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到这篇的时候，我正蹲在路边吃煎饼。看到33%那个数字，差点噎着。研究生就业率比本科还低，这事放五年前谁信啊。我表弟就是今年毕业的硕士，材料专业，投了三百多份简历，面试不到十家。有一家给他开六千，试用期还要打八折。他问能不能涨点，HR说你不干有的是人干。他回来跟我说，哥，我读了十九年书，就值四千八。我听完不知道说啥，只能给他递了根烟。他还不抽烟，呛得直咳嗽。 你说这怪谁。怪他不够努力？他考研那年每天学到凌晨两点，头发一把一把掉。怪他选错专业？可当年材料还是热门，老师说国家缺芯片人才。现在呢，芯片公司自己都在裁员。怪他眼高手低？六千块在省会，房租一千五，吃饭一千五，剩下三千还得还助学贷款。他要是去送外卖，一个月还能挣八千。可硕士送外卖，邻居怎么看他爸妈。他爸妈供他读书借了八万，到现在没还完。你说这书读的，图啥。 文章里说1179万毕业生，这个数字我信。我住的小区，晚上八九点，楼下全是年轻人在遛弯。以前这个点都在加班，现在都在家待着。不是不想加，是没班可加。我隔壁那户，两口子都是教培的，前年失业，男的跑网约车，女的做直播卖袜子。直播一个月赚八百，网约车一天跑十二个小时，流水四百，油钱车租去掉一半。他跟我说，兄弟，别轻易进来，这行也满了。官方都发预警了，说慎入网约车。以前只听说慎入股市，现在连开车都慎入。你品品，这世道。 文章里那个司机说需求降了10-20%，客单价降得厉害，同样路程只有两年前的70%。我打车也爱聊这个。上个月碰到一个司机，以前是干房产中介的。他说2020年那会儿，一个月能卖两三套，提成拿两三万。现在半年卖不出去一套，门店关了，他出来开车。他说平台抽成太狠，早上七点到九点，抽完剩个油钱。他给我看流水，一单三十块，平台抽九块，再扣信息费五毛。他说这还算好的，有时候特惠快车，十公里给十八块，你不开有的是人开。我说那你不开不行吗。他说不行啊，车租每天一百八，睁开眼就欠钱。他老婆在超市理货，一个月两千八。孩子上初中，补课费一节课两百。他说他现在最怕生病，感冒都不敢去医院。 我问他房价跌了多少。他说别提了，他2021年在郊区买的，一平一万八，现在一万一。首付六十万，亏没了，还欠银行一百多万。他说他这辈子就这样了，给银行打工。我说那你后悔吗。他说后悔有啥用，当时不买，女朋友不结婚。现在婚结了，孩子生了，日子过成这样。他说你们没买房的，反而轻松。我说我也没好到哪去，房租一年涨两百，房东说你不租有的是人租。你看，又是这句话。你不干有的是人干，你不租有的是人租，你不买有的是人买。这句话像紧箍咒，套在每个人头上。 文章说“你不干有的是人干”是第二大问题，甚至对没高位接盘的人来说是最大困境。这话我认。以前我觉得内卷是因为人太多，后来发现不对。日本人口少，年轻人也卷。韩国人口少，也卷。卷不卷跟人多人少没关系，跟分配有关系。老板赚一百块，给你十块，剩下九十块他买别墅。你别嫌少，你不干，他花八块就能招到下一个。现在求职者多，他花六块就行。你读了大学，他说大学生遍地走。你读了硕士，他说硕士也不值钱。等你去读博，他说博士都来抢城管了。这不是人太多，这是有人故意让你觉得你廉价。那些说“你不干有的是人干”的人，自己拿高薪，住大平层，孩子送国际学校。他们当然希望你信这句话。 我有个前同事，985毕业，在大厂干了六年。去年被裁，拿了N+1，看着挺多，其实也就二十万。他房贷每月一万二，老婆全职带娃。他找了三个月工作，降薪一半都没人要。人家嫌他35岁，嫌他有家庭不能加班。他后来去开滴滴，第一天跑了两百块，回家哭了。他老婆说要不把房子卖了吧。他说现在卖，首付亏没了，还得倒欠银行。