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在工位上摸鱼刷到这篇，差点把嘴里的冰红茶喷到键盘上。兄弟你这话说得也太狠了，高中作文死了？我第一反应是“这写的啥，标题党吧”，但往下翻了几段，越看越觉得后脖颈发凉。我表弟今年高二，上周刚拿回来一篇他们班传阅的“范文”，题目叫《以青春之名，赴时代之约》，我扫了两眼差点没背过气去。开头就是“百年征程波澜壮阔，百年初心历久弥坚”，中间塞了三个排比段，每段结尾都是“作为新时代青年，我们应当……”，结尾又来一句“让我们以青春之我，创建青春之国家”。我问我表弟这文章好在哪，他挠挠头说老师夸“立意高、结构稳、语言有气势”。我当场就笑了，这他妈不就是把新华字典里的大词儿抠出来，用浆糊往格子纸上贴吗？你文章里写“未立观点，先学撒谎”，说得真是一点没冤枉他们。我表弟其实是个挺机灵的小孩，平时打游戏骂队友那叫一个逻辑清晰、观点鲜明，一写作文就跟被夺舍了一样，满嘴跑火车。有一次他偷偷跟我说，哥，我其实觉得屈原跳江挺傻的，但我不敢写，写了老师肯定给我打不及格。你看，这就是问题。学生不傻，他们知道什么能写什么不能写，什么安全什么危险。你说他们是“思维孱弱者”，我倒觉得他们是“生存智慧者”，在那种评分标准下，说真话的成本太高了，说套话反而能拿高分，换你你选哪个？但话说回来，你文章里那句“阅卷者捂着鼻子判，双方都放弃了真正的思考”，这个画面太他妈真实了。我有个朋友在省重点当语文老师，有次喝酒他跟我说，他们批作文就是“三眼定生死”：第一眼看字，第二眼看开头结尾，第三眼看有没有引用名人名言。中间那段？扫一眼有没有反动言论就完了。他说有一回他试着认认真真读了一篇学生的议论文，读完发现自己被绕进去了，学生论证得头头是道，但仔细一想全是车轱辘话，翻来覆去就是“因为重要所以重要”。他说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像个傻逼。你看，连阅卷的人都承认自己没在认真看，那学生能认真写吗？大家心照不宣，你糊弄我我糊弄你，最后皆大欢喜，拿个不上不下的分数，高考完谁也不记得自己写过什么。说到宏大叙事，我真得吐槽两句。现在的作文题，动不动就是“家国情怀”“时代担当”“复兴大任”，好像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不关心人类命运就是大逆不道。我表弟他们班有个女生，特别喜欢写小确幸，写她奶奶做的红烧肉，写放学路上看到的晚霞，文字特别灵。结果月考作文只拿了38分，老师评语是“格局太小，缺乏升华”。那女生后来再也不写这种了，开始硬着头皮往“新时代”上靠，写得跟新闻联播似的。你说这是作文还是政治表态？当然，我也不是说宏大叙事就完全不能碰，有些学生确实有那种情怀，写出来也真诚。但问题是，现在这个环境逼着所有人都得宏大，都得正能量，都得“我们最牛X”，不这样就拿不到分。这哪是写作啊，这是批量生产马屁精。你文章里说的“金光闪闪的词汇成了思维孱弱者最后的遮羞布”，我觉得反了，这些词汇其实是思维活跃者被迫穿上的防弹衣。他们知道这些词安全，知道这些词万能，就像游戏里的无敌大招，不管对面是什么题，放这个准没错。再说逻辑这个事。你提到“抛开事实不谈，只论大是大非”，这简直是现在高中议论文的标配套路。我表弟他们老师教他们，写作文要先“立靶子”，再“打靶子”，但那个靶子往往是自己瞎编的。比如要论证“勤奋比天赋重要”，就先编一个“有人认为天赋决定一切”的靶子，然后一顿猛批，也不管这个“有人”到底是谁，反正先射箭再画靶子，稳赢。这哪是逻辑训练啊，这是诡辩训练。更搞笑的是，他们老师自己都未必分得清因果倒置和循环论证。