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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文章我看了两遍,第一遍没看进去,第二遍才咂摸出点味儿来。说实话,开头讲苏敏那段我就有点坐不住。网上管她叫“当代娜拉”,叫得挺顺嘴,可苏敏自己未必乐意接这顶帽子。我刷到过她几个视频,她讲话慢吞吞的,说在家里连看电视遥控器都摸不着,说走高速走错路急得直拍方向盘。你看,这人多具体啊,会迷路,会拍方向盘。可一到“娜拉”这词儿里,她就变成一个符号了,一个用来证明“女性觉醒”的道具。文章里说娜拉在中国被“去性化”了,我觉得苏敏也是被“去生活化”了。她那三十多年婚姻里攒下的委屈,那些油盐酱醋的琐碎,全被“出走”俩字给盖过去了。出走之后呢?视频底下骂她的也不少,说她抛夫弃女、不负责任。这不就是文章里说的“双重枷锁”吗?你出走,人说你不守妇道;你不走,人说你活该受着。反正横竖都是女人的错。 文章里提了一句,说五四那帮知识分子把娜拉的对立面从“父权制”换成了“封建制”。这个点抓得挺准。我老家有个姑奶奶,民国时候念过女子师范,后来非要退掉包办婚姻,家里闹得天翻地覆。她跑出去教书,一辈子没结婚,老了回来,村里人说起她还是那句话:“那老太太,脾气怪。”没人说她“反封建”,更没人说她“争女权”,就一句“脾气怪”,把一辈子打发了。你看,五四知识分子在报纸上写娜拉出走,写得热血沸腾,可现实里真出走的女人,在普通人眼里就是个怪人。文章说这是“男本位”的叙事,把女性解放收编到民族救亡的大故事里去了。这话说得有点绕,但道理我懂。就是男人要推翻旧社会,顺手把女人也拉上,可女人要的跟男人要的,根本不是一回事。男人要的是“新社会”,女人要的是“新日子”。新社会来了,新日子未必来。 我专门去翻了翻许慧琦那本书的目录,没看完,太厚了。但里面有个细节我记住了,说五四时期有个叫李超的女学生,因为抗拒家里包办婚姻,到处求学,最后穷困病死。死了以后,胡适给她写传记,夸她是“中国女权史上的先烈”。可李超活着的时候,给她写信求助的那些人,没几个真伸手的。你看,死了才当“先烈”,活着就是“麻烦”。这不就是文章里说的“启蒙救亡”那套吗?把你架到火上去烤,烤完了,大家围着火堆鼓掌,说“你看她多勇敢”。勇敢什么呀,她没得选。 文章说“娜拉是女人”这个事实,在五四时候被打了问号。我觉得现在也没好到哪去。你看网上那些“独立女性”的标签,什么“大女主”“姐系”,说白了还是按男人的标准在划分类别。你挣钱多,是“大女主”;你带娃好,是“贤妻良母”;你啥也不干,是“全职太太”。每个标签背后都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你,告诉你“应该”怎么活。娜拉当年摔门走了,可摔门之后呢?易卜生没写,鲁迅问了,说“娜拉走后怎样”,答案是“不是堕落,就是回来”。鲁迅这话说得挺狠,但现在想想,问题不在于走不走,在于走了以后,这社会给不给你活路。苏敏现在能自驾游,能接广告,那是因为她赶上了一个能让她挣钱的时代。换个年代,她连高速都上不去。 我有个表姐,前年离的婚。没苏敏那么戏剧性,就是过不下去了。离了以后,她婆婆在小区里逢人就说她“作”。表姐也不解释,闷头考了个会计证,现在在一家小公司做账,工资不高,但够自己花。她跟我说,最难受的不是离婚,是离婚以后所有人的眼光都变了。好像你一下子从一个“正常人”变成了一个“问题”。我说这不就是娜拉吗?表姐说:“娜拉是谁?”你看,现实里的“娜拉”,连娜拉是谁都不知道。她们就是在过日子,过不下去了就换个过法。没那么多主义,没那么多符号。 文章里说,当社会高悬娜拉精神的时候,女性处境并未改善。这话我同意一半。高悬“娜拉精神”确实没啥用,喊口号又不顶饭吃。但你说一点没改善,也不对。我姑奶奶那辈人,出走就是死路一条。