他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2020年高位买房。他现在每天六点出门，晚上十点回家。他说他不敢停下来，一停下来就心慌。我问他以后咋办。他说不知道，先活着吧。 你看，文章里说房价是最好的避孕药。这话真没错。我身边结婚的，十个有八个不敢生。我堂妹，两口子月入一万五，房贷八千，车贷两千，剩下五千吃饭交通。她说生一个都费劲，还二胎，三胎，谁爱生谁生。她说她不是不喜欢孩子，是养不起。幼儿园一个月三千，兴趣班两千，感冒去趟医院五百。她说她小时候，爸妈工资加起来一千，也能养两个。现在工资涨了十倍，养一个都难。钱去哪了？房贷，车贷，补习班，还有各种看不见的税。她说她看开了，老了去养老院，反正现在年轻人都不生，以后养老院也排队。我说那你攒够钱了吗。她说攒个屁，不欠钱就烧高香了。 文章说51%毕业生看重稳定性，比去年提高10个百分点。这数字我信。我表弟说他们班，一半考公，一半考编，剩下一半考研。考公的从大三就开始刷题，考编的到处巡考，考研的二战三战。他说他们不是没理想，是理想被现实打死了。以前大家想去互联网，想去创业，想改变世界。现在大家想进国企，想当老师，想进烟草。因为国企不裁员？也不一定，我朋友在国企，去年降薪20%，年终奖取消。他说稳定是稳定，稳定地穷。但至少不会突然没工作。他说他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干到退休，拿退休金。他才28岁，已经在算退休金了。你说这正常吗。 文章说48%想进国企，连续五年上升。我觉得不止。我认识的小孩，连街道办都抢。有个岗位招一个人，报了三千。你说这些人图啥。图街道办能解决户口？图一个月四千块？图稳定？可能都图。图一个不会随时被踢走的安全感。我有个同学，在私企做运营，去年公司倒闭，老板跑路，欠了三个月工资。他去劳动仲裁，排了两个月队，最后拿到一张欠条。他说他现在只想进体制，哪怕去偏远乡镇。他说他不怕苦，怕的是没着落。我说体制内也降薪。他说降薪也比没薪强。你听，这要求低成啥样了。 Boss直聘利润涨六倍，这个事我专门看了新闻。当时心里挺不是滋味。招聘网站赚钱，不是因为它帮人找到工作，是因为它卖焦虑。企业招人，要买套餐，要看简历，要置顶。求职者想被看见，也要买会员，买曝光。它就像个中间商，两头吃。你找不到工作，它赚你的钱。你招不到人，它赚你的钱。经济越差，它越赚。文章说一将功成万骨枯，这话难听但准。那些财报上的利润，都是求职者半夜刷手机的流量。我有个朋友在Boss上投了五百份简历，回复不到二十个。他说他买了会员，发现还是那些岗位，还是那些已读不回。他说他感觉自己像个罐头，被平台摆上货架，标签写着“便宜耐用随时到岗”。他说他现在看到Boss的广告就烦，但还得用，不用连已读不回都没有。 网约车那个事，官方提醒慎入，说明真的满了。我打车遇到过一个司机，以前是程序员，被裁后开滴滴。他说他刚开第一个月，每天能跑五百，现在只能跑三百。他说不是他懒，是单子少了，司机多了。以前一个路口三辆车等单，现在十辆。他说他们有个群，群里天天有人骂平台，骂完继续开。他说不开咋办，房贷不等人。他说他最怕接到特惠单，不接扣分，接了亏钱。他说平台算法把他算得死死的，想多赚，只能熬时间。他一天开十四小时，腰疼得直不起来。他说他去医院拍片，医生让他休息，他休息了车租谁交。他说他现在就想猝死，猝死了保险还能赔点。我听完没敢接话。下车时我给他五星好评，他说谢谢，你是今天第一个好评。我鼻子一酸。 你说这些人不努力吗。他们比谁都努力。可努力有用吗。你努力开车，平台降低单价。你努力投简历，HR压你工资。你努力加班，老板换新车。