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半天，我得说两句。这文章写得挺冲的，我理解作者的火气，血槽姐那事确实让人心里堵得慌。但你这篇文章，我觉得有几个地方值得掰扯掰扯。 先说个事。我住上海，前几天还跟我老婆聊起来，她说网上现在什么妖魔鬼怪都有，尤其是那些专门开盒挂人的，把人家身份证号、家庭住址、孩子学校全扒出来，就因为这个人在网上说了句什么话。我老婆单位有个小姑娘，去年因为在微博上替一个明星说了句话，被人肉出来，电话被轰炸了一个礼拜，最后换了手机号。这种事你说该不该管？我觉得该管。上海网信办这个专项行动，七条里面第一条就是打击"网络厕所""开盒挂人"，说实话我看到这条是支持的。你不能因为对血槽姐事件有意见，就把整个行动一棍子打死说成是专门来收拾质疑者的。这是两码事。 但是呢，作者后面说的那些，我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他说群众对血槽姐事件的反应，是对特权阶层所作所为的真实投射。这话说得挺重的，但你仔细想想，有没有道理？有。老百姓不傻，谁的日子过得怎么样，谁家的孩子怎么进的单位，谁看病不用排队，大家心里都有杆秤。血槽姐那事为什么炸了？不是因为那一件事本身有多大，是因为大家觉得这种事太多了，平时忍着不说，这回实在忍不住了。你这时候不去查那个特权的事，反而先来管说话的人，那不是火上浇油吗？ 我有个老同学在体制内，级别不高，就是个科员。他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记到现在。他说，现在最怕的就是网上出舆情，出了舆情第一反应不是解决问题，是控制舆情。这句话什么意思，懂的都懂。我不是说所有部门都这样，但确实有这么一股风气。你看这个文章里写的，"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的猫腻，非要提溜起裤衩子自己满世界去吆喝我们是清白的"，这话糙，但理不糙。鼠头鸭那事才过去多久？当时也是死不承认，最后怎么样？打脸打得啪啪响。这种事多了，公信力就是这么一点点磨没的。 不过话说回来，我还是得说，作者这个文章有个挺大的问题。他把两件事完全等同起来了——质疑特权和网络戾气。我说句可能不中听的，网上那些声音里面，有多少是真的在质疑特权，有多少是纯粹在发泄、在造谣、在带节奏？我加过几个群，里面有些人根本什么事都不了解，看到个标题就开始骂，骂完这个骂那个，你问他具体情况，他什么都不知道。这种人你说他是在质疑特权？他就是在找个由头骂人。这种人你不管？那网络环境只会越来越烂。 我再说个我自己的事。前年我在一个论坛上发了个帖子，说了点对某个政策的看法，不算激烈，就是提了点意见。结果底下评论区来了几个人，根本不讨论我的观点，上来就骂我是不是拿了钱、是不是境外势力、是不是想搞乱中国。我解释了几句，他们骂得更凶，最后帖子被删了，我的号也被封了一个月。你说这事找谁说理去？那些骂我的人，他们就是网络戾气的一部分。你要真去整治网络戾气，这种人你不该管管？结果呢？文章里说"质疑特权的人成了治理对象"，那像我这种被骂的人算什么？我算不算被网络戾气伤害的人？ 所以我觉得，这个事情不能非黑即白。网信办搞专项行动，出发点不能说全错，确实有很多该管的东西。但问题在于，这个"度"怎么把握？什么是质疑，什么是造谣？什么是批评，什么是攻击？这个边界谁来定？如果这个边界定得太宽，把正常的批评也装进去，那大家当然要骂。如果定得太窄，那些真正在搞网络暴力的人又逍遥法外。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再说说以色列领事馆那个事。作者拿这个来对比，说人家开研讨会都允许，中国网民质疑个特权就要被打击。这个对比我觉得有点问题。不是说这个对比完全没有道理，而是说，这两件事性质不太一样。领事馆开研讨会，那是外交层面的事，有它自己的规则和考量。网民在网上发言，那是网络管理层面的事。你把这两个放在一起比，有点关公战秦琼的意思。当然，我能理解作者想表达的是什么——就是觉得双标嘛，对外面的人宽容，对自己人严厉。这种情绪我懂，但我还是觉得，拿这个来论证，说服力不够强。 还有那个"资本，真是个好东西啊"，这句话我觉得挺突兀的。前面在说特权，后面突然跳到资本，这个弯拐得太急了。血槽姐事件里面，到底是特权在起作用，还是资本在起作用，还是两者都有？这个得说清楚。你不能一股脑全推到资本头上，也不能全推到特权头上。现实中往往是权力和资本搅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才是最麻烦的。光骂一个，解决不了问题。 我再说说文章最后那个建议。作者说，平息质疑最好的办法是公开真相，丢人就一次。这个我同意。但问题是，有些事情不是"丢人"那么简单。有些事牵涉到的人太多，利益太大，一旦揭开盖子，可能不是丢人，是丢命。我不是说这样对，我是说，这就是现实。你让一个地方的主政者去主动揭开自己辖区里的黑幕，他得掂量掂量。这不是给他找借口，这是说，改革为什么难，就难在这里。 但是难归难，不代表就什么都不做。你看这几年，反腐力度够大吧？多少大老虎被拿下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只要上面下决心，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所以问题不在于能不能做，在于想不想做。