也是这样，男女中间就隔一堵墙，底下粪池是通的。我们一帮小屁孩蹲在男厕所这边，竖着耳朵听墙那边的动静，有时候能听见女人说话，有时候能听见撒尿的声音，哗啦啦的，我们就互相挤眉弄眼，其实啥也看不见。有一次我壮着胆子把脑袋往那个洞里伸，刚伸进去一半，就听见对面有人喊“干什么呢”，我吓得赶紧缩回来，脸都白了。后来好几天不敢从那个厕所门口过。所以读到李光头被当场抓获那段，我特别能理解那种又怕又刺激的感觉。但你注意没有，余华写李光头被抓住之后，他妈说“有其父乃有其子”，那个“乃”字用得真好，文绉绉的，跟他妈那种农村妇女身份完全不搭，但就是这种不搭，反而把那种宿命感给写出来了。他妈那一刻才明白，原来她男人和李光头真是一路货色，只不过一个淹死在粪池里，一个被抓了个现行。 最让我觉得心酸的是李光头他爹的死法。在厕所偷看女人屁股，掉进粪池里淹死了。你说这死得有多窝囊？臭气熏天地来，臭气熏天地走，连死都死得这么不体面。余华写这个的时候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就那么冷冷地写出来，好像这事就该这样。但你看李光头，他听到这个真相之后是什么反应？他没哭，没闹，反而在心里嘿嘿笑个不停。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早就知道自己是那块料了。十四岁那年被抓的时候，他心里就有数了。这不是什么道德败坏，这就是命。你妈说“有其父必有其子”，说得太对了，但对得让人绝望。 现在的人可能理解不了那种年代的厕所。现在都是冲水马桶，门一关，谁也看不见谁。但那时候不一样，那时候厕所是个公共空间，是个社交场所，也是个犯罪的温床。余华写“头插了进去”那段，写得多细啊——双手抓住木条，双腿夹住挡板，恶臭熏得眼泪直流，粪蛆到处爬。这种细节，没有亲身经历的人绝对写不出来。我就想问一句，余华你是不是也干过这事？当然这是玩笑。但说实话，这种描写让我想起莫言写《红高粱》里那些粗粝的场景，都是把最脏最臭的东西和最鲜活的人性摆在一起。你说李光头那时候才十四五岁，他懂什么？他就是好奇，就是想看看女人的屁股长什么样。可就是这种好奇，把他钉在了“有其父必有其子”这根耻辱柱上，一辈子都下不来。 再说那个“五个屁股排成一行”的比喻。说胖屁股像新鲜猪肉，瘦屁股像腌过的咸肉，小屁股不值一提，最喜欢那个不瘦不胖的。这种比喻太绝了，绝到让人想拍大腿。你想想，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趴在厕所隔板上，忍着恶臭，冒着被抓的风险，看到的五个屁股在他眼里居然变成了肉铺里的猪肉。这种视角，这种联想，说明什么？说明他根本不是在欣赏，他是在用他能理解的方式去消化眼前这个陌生又刺激的世界。他还没到欣赏女性美的年纪，他只能拿猪肉来类比。这不就是少年青春期最真实的写照吗？一边是荷尔蒙的冲击，一边是认知的局限。余华把这个写透了。 我想起我十五岁那年，第一次在录像厅看三级片。屏幕上的女人一脱衣服，我整个人都懵了，心脏跳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旁边的大人都在笑，我假装镇定，其实手心全是汗。看完之后好几天，我满脑子都是那些画面，上课也走神，走路也走神。那时候我就想，原来女人的身体是这样的。李光头趴在厕所隔板上看屁股，跟我坐在录像厅里看录像，本质上有什么区别？没区别。都是青春期的躁动，都是对未知的渴望。区别只在于，李光头被抓住了，被贴上了“有其父必有其子”的标签，而我侥幸没被人发现。 但文章中还有一句话特别刺人。“现在女人的光屁股不值钱了。”这句话表面上是说时代变了，到处都能看到女人的屁股，电视里电影里广告里。但深层次的意思是什么？是说过去那种禁忌感没有了，那种拼了命也要看一眼的冲动没有了。现在你打开手机，随便一搜，什么都能看到。但你有没有发现，越是容易得到的东西，你越不珍惜。过去李光头为了看一眼屁股，要冒着被抓住的风险，要忍着恶臭，要趴在粪池上面。现在呢？动动手指，什么都能看到。可你看到的东西，真的比李光头看到的更真实吗？ 我不这么认为。李光头看到的那个“不瘦不胖的屁股”，他记住了。他记住了那个屁股的形状，记住了那个尾骨微微突出的样子，记住了自己当时砰砰乱跳的心。而我呢？我看了那么多视频，那么多图片，我能记住什么？什么都记不住。因为这些东西来得太容易了，就像快餐，吃完了就忘。李光头那个年代，看一次屁股能记一辈子。