你努力省钱，房价涨得比你省得快。文章说大家没那么多拼劲了，看开了。我觉得不是看开，是看透了。拼了命也就这样，不如省点力气。我有个发小，以前在广告公司，天天熬夜，三十岁得了甲状腺癌。做完手术，公司把他辞了，赔了两个月工资。他现在在老家开小卖部，一个月挣三千，他说比以前快乐。他说以前他以为自己是个人才，后来发现是耗材。他说他现在就想多活几年，别的都是假的。你说这是消极吗。我觉得是清醒。 文章说研究生就业率33%，比本科低。这个事我跟我爸聊过。我爸说研究生怎么会比本科低，是不是数据错了。我说没错，因为研究生眼光高，本科生能去干销售，研究生拉不下脸。我爸说那读书还有啥用。我说有用，有用在让你知道自己为啥找不到工作。这话有点损，但现实。我表弟说他们班，很多人不是找不到，是不想签。签了应届生身份就没了，考公考编就没优势了。所以大家都在等，等一个体面的工作。可体面的工作越来越少。国企缩招，公务员降薪，大厂裁员。最后等来等去，等到毕业即失业。你说怪他们吗。怪他们不肯脱长衫？可长衫是爸妈花了十几万买的，你说脱就脱？脱了长衫，去送外卖，邻居问你妈，你儿子在哪上班。你妈说送外卖。邻居说哦，那也挺好。那语气你品品。 我有个亲戚，孩子二本毕业，去做了房产中介。前两年行情好，一个月赚一万多。亲戚逢人就夸，说孩子有出息。今年行情差，孩子三个月没开单，底薪两千。亲戚又开始愁，说早知道让他考公务员。我说公务员哪那么好考。他说那也比现在强。你看，所有人的退路都是考公。可考公的独木桥，比高考还挤。我同事的女儿，考了三年，进面两次，都没过。今年不考了，去了一家私企，月薪四千五。她说她认命了。她说她以前觉得努力就有回报，现在觉得努力只是让自己不那么快被淘汰。她说她现在只想找个不加班的工作，工资少点也行。可哪有那么多不加班的工作。招聘上写双休，去了变成单休。写不加班，去了天天十点。写五险一金，去了按最低交。你问为什么不举报。举报了工作没了，下个月房租谁交。 文章里说“你不干有的是人干”是万恶之源。我觉得这句话比房价还毒。房价高，你可以不买。可这句话，你走到哪都躲不开。你去面试，HR说你不干有的是人干。你去租房，房东说你不租有的是人租。你去送外卖，站长说你不跑有的是人跑。你去开网约车，平台说你不开有的是人开。你去工厂，中介说你不进有的是人进。这句话让所有人都不敢提要求。你提涨薪，老板换人。你提休息，老板换人。你提社保，老板换人。你只能忍着，忍到忍不了，自己走。你走了，老板马上招下一个，工资还能再压五百。你说这是人多造成的？是，也不是。人多只是表面，本质是没人给你撑腰。劳动法有，但执行起来难。工会也有，但平时见不着。你一个人去仲裁，耗半年，拿回自己的钱，还得搭上时间精力。老板不怕，他拖得起。你拖不起。所以很多人算了，认栽。 我有个朋友，被公司欠了半年社保，去投诉，跑了好几趟，最后补上了。但工作没了，老板在圈里说他事多，他半年没找到工作。他说他不后悔，但下次不敢了。你听，这就是现实。你维护自己的权利，代价是以后没饭吃。你说这合理吗。可这就是“你不干有的是人干”的终极形态。它不仅压价，它还让你闭嘴。你闭嘴了，它就更嚣张。它更嚣张，你就更不敢说话。死循环。 文章说boss直聘利润涨六倍。我觉得这个数可能还保守了。你想想，现在什么生意最好。教人考公的，教人考研的，教人求职的，教人副业的。全是卖希望的。可希望越来越贵。一个考公培训班，三万多。一个求职辅导，一小时八百。一个简历修改，两百。你花钱买了希望，发现岗位还是那些，还是几百人抢一个。你不买，更没希望。这就是焦虑经济。你越焦虑，它越赚钱。它赚了钱，继续打广告，告诉你竞争多激烈，让你更焦虑。你逃不掉。你打开手机，全是“今年就业最难”“千万毕业生”“你不干有的是人干”。