我表姐这辈人,出走还能找个班上。我侄女那辈人呢?她今年大二,跟我说以后不打算结婚,我说随你。你看,至少在我这儿,她不用“出走”了,她本来就没在里头。这算不算改善?算。但这改善不是“娜拉精神”喊出来的,是无数个我姑奶奶、我表姐这样的人,一步一步蹚出来的。娜拉只是个名字,她们才是真人。 文章批评五四知识分子用“去性化”的方式挪用娜拉,这个批评有道理,但我觉得还不够狠。你看胡适,自己老婆是包办的,他不敢离,扭头去跟表妹搞暧昧。郭沫若,一辈子结了三四次婚,每次都说是“追求真爱”。他们嘴上喊女性解放,自己家里那点事都拎不清。说白了,他们喊“娜拉出走”,是喊给别人家女人听的,不是喊给自己家女人听的。自家女人最好别出走,出走也得走回来。鲁迅倒是清醒,写了篇《伤逝》,说子君走了,涓生也变了。可鲁迅自己呢?许广平跟他同居那么多年,连个名分都没有。这帮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语言的巨人,家里的矮子。 许慧琦这本书,我查了下,是她的博士论文改的。学术书嘛,引经据典,密密麻麻的注释。但我觉得她漏了一件事,就是那些没出走的女人的故事。娜拉走了,留下来那些呢?我奶奶就没走。她跟我爷爷吵了一辈子,也过了一辈子。你说她没觉醒?她可能连“觉醒”这词都没听过。但她临终前跟我说:“女人啊,别太要强,也别太不要强,难。”这话我记到现在。这算不算一种“性别政治”?我觉得算。比那些理论书里的“权力运作”要实在得多。 再说回苏敏。电影《出走的决心》我没看,预告片看了,拍得挺煽情。可苏敏的故事被拍成电影以后,就成了一种“范式”。以后再有女人想出走,就得跟苏敏比,比谁更惨,比谁更勇敢,比谁更能挣钱。这不就是文章里说的“被男本位思想紧紧包裹住”吗?你出走的动机,得能被男人理解;你出走的理由,得能被社会接受;你出走的结果,得能给别人当榜样。不然你就是“作”,就是“不负责任”。娜拉当年摔的是她老公的门,现在女人摔的是一道看不见的门,这门上写着“你应该”。 我有时候想,要是娜拉活到现在,她会不会也去自驾游?我觉得不会。她可能就坐在家里,刷刷手机,看看那些骂她的评论,然后叹了口气,把门关上。不是不想走,是走不动了。文章最后说,要把这些被掩埋的问题挖出来。可挖出来以后呢?地还是那块地,坑还在那儿。你填不上,也绕不过去。只能踩过去,深一脚浅一脚。 我有个哥们儿,男的,他看了这文章以后跟我说:“你们女人就是想太多。”我说:“你想得少,你倒是说说,你老婆为啥上个月回娘家住了半个月?”他就不吭声了。你看,男人想得少,是因为他们不用想。他们不用想晚上做啥饭,不用想孩子开家长会谁去,不用想离了婚以后住哪。这些事,女人从生下来就在想,想了几千年了。娜拉只是替她们喊了一嗓子,可喊完了,日子还得自己过。 说到底,娜拉不是一面旗帜,她是一道口子。把家庭那层皮撕开了,让你看见里头是啥。五四那帮人看见的是“封建”,许慧琦看见的是“权力”,苏敏看见的可能是“高速公路”。各看各的,各说各的。但有一点,谁都没说透:娜拉走了以后,那个家还在。男人还在里头坐着,该吃吃该喝喝。女人走了,家也没塌。这说明啥?说明那家本来就不需要她。她在那儿的时候,是“玩偶”;她走了,连玩偶都不是了,就是个“出走的人”。这可能是最扎心的。 我这评论写着写着就长了,打住吧。最后说一句,文章写得挺好,就是太“学术”了。有些话绕来绕去,不如我表姐那句“离婚以后所有人都觉得你有问题”来得直接。娜拉要是活在今天,她可能不会写书,也不会拍电影,她就在朋友圈发一句:“走了,别找我。”然后关机。你看,多干脆。可关机以后呢?手机还得开。日子还得过。娜拉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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