我们这个年代，看一万次屁股也记不住一次。这不是进步，这是退化。我们退化成了信息的奴隶，退化成了欲望的下水道。余华写“现在女人的光屁股不值钱了”，其实是在说我们整个人不值钱了。我们活在一个什么都能看到、什么都能得到、但什么都不觉得珍贵的年代。 再说回“有其父必有其子”这句话。这句话放在李光头身上，其实是个悲剧。因为他爹是个偷看女人屁股掉进粪池淹死的流氓，所以李光头注定也是个流氓。这是宿命论，是最残酷的那种宿命论。你生下来是什么，你就是什么。你改变不了。你努力也好，你挣扎也好，最后你还是会变成你爹那样的人。余华写这个，不是在批判李光头，他是在批判那个时代，那个把一切都归结为“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会打洞”的时代。在那个时代，你是什么出身，就决定了你是什么阶级。李光头他爹是流氓，李光头就是小流氓。宋钢他爹是老实人，宋钢就是老实人。这种划分太简单了，也太残忍了。 但李光头后来的故事告诉我们什么？告诉我们他确实成了流氓，只不过是成了有钱的流氓。他开了废品回收公司，发了财，成了刘镇的首富。而那些当年嘲笑他“有其父必有其子”的人呢？还在刘镇里嚼舌根。你看，余华在这里藏了一个巨大的讽刺：那个被所有人指着鼻子说“有其父必有其子”的小流氓，最后反而是混得最好的。这不是在说流氓好，而是在说那个时代荒诞。你老实，你忠诚，你善良，你就像宋钢一样，最后连骨灰都装不满一个盒子。你流氓，你无耻，你胆大妄为，你就像李光头一样，最后成了人上人。这个世道就是这么操蛋，余华把这个操蛋的世道写出来了。 我读这段的时候，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李光头趴在厕所隔板上看那五个屁股的时候，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他是不是也想过，自己会不会像他爹一样，掉进粪池里淹死？他有没有那么一瞬间，想过收手？余华没写，但我觉得他肯定想过。因为“他心里嘿嘿笑个不停”，这个“嘿嘿笑”说明什么？说明他心里其实是害怕的，但他用笑来掩饰。他知道自己走在一条危险的路上，但他停不下来。就像他后来做生意一样，知道有风险，但还是要干。这种性格，这种不顾一切往前冲的劲儿，其实跟他爹一模一样。这就是“有其父必有其子”的真正含义。不是说你爹干过什么你就一定会干什么，而是说你骨子里那种东西，那种不管不顾、不计后果、拼了命也要得到自己想要的冲动，跟你爹一模一样。这种冲动，放在厕所里就是偷看屁股，放在生意场上就是发财致富。本质上是一回事。 我有个远房表哥，年轻时因为偷东西蹲了三年牢。出来后所有人都躲着他，说他是贼，说他改不了。他确实也没改，后来又进去了两次。第四次出来的时候，他四十多了，找了个老婆，开了个小饭馆，日子过得还行。有一次我去他店里吃饭，喝了点酒，他跟我说：“兄弟，你知道我为什么总进去吗？因为我从小就听人说，我是贼的儿子，我爹就是贼。所以我偷东西的时候，我心里一点愧疚都没有，我觉得这是我应该干的。”他停了停，又说：“后来我第四次出来，我站在监狱门口，突然就想明白了。我不是贼的儿子，我就是个傻逼。我替我爹背了几十年的锅。”他说完这句话，眼圈红了，后来再也没进去过。所以你看，“有其父必有其子”这句话，害了多少人？它让多少人把自己活成了别人眼中的样子？李光头他妈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滋味？她说宋钢“忠诚善良，和他父亲一模一样”，那是夸。她说李光头“和父亲完全不同”，那是骂。但到最后，她发现李光头和他爹其实是一路人，那种绝望，你能体会吗？ 余华写这段文字，用的是一种特别平静的语气，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但正是这种平静，让人心里发毛。你想想，一个母亲，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走上他爹的老路，那种感觉是什么？她说了那句“有其父必有其子”，然后就再也没说什么。她没骂李光头，没打他，没把他锁在家里。她只是背过身去，抹着眼泪。这种沉默，比任何打骂都沉重。李光头后来成了首富，他想起他妈这句话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心里发堵？我觉得会。