你看多了，就信了。你信了，就接受低薪。你接受低薪，老板就更有底气压价。这是一个闭环。我们都是闭环里的老鼠。 我有时候想，如果大家都不干，会怎样。都不开网约车，平台是不是得涨价。都不送外卖，外卖是不是得加钱。都不进工厂，工厂是不是得提高工资。可问题是，大家不齐心。你嫌钱少不干，有人干。他嫌累不干，还有人干。总有人比你更缺钱，更着急，更没退路。你没法要求别人跟你一起不干。别人还要吃饭。所以“你不干有的是人干”这句话，永远成立。只要有人缺钱，它就成立。你说怎么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能管好自己，少背债，多存钱，别生病。 文章里说网约车司机说需求降了10-20%，客单价降到70%。我打车问过一个司机，他说不止。他说以前早高峰，一单接一单，现在等十分钟来一单。他说以前一天流水六百，现在四百。他说平台还搞特惠，不开特惠没单，开了特惠白干。他说他算过，开特惠一公里合一块二，油车成本一公里六毛，剩六毛。车损保养保险还没算。他说他等于给平台打工。他说他不干了，去干保安，一个月三千，包吃住。他说至少不用每天睁眼欠车租。我说那你怎么不早去。他说早去保安也要人，现在保安都挑年轻的。他四十五了，人家嫌他老。他说他现在只能开网约车，开到没人坐为止。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前面，没什么表情。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下车时，他说小伙子，好好上班，别轻易辞职。我说好。其实我上个月刚被裁。 我33岁，做互联网运营。去年公司裁员，整个部门端了。我拿了赔偿，在家躺了两个月。投简历，已读不回。面试几家，最高给一万二，比我之前少一半。我说考虑一下。HR说那你考虑，我们不急。后来我去了，干了三个月，公司又裁员，我又是第一批。现在我在家写点东西，接点零活，一个月三千。我老婆在幼儿园当老师，一个月四千。我们没买房，租房住。双方父母催生，我们不敢生。不是不喜欢，是养不起。我算过，生一个孩子，从出生到大学，最少五十万。这还没算补课费，没算学区房。我老婆说要不回老家。我说回老家干啥，老家工资两千。她说那也比在这耗着强。我说再看看吧。其实我知道，看来看去，也就这样。 有时候我半夜睡不着，刷招聘软件。看到那些岗位，要求35岁以下，要求985，要求三年经验，要求会十八般武艺。工资给六千。我就在想，这世界怎么了。我们读了那么多年书，考了那么多证，最后连六千的工作都要抢。我有个同学，海归硕士，回来找不到工作，去做了留学中介。他说他现在帮别人出国，自己却出不去。他说他有时候觉得挺讽刺的。我说你别想太多，活着就行。他说活着也累。我说那也得活。他说是啊，不然呢。 文章里说“你不干有的是人干”是除了房价以外第二大问题。我觉得对没买房的人来说，它就是第一大问题。你没房贷，你以为你自由。可你找工作，人家照样压你。你没房贷，你可以不干。可你不干，你吃啥。你租房要钱，吃饭要钱，社保要钱。你不干，你就得滚回老家。你回老家，你爸妈问你咋回来了。你说失业了。他们嘴上说没事，心里急得睡不着。你待一个月，全村都知道你没工作。你受不了，又跑回城里。城里还是那些工作，还是那些工资。你只能干。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我有个朋友，985硕士，毕业后去了国企。我们都羡慕他。结果去年他跟我说，他想辞职。我说你疯了吧。他说他每天干杂活，端茶倒水写材料，工资七千，五年没涨。他说他学的东西全忘了，出去也没竞争力。