血槽姐这个事，如果真的一查到底，该处理的处理，该公布的公布，老百姓不会不买账。中国人是最讲道理的，你只要给个说法，大家都能接受。你越遮着掩着，大家越觉得你有鬼。 我还想说一个事，就是文章里提到的那句"脱离了群众基础的权力，还剩几分可行性"。这句话说得重，但不是没有道理。我党从成立那天起，靠的就是群众路线。什么叫群众路线？就是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你现在把群众的声音当成对立面，那不就是把自己给孤立起来了吗？这个道理，我觉得不用我多说，但凡学过点党史的人都明白。 不过呢，我也不是完全赞同作者。文章里面有些话说得太绝对了，比如"把所有质疑的声音都过滤掉"，这个"所有"用得有点满。网信办的文件我看了，里面没有说所有质疑都要封，它说的是"恶意诋毁、造谣攻击、污名化特定群体"。这几个词，每一个都有它的具体含义。当然，你可以说这些词弹性很大，容易被滥用。这个我承认。但你不能直接把它等同于"所有质疑"，这个跳跃太大了。 我有个朋友是做自媒体的，他跟我说过，现在做内容，尤其是做时评类的内容，最难的就是把握这个度。你说轻了没人看，说重了容易被删。他现在的做法是，尽量讲事实，少下结论。事实讲清楚了，结论让读者自己去下。我觉得这个思路挺对的。你看这篇文章，情绪很足，但有些地方事实讲得不够细。比如血槽姐事件的具体情况，文章里提了一嘴，但没有展开。这就导致读者看完之后，情绪被调动起来了，但对事情的了解还是不全面。这样不好。 还有就是，我觉得作者对网民的判断有点过于乐观了。他说群众的反应是对特权阶层的真实投射，这话没错。但群众里面也不全是理性的声音，也有借机发泄的，也有被人利用的，也有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你把所有质疑的声音都说成是正义的，那也不客观。我不是说质疑不对，我是说，质疑里面也分很多种。有的质疑是建设性的，有的质疑是破坏性的。你要保护的是第一种，要管的是第二种。但现在的问题是，这两种有时候很难区分。 我说个具体的例子。之前有个热点事件，网上有两拨人，一拨人说A，一拨人说B，都有道理，也都有证据。后来官方出了个通报，把事情说清楚了。你猜怎么着？两拨人都不满意，都骂官方和稀泥。你说这种情况，官方怎么办？听谁的都不对。这就是网络舆论的复杂性。不是所有事情都能靠"公开真相"解决的，因为有时候真相本身就有多个面向。 但是！我还是得说回来。复杂归复杂，你不能因为复杂就不去做。更不能因为难区分，就把所有声音都压下去。这是懒政，是怠政，是不作为。你作为管理部门，你的职责就是要把这些复杂的事情理清楚，把该保护的保护好，把该打击的打击掉。你不能因为难，就一刀切。一刀切是最省事的，也是最伤人的。 我认识一个在基层做宣传工作的朋友，他跟我吐槽过，说现在上面要求严，下面舆论凶，他夹在中间两头受气。他说有时候一条微博下面几千条评论，他一条条看，看完了也不知道该删哪条该留哪条。删了被骂，不删也被骂。他说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半夜接到电话，说哪里又出舆情了。我听完之后，觉得基层也不容易。但不容易归不容易，工作还得做，而且得做好。你不能把压力转嫁给老百姓，把老百姓的嘴堵上，这叫什么本事？ 说到这儿，我想起一个老笑话。说有个县官，审案子的时候，原告和被告各说各的理，县官听完之后说，原告说得对，被告也说得对。旁边的师爷说，老爷，那到底谁对？县官说，你也说得对。这个笑话放到今天，就是有些部门面对舆情时的态度——谁都不敢得罪，最后谁都不满意。但问题是，你不能当这个县官啊。你是管理部门，你得有立场，得有判断。你不能因为怕出错就不表态，不表态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我再把话说得直白一点。上海网信办这个专项行动，如果真的是为了净化网络环境，打击网络暴力，我举双手赞成。但如果在这个行动的过程中，把一些正常的批评声音也一并收拾了，那就是跑偏了。跑偏了怎么办？不是说不搞了，是得纠偏。怎么纠偏？我觉得可以有几个方向。一个是把标准公开，什么算违规，什么不算违规，列得清清楚楚，别用那些模棱两可的词。第二个是建立申诉渠道，如果被处理的人觉得自己冤枉，得有个地方说理去。第三个是接受社会监督，你这个行动本身也得经得起别人的质疑。你不能一边说别人造谣，一边自己又不让人说话。 最后我想说，这篇文章的作者，虽然有些话说得偏激，但他反映的情绪是真实的。这种情绪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是积攒了很久的。你光靠删帖封号，是压不住的。你得从根子上解决问题。根子在哪里？在特权。只要特权还在，只要特权还能逍遥法外，质疑就不会停。你今天把这个声音压下去，明天它还会从别的地方冒出来。堵不如疏，这个道理几千年前大禹就讲过了，怎么到现在还有人不懂呢？ 我写这么多，不是要跟谁过不去，也不是要站什么队。我就是觉得，这事得讲道理。你不能因为一个人质疑，就说他是敌人。你也不能因为一个人骂街，就说他是正义。凡事得具体分析，得讲证据，得讲逻辑。这篇文章有情绪，有观点，但缺了点冷静的分析。这是我的看法，不一定对，大家自己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