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看完这篇文章我心里堵得慌。我表弟就是文中说的那种学生，一模一样。他在我们县里最差的高中，全校每年能考上本科的不到二十个人，剩下的全是大专或者直接不读了。他高一的时候还跟我说想好好学，后来就彻底放弃了，每天早自习趴着睡觉，晚自习偷偷用手机看小说。老师也不怎么管，因为管了也没用，全班五十个人，能跟上进度的不到十个。他跟我说过一句话，跟文章里那个打篮球的男孩一模一样：“哥，我在这儿就是熬日子，等毕业。”我当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现在想想，这可不就是“拴”吗？ 文章把“拴”和“卷”分开说，我觉得这个区分太准了。卷是大家都在拼命往前跑，看谁跑得快；但拴是你压根不在跑道上，还得在旁边陪着站三年。我表弟他们学校，早上七点十分到校，晚上九点四十放学，周六还要补课。我问过他你学什么了，他说学了个屁，数学课讲函数他听不懂，英语课讲语法他更听不懂，物理化学就更不用说了。他每天去学校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别惹事，把时间混过去。这叫什么学习？这就是坐牢，只不过牢房叫教室。 但我要说句不好听的，文章里那个1米9打篮球的男孩，他说想去打篮球，说至少自己会真正去努力。这话听着挺感人，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打篮球就不苦吗？就不卷吗？CBA青年队、CUBA、野球场，哪个不是一堆人抢破头？我们村有个孩子小时候也天天说打篮球，后来去了体校，练了三年，膝盖废了，现在在超市搬货。我不是说打篮球不好，我是说把打篮球当成逃避学习的出路，这本身可能也是个幻觉。当然，文章的意思可能不是鼓励他去打篮球，而是说至少他有热爱的东西，而学校把这点热爱也给掐灭了。这一点我认。 文章里说的“疲劳作战”“无视心理需求”“把成绩等同于努力”，这三条我一条一条对照我表弟，全中。尤其是第三条，简直太真实了。他班主任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你成绩不好就是因为不够努力。”我表弟每天在教室坐十几个小时，还不叫努力？他就是坐在那儿发呆、抄作业、睡觉，他也累啊，那种累比搬砖还难受，搬砖你至少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他这种是一天下来脑子空空，身体还被掏空。真服了，这种把时间长度等同于努力程度的教育逻辑，居然还有那么多老师奉为真理。 不过我得说，文章有些地方我觉得太绝对了。它说“大量学生基本学不会高中知识”，这话对，但“基本学不会”的原因是什么？文章好像把原因归到学生资质平庸上，但我觉得这跟初中小学的基础没打好、跟老师教得烂、跟整个评价体系有关。你说一个班五十个人，老师怎么可能顾得过来？那些学不会的学生，在小学初中就已经被落下了，到了高中就是听天书。所以“拴”不是高中三年的事，是从小就开始的。文章只盯着高中说，我觉得不够。 还有一点，文章说“如果我是他亲戚，我肯定会劝他父母，让他去打篮球”，我觉得这话说得太轻巧了。你以为他父母不知道吗？他父母可能比谁都清楚自己孩子不是读书的料，但他们能怎么办？家里没矿，也没关系，不把孩子拴在学校里，难道让他十几岁去社会上混？至少在学校里，还有个地方待着，还有老师看着，虽然啥也学不到，但至少不会学坏。这就是很多普通家庭的真实想法，不是他们傻，是他们没得选。文章说“值得吗”，这话问出来容易，但答案是：不值得也得这么干，因为没别的路。 我再说个事。我表弟去年高考完，考了二百多分，去了个大专，学的是数控机床。他跟我说：“哥，我现在学的东西比高中三年学的都有用。”他每天在实训车间里摆弄机器，手上全是油，但他还挺高兴的。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不是学不会东西，他是学不会高中那些抽象的数理化。高中那套东西设计出来就不是给所有人学的，但所有人都得陪着学，这就是“拴”的荒诞之处。 文章最后说“拴”是比“卷”更大的问题，我完全同意。卷至少是学霸之间的游戏，大多数人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但拴是把所有人都拉进一个场子里，不管你愿不愿意、能不能行，都得待够三年。这三年，对学霸来说是冲刺，对学渣来说是煎熬，对中间那部分人来说是陪跑。可问题是，凭什么？凭什么要陪跑？就为了高考那天当个分母，让统计数字好看一点？ 我写这么多，不是要骂谁，就是觉得这事儿太憋屈了。我们家亲戚聚会的时候，大人们还在说“现在孩子读书太卷了”，我就想笑，卷个屁，你孩子连卷的门槛都没摸到呢。他们只是被拴着，被一条看不见的绳子拴在课桌前，拴到毕业那天，绳子一松，各回各家。至于这三年到底有什么用，没人说得清。 最后说一句，文章那个男孩说的“学习也没好，篮球也没好，等上大学之后再去打篮球也来不及了”，这话听得我鼻子发酸。十五六岁的年纪，就已经知道自己两头都够不着了，这种清醒比糊涂更让人难受。真不知道这教育到底在搞什么。