我说那你辞了干啥。他说不知道，但就是不想干了。我说你辞了，你的岗位马上有人补上。他说是啊，你不干有的是人干。连国企都这样。他说他现在明白了，稳定就是稳定的穷。他说他后悔没去互联网，至少赚几年钱。我说互联网现在也裁。他说那至少裁的时候有钱。我说你现在也有钱，只是不多。他说那不一样。我没再劝。我知道他也就是嘴上说说，真辞了他不敢。房贷车贷孩子，哪一样都让他不敢。 你看，文章里那些数据，33%，43.9%，1179万，48%，51%，都不是冷冰冰的数字。每一个数字后面都是人。是凌晨三点还在改简历的人，是地铁上站着睡着的人，是出租屋里吃泡面的人，是跟父母打电话说“我挺好”的人。他们不是不努力，他们只是赶上了。赶上了经济下行，赶上了学历贬值，赶上了房价高企，赶上了“你不干有的是人干”。你能怪他们吗。你怪他们，就像怪一个溺水的人不会游泳。可水太深了，会游泳也没用。 文章说“房价是最好的避孕药”。这话糙理不糙。但我还想补一句，低薪和随时被替代的恐惧，是更长效的避孕药。你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养孩子。你连明天在哪都不知道，怎么给孩子未来。我身边不生的人，不是自私，是负责。他们不想让孩子来世上受苦。他们说，如果孩子生下来就是给资本打工，那不如不生。这话听着极端，但你细想，是不是这个理。我们小时候，爸妈工资低，但大家都一样，没有那么大落差。现在呢，有人一顿饭几千，有人一个月挣三千。你让孩子怎么想。你让他努力，他说努力有啥用，你看那个送外卖的叔叔，以前也是大学生。你咋回答。你回答不了。 我有时候想，我们这代人，是不是被牺牲了。我们小时候被说小皇帝，长大了被说啃老。我们读书时，大学扩招，毕业不包分配。我们工作时，房价飞涨，掏空六个钱包。我们想稳定时，国企降薪，公务员缩编。我们想生孩子时，教育医疗养老三座大山。我们想退休时，延迟退休来了。我们好像每一步都踩在节点上，每一步都赶不上好时候。你说这是命吗。可能是。但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这辈子就这样。可我又能怎样。我只能写写评论，骂骂咧咧，然后明天继续投简历。 文章说boss直聘利润涨六倍，一将功成万骨枯。这话我同意。但我想说，boss直聘不是唯一一个。你去看看那些招聘平台，哪个不是赚得盆满钵满。他们赚的是信息差，是焦虑税。他们不创造岗位，他们只是岗位的搬运工。可他们把搬运费收得比岗位本身还贵。企业招一个人，要花几千块买简历。求职者想被看见，要花几百块买曝光。最后谁买单。还是打工人。企业把招聘成本转嫁到工资里，给你压低了。平台两头吃，吃得满嘴流油。你骂它，它说它是商业公司，不赚钱违法。你说得对，但它赚的钱，沾着你的血。你熬夜刷它的APP，它财报好看。你被已读不回，它股价上涨。你越惨，它越赚。这合理吗。不合理。但没办法。 我有个做HR的朋友，她说她们公司现在招人，一个岗位收几百份简历。她根本看不过来，只能先筛学历，再筛年龄，再筛性别。她说她知道这样不公平，但她也没办法。她说她每天要面十个人，每个人都说自己愿意加班，愿意学习，愿意吃苦。她说她听得耳朵起茧。她说她现在看到“吃苦耐劳”四个字就烦。她说谁不吃苦，谁不累。她说她也是打工人，她也被老板压。她说她上个月也被降薪了。我说那你还筛别人。她说我不筛，老板就换人筛。我说那你也怕“你不干有的是人干”。她说对，谁都怕。你看，连HR都怕。这个链条上，除了最上面那个人，谁都怕。 我有时候想，最上面那个人是谁。是老板？是资本？是平台？还是我们每个人心里的恐惧。我觉得都有。但最大的问题，是我们没有议价权。你一个人，怎么跟公司谈。