我上大学那会儿选修过一门逻辑学，老师是个哲学系的秃顶老头，第一节课就说“你们高中那套议论文，百分之八十都是逻辑谬误大杂烩”。当时我还不服气，后来翻了自己高中写的作文，冷汗直冒。什么“自古以来”“无数事实证明”“难道不是这样吗”，全是情绪煽动，一点真材实料的推理都没有。那我们的逻辑课呢？我印象里除了数学课上的“若P则Q”，就再没受过正经的逻辑训练了。语文老师自己都不懂逻辑，怎么教学生？这就好比让一个不会游泳的人去当游泳教练，只能站在岸上喊“手要划水！腿要蹬！”至于怎么划怎么蹬，他自己也不知道。你文章里说“高中作文，死了”，我一开始觉得太夸张，现在想想，可能真没夸张。初中作文好歹还有点人味儿，哪怕编故事，也是编“妈妈雨天送伞”“同桌借我橡皮”这种身边事，至少是活人写的。到了高中，直接升级成假大空流水线，连编都懒得编了，直接套模板。我甚至觉得，现在的高中作文已经不是“写作”了，而是一种表演，一场所有人配合出演的戏。学生演给老师看，老师演给学校看，学校演给上面看，层层糊弄，最后大家都拿到了自己想要的分数、升学率、政绩，完美闭环。但代价是什么？代价是一代人丧失了用文字表达真实想法的能力。我表弟现在写个请假条都写得跟申请书似的，“尊敬的老师，因本人身体抱恙，特向您申请……”我看了都想打他，你他妈跟你班主任请个假，用得着“特向您申请”吗？不会好好说话了吗？这就是长期训练的结果，把所有文字都当成应试作文来写，连发个微信都端着。更可怕的是，这种影响是深远的。我身边好多同事，写个周报都要憋半天，写出来的东西全是“赋能”“抓手”“闭环”，你问他具体干了啥，他支支吾吾说不出来。这不就是高中作文的遗毒吗？先学一堆大词，再学怎么用大词掩饰空洞，最后连自己都信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高中作文“死”了，也不是高中老师一个人的锅。从小升初开始，作文就是套路训练。我邻居家小孩小学三年级，作文班老师就教他们背“万能开头”“万能结尾”，写春天就是“万物复苏，百花齐放”，写妈妈就是“妈妈的爱像阳光”。背了三年，到六年级写出来的东西跟三年级一模一样。到了初中，老师开始教“如何升华主题”，明明写的是“我家的小狗”，非要扯到“生命的意义”。到了高中，干脆连小狗都不写了，直接上价值，一上来就是“纵观历史长河”。你让一个十七岁的孩子“纵观历史长河”，他连自己家楼下的河都没观明白呢。所以你说高中作文死了，我觉得它可能从小学就得了绝症，高中只是正式宣告死亡而已。不过我也得说句公道话，不是所有语文老师都这样。我高中那会儿遇到过一个老头，姓周，快退休了，头发花白，上课从来不讲套路。他让我们写作文，题目是《一件小事》，我写了我们家楼下卖煎饼果子的阿姨，写得特详细，什么面糊怎么摊、鸡蛋怎么打、薄脆怎么放，写了两千多字，连煎饼果子咬下去的声音都写了。周老师给了我满分，评语就一句：“你让我闻到了香味。”后来他跟我说，写作文就两个要求：说人话，写真事。就这么简单。但这样的老师太少了，而且越来越混不下去。周老师退休前跟我说，现在年轻老师都不愿意教真东西，因为教真东西学生考不高，考不高就要被家长投诉。你看，市场选择的结果，劣币驱逐良币，假大空打败真善美。说到家长，家长也是共谋。我表弟他妈，也就是我姨，每次看到表弟作文分数低就着急，逼着表弟去上作文辅导班。那辅导班老师教什么？教“高考作文十大模板”“阅卷老师最喜欢的五种开头”。我姨还特高兴，说“自从上了辅导班，作文分数稳定在50以上了”。我拿过表弟辅导班发的“范文”一看，好家伙，全是塑料花，看着鲜艳，闻起来一股化学味儿。我跟我姨说，你儿子现在写的不是作文，是填空题。我姨瞪我一眼说，你懂什么，能拿分就是好作文。行吧，那我就闭嘴了。有时候我觉得，整个社会都在合谋杀死真正的写作。