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到这篇的时候我刚从超市回来，买了两盒差不多要过期的酸奶，打折嘛。看到题目里那个“爽文催生社会危机”的说法，说实话挺不是滋味的。燕博士写了五千字，我就看完了那个第四部分的节选，感觉他好像搞反了一个东西。 先说事儿吧。9月30号晚上那个案子，我当天夜里就看到了视频，距离我小区也就三站地铁。第二天早上出去买菜，路过那个路口，地砖缝里还有冲不干净的东西。那几天小区群里传什么的都有，有说这人赌球欠了高利贷的，有说被骗了钱的，反正没人信官方通报。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经济纠纷”这四个字太轻了，轻得像一片树叶。 然后就是这篇文章。燕博士大部分篇幅其实没怎么写那个凶手，他在写“弱者的绝望”。他说一个人如果失去了“社会公正的信念”，就会变成行凶者。这句话我看了半天，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一个人三十七岁，大老远跑到上海来，冲进超市见人就砍，你觉得他是失去了信念才动手的吗？我觉得不是。他是压根儿就不知道还有什么信念可以信。 我自己就在苏州河边一个小公司上班，去年公司倒了一个老板跑了，我们十几个人工资没发。劳动仲裁排了三个多月才开庭，赢了，然后呢？执行庭说对方账户上一分钱没有。法院给我一张纸，说你可以申请财产线索，可我连他在哪个城市都不知道。我这个还算好的，起码还有张纸能攥在手里。多少人是连这步都走不到的？ 所以燕博士说，如果弱者相信法律能主持公道，就不至于陷入绝望。这话说的是没错，但问题是他这个“如果”太大了。大得跟海一样宽。你信不信是一回事，公道人心的跑腿效率是另一回事。你要是问那些真正走到绝境的人，他们是先丢了信念，还是先发现手里什么都没有？很多案子你看完前因后果，根本就不用问“他怎么就心理变态了”，因为换了你你也疯。 再说那个“网络爽文催生社会危机”的说法，我觉得这个更悬了。哪部爽文写了让你去超市砍人了？现在网上确实是到处都是那种“主角被欺负了三十章然后重生打脸全家”的玩意儿，但你要说这能催生暴力，那刷短视频的算啥？我天天夜里刷那种“离婚五年后前夫哭着求复合”的，也没见我去哪儿打谁去啊。 爽文这个东西吧，它就是社会情绪的一面镜子，不是导火索。大家为什么爱看那种“十年后我开着劳斯莱斯回来让你跪”的剧情，还不是因为现实里根本不可能。你让人骑电动车被保安推倒、去村委会盖章被晾一天，晚上躺床上打开手机看看爽文，这他妈是解压，不是取经。 文章里还有个细节挺有意思，燕博士说“盛景不必过分凸显，好的盛景在百姓心中”。这话说得真好，但我想到一个具体的事。国庆那天晚上我家窗户朝北，能看到好远好远的烟花，朋友圈全在发，美得不行。然后我下楼扔垃圾，顺路拐到那个超市门口，有几个人在街边烧纸。没有人在乎那摊子烂事后面到底是什么，大家都在继续过日子，烟花开完了，纸烧完了，日子还得过。 我觉得文里真说到点子上的只有一句——“角落里的一个小火星就可能引爆一场危机。”但是他把这个火星指向了文化，指向了网文，我觉得不对。那个火星不是小说，是那个让人三十七岁还活不明白的整个生活本身。是他被人坑了之后求告无门的一个又一个窗口，是他打电话过去被人挂了又挂了的声音，是他走到哪里都发现这世界上压根儿没有“说理的地方”。 我不是替杀人犯开脱啊。死了三个人，三个家庭就那么碎了，凶手当然该死。法律判他什么我都支持。我只是觉得，如果一个社会连愤怒都只能靠小说来发泄，那这个社会的麻烦就不是看小说的人能解决的。 前一阵子有个词挺火的，叫“被看见”。林某某大概就是那种从来没被看见过的人。燕博士叫他“弱者”，其实弱者的反面不是什么强者，是被当成背景板的那种人，是那种出了事大家才会抬头看一眼、然后“哎呀怎么这么极端”然后继续低头刷手机的人。 当然我也是这种人。写这些字的时候我冰箱里还冻着两盒快过期的酸奶，周末同学聚会我还在想要不要换个新手机。但我想说的是，别什么事都赖到“爽文”头上。那些文字再荒唐，至少还给那些活不下去的人一口喘气的余地。真正把人推下悬崖的，从来都是那些不动声色的小事——仲裁拖三个月，法院执行不到账，银行打来电话说你这个月再不还就要上征信了。 就是这些事。这些事一个字都跟爽文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