你谈不拢，你走。你走了，公司招下一个。你没法联合，联合了就被扣上闹事的帽子。你没法罢工，罢工了就没有收入。你没法躺平，躺平了房东就赶你走。你被锁死了。你只能接受。你接受低薪，接受加班，接受随时被裁。你接受“你不干有的是人干”。你甚至开始用这句话劝别人。你变成链条的一部分。你变成自己讨厌的人。这才是最可怕的。 文章说大家求稳，51%看重稳定性。我觉得这不是求稳，是求活。稳定意味着每个月有固定收入，能交房租，能吃饭，能还花呗。稳定意味着不会被突然优化，不会半夜收到裁员邮件。稳定意味着你可以计划下周，下个月，明年。现在很多人连下周都不敢计划。我有个朋友，被裁后不敢告诉家里，每天假装去上班，在图书馆坐一天。他说他怕父母担心，怕老婆失望。他说他投了两个月简历，只有一个面试。他说他快撑不住了。我说你告诉家里吧。他说再等等，等找到工作再说。后来他找到了，工资腰斩，但他去了。他说至少不用装了。他说他現在每天上班，像上坟。但至少有钱拿。你看，稳定就是这种程度的东西。 我写这么多，不是想抱怨。抱怨没用。我只是觉得，文章里那些数字，应该被更多人看见。那些说“大学生脱不下长衫”的人，应该来看看。那些说“你不干有的是人干”的人，应该来试试。你来投五百份简历，你来开十四小时网约车，你来拿四千八的硕士工资。你试试。你试过了再说风凉话。你没试过，你就闭嘴。别站在干岸上教人游泳。你别跟我说什么“提升自己”“拥抱变化”“终身学习”。我表弟学了十九年，还不够提升吗。我朋友干了六年程序员，还不够学习吗。你告诉我，还要学什么。学送外卖，学开滴滴，学做保安。这些不用学，谁都会。可读了那么多书，最后干这些，你不觉得浪费吗。你觉得浪费，可社会觉得不浪费。社会觉得你有个工作就不错了。你还挑。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我那天在路边吃煎饼，旁边有个环卫大爷。他问我，小伙子，你咋愁眉苦脸的。我说失业了。他说失业怕啥，我六十了还在扫街。我说大爷你身体好。他说好啥，腰疼。他说他儿子也在家待着，以前干工程的，现在没活。他说他儿子四十了，找不到工作，天天喝酒。他说他扫街一个月两千，还得养儿子。他说他不敢病，病了没人替。他说你们年轻人还好，还能跑。我说大爷，跑不动了。他说跑不动也得跑，你不跑，有人跑。我听完，煎饼都不香了。你看，连大爷都知道“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我有时候想，这句话到底是谁发明的。是老板？是HR？是房东？还是我们自己在心里种下的。可能是我们自己在竞争里学会的。你小时候考试，老师说你不学，有的是人学。你长大了找工作，老板说你不干，有的是人干。你租房，房东说你不租，有的是人租。你一辈子都在听这句话。你听多了，就信了。你信了，就认了。你认了，就没人再反抗。一句话，统治了所有人。比任何法律都管用。你说可不可怕。 文章说“你不干有的是人干”是万恶之源。我觉得它也是万恶之果。是因为分配不公，是因为权力不对等，是因为劳动法执行不到位，是因为没有真正的工会，是因为房价太高，是因为教育医疗太贵，是因为我们太分散。这些因，结出了这个果。这个果又反过来加剧了那些因。你越怕没工作，越接受低薪。你越接受低薪，老板越有钱。老板越有钱，房价越高。房价越高，你越怕没工作。死循环。怎么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可能得等。等人口减少，等年轻人不生了，等劳动力不够了，老板才会涨工资。可到那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