因为不管他后来多有钱，他骨子里还是那个在厕所里偷看女人屁股的小流氓。这个标签，他这辈子都撕不掉。 再说宋钢。文章一开始就说他死了，变成骨灰了，装在小小的木盒子里。李光头想“一棵小树烧出来的灰也比宋钢的骨灰多”。这句话写得太他妈的好了。宋钢这个人，活着的时候没人在意，死了也没人在意。他的骨灰连一棵小树都不如。但李光头在意。李光头这个流氓，这个混账，这个偷看女人屁股的王八蛋，他在意宋钢的骨灰。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心里还有一点柔软的地方。宋钢是他的兄弟，是跟他一起长大的，是那个凡事都让着他、护着他的老实人。宋钢死了，李光头再混蛋，心里也空了那么一块。这块空的地方，就是宋钢的骨灰盒。 我想起我爷爷去世的时候，火化之后，我爸捧着骨灰盒回来，坐在沙发上发呆。他说了句：“你爷爷一辈子省吃俭用，最后就剩这么点灰。”我那时候还小，不懂事，觉得我爸矫情。现在想想，我爸那句话跟李光头那句话，其实是一回事。都是对死亡的无奈，对生命的轻蔑。一个人活了一辈子，不管你是好人还是坏人，不管你是宋钢还是李光头，最后都是一把灰。只不过宋钢的灰少一点，李光头的灰可能多一点（毕竟他后来吃得好），但本质上有什么区别？都是灰。余华写这个，就是在告诉我们：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你死了，连一棵小树都不如。 但李光头真正让我觉得复杂的地方在于：他既在意宋钢的死，又不当回事。他在意，是因为宋钢是他的兄弟。他不当回事，是因为他已经不是以前的李光头了。他成了首富，他有了钱，他见过世面。他的世界里，宋钢的骨灰盒只是一个符号，象征着他回不去的过去。他回不去和刘镇，回不去和宋钢一起偷看女人屁股的时光。所以他感慨，感慨一棵小树烧出来的灰都比宋钢的骨灰多。这句话里，有悲伤，有怀念，但更多的是自嘲。自嘲自己居然还会为这种事感慨。一个流氓，居然还会有柔情的一面，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讽刺。 最后说说余华的语言。他用的全是短句，大白话。“他曾经有个相依为命的兄弟叫宋钢”，“这个比他大一岁、比他高出一头、忠厚倔强的宋钢三年前死了”，“变成了一堆骨灰，装在一个小小的木盒子里”。这种句式，一节一节的，像在跟你聊天，不像在写小说。但你仔细读，就会发现每个字都恰到好处，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这就是功力。我看过余华很多访谈，他说他写小说就是讲故事，把故事讲清楚就行。但你看他讲故事的节奏，不急不缓，该详细的地方详细得吓人（比如李光头他爹怎么掉进粪池的），该省略的地方一个字都不多写（比如宋钢怎么死的）。这种控制力，这种对语言的敏感，真让人佩服。 但话说回来，我不太喜欢这段文字里的女性形象。你看，文章里的女人，要么是厕所里被偷看的屁股，要么是那个惊恐地背过身去的母亲。女人在这里完全是背景，是工具，是李光头们欲望的对象。这可能是余华故意的，因为他写的就是那个年代，那个年代的女性就是这样被看待的。但作为读者，我还是觉得有点不舒服。当然这可能是我太敏感了，毕竟这是小说，不是道德教材。余华不需要考慮政治正确，他只需要考虑真实。在那个年代的刘镇，女人可能真的就是这样的存在。她们是母亲，是姐妹，是妻子，但她们更是被偷看的对象，被议论的对象，被侮辱的对象。余华把这个现实写出来了，哪怕这个现实让人难堪。 总之，这段文字让我想了很久。想李光头，想宋钢，想那个臭气熏天的厕所，想那些装在木盒子里的骨灰。我想的最多的是：人这一辈子，到底有什么意义？你老实巴交，你忠诚善良，你最后连一棵小树都不如。你流氓无耻，你胡作非为，你最后成了首富，但你心里的那个空洞，那个宋钢留下的空洞，永远填不满。所以不管你怎么活，你都逃不掉。你逃不掉你的出身，逃不掉你的宿命，逃不掉“有其父必有其子”这句话。余华把这个宿命写出来了，写得既残忍又真实。你读了，你就回不去了。你再看到那些在厕所门口探头探脑的少年，你不会骂他们，你会觉得心酸。因为你知道了，他们中的某一个，可能也会变成李光头，也会变成那个捧着兄弟骨灰盒感慨“一棵小树烧出来的灰都比宋钢的骨灰多”的人。而这个世界上，又有多少个宋钢，连一个捧着他们骨灰盒的人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