从小学到高中，从学校到家庭，从老师到家长，所有人都在告诉你：作文不是用来表达自己的，是用来拿分的。拿分的方法就是背模板、套素材、说漂亮话。那真正的写作呢？谁在乎啊。你能拿分吗？不能拿分你写它干嘛？这就构成了一个完美的死循环。你文章里提到的那个细节——“我回忆自己学生时代唯一的逻辑训练竟然只有数学课上的非P非Q”——我特有共鸣。我高中那会儿也是，语文老师讲议论文，只会说“要有条理”“要层次分明”，但什么叫有条理、什么叫层次分明，他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后来我大学读了点书才知道，哦，原来论证要有前提、有推理、有结论，原来论据要可靠、要相关、要充分。但这些玩意儿，我高中一个字都没听过。我们语文老师最擅长教的是“名人名言+事例排比+升华主题”三段式，别说逻辑了，连语法错误都懒得给你改。有一次我写了篇作文，故意用了个倒装句，结果被老师圈出来说“语序不当”。我解释了半天，他最后说“高考不会考倒装，你别整这些花活儿”。你看，连基本的语言多样性都不允许，还谈什么逻辑思维。但话说回来，我最近看到一些年轻人写的东西，又觉得希望还在。比如B站上那些做知识分享的UP主，写文案的逻辑清晰、观点犀利，该调侃调侃，该认真认真，完全不是高中作文那套。还有小红书上一些读书博主，写书评写得特别鲜活，有自己的感受、有自己的思考，比那些“范文”强一百倍。这说明什么？说明写作能力这东西，不是教出来的，是逼出来的。一旦离开了应试环境，一旦有了真实的表达需求，人天生就会好好说话。问题是，我们的教育为什么要逼着人不好好说话呢？你文章最后说“高中作文，死了”，我想在后面加一句：但死的不只是作文，死的是我们对真实表达的信任。当所有人都习惯了假话、空话、套话，当所有人都默认“写作文就是为了得分”，我们失去的不仅是一种能力，更是一种态度——对自己诚实、对世界诚实的态度。我表弟前几天跟我说，他其实挺喜欢写东西的，但只敢写在私密日记里。他给我看了他写的一段，讲他暗恋一个女生，写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写他偷偷在她桌洞里塞了一瓶牛奶，写他看到她跟别的男生说话心里酸溜溜的。文字特朴实，但特别真。我看完跟他说，这比你那篇《以青春之名》强一万倍。他苦笑说，这玩意儿考试又不考。是啊，考试不考，所以没人教，没人练，没人当回事。等到这一代人长大了，他们可能连一封像样的情书都写不出来，只能发个微信表情包。那才是真正的“死”——不是文字的死，是情感的死，是思想的死，是活生生的人被逼成打字机的死。你说得对，高中作文死了。但我觉得，它可能还有救，前提是我们得承认它已经死了，然后把它当个死人好好埋了，别再逼着它假装还活着。让写作回到写作本身，让学生说人话，让老师教真东西，让考试考真正的思考。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但总得有人喊一嗓子。你这篇文章就是喊了一嗓子，虽然嗓门大了点，但喊得好。我他妈给你鼓掌。不过最后我得反驳你一点：你说“初中记叙文好歹还留着几分真心”，这话我不完全同意。我初中写作文，写的全是“妈妈深夜带我看病”“爸爸雨中送伞”“老师带病上课”，你觉得那是真心？那是我编的，而且编的时候就知道老师在等这个。我真心个屁。所以别把初中作文想得太美好，它只是死得没那么彻底，还留着一口气，但离死也不远了。真正的写作，可能从我们踏进校门那天起，就被判了缓刑。剩下的日子，不过是缓期执行而已。我说完了，有点乱，想到哪说到